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講不出的再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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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9-22 本章字數:40359 九眾書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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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不能禁天地同傷難以用詞語表述的情感在眾人暗啞而又壓抑的哭聲中淚水裏無休無止地洶湧澎湃起來,頓時房間裏又充溢著那種龍鑌至為熟悉的東西,這東西仿佛就是房間裏那無處不在的空氣無處不在的光線無處不在的聲音,激蕩著房間裏的每一個物品感染著每一個生靈,又順著敞開的房門窗戶的縫隙急速而又輕悠悠的逸出這個房間這棟小樓這個小院,象千百年的故事那樣在這片太湖邊上美麗的鄉野裏靜悄悄的流傳開來。

龍鑌沒有眼淚自然也就沒有哭泣的表現,他沒有和大家一樣在那裏表現痛苦和悲傷,反而一個人走開,走到小院當中,擡頭看天上的流雲,看天上的風,低頭看腳下的大地,腳下的花草,他還走到小河邊,看小河的流水,看小河裏的生靈。

龍鑌在河邊撿拾起一塊不知名的也沒有什麽特征的卵石,又蹲在水邊輕輕的用水清潔著卵石上的泥塵,很小心很小心的搓洗著,洗了一遍又一遍,洗了一遍又一遍,然後又將卵石用雙手捧著輕輕放到河岸邊的水底。

黃昏已經過去了,天已經暗下來了,也就是說白天已經過去了,現在已經進入了黑夜。龍鑌透過低淺的水面可以隱隱看到那塊睡在水底的已經搓洗幹凈的卵石,記得外公在遺囑中曾說“孩子,我並沒有死,而是得到了通向安寧的永久權利”,記得當時他也還不能理解這句話的含義,不過現在他知道了,他對著這塊睡在水底的卵石輕聲說道:“你啊,又回來了,你回歸這安寧的河底任由頭頂變化而又變化的河水流逝,你卻從此得到永享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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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兒爺爺的死在當地是件大事,等龍鑌從河邊走回來的時候靜兒家裏就已經聚集滿了四周的鄉鄰,不少女人一邊陪著靜兒媽媽落淚勸說她“人死不能覆生要節哀順變”一邊還不忘嘮叨老人生前所做的種種好事,還有不少男人已經找上靜兒爸爸商量該如何張羅喪事的操辦了:

“老蘇,今晚就得把靈堂紮起來。”

“老蘇,照規矩得給老人凈身換上壽衣。”

“還得通知老人以前的工作單位,你的工作單位,單位要是不來人來車那就可沒有面子。”

“你就少多事了!單位一來就要逼你去搞火葬,燒得只剩下骨頭渣子!老蘇,你放心,鎮裏的人我個個都熟,有我出面包管是土葬,沒人敢把老爺子火葬!不過,蘇老爺子自己選好了地方沒有?是選的哪塊風水寶地啊?”

“這還用說,肯定就是和靜兒她奶奶埋在一起嘛!那地方就是最好的風水寶地!要不然哪裏會有這麽聰明漂亮的靜兒?”

“是啊,靜兒可是早就被我們太湖鼎鼎大名的張老板、歐老板相中要做兒媳婦的了!靜兒隨便嫁到哪家都是榮華富貴,你老蘇就等著享清福吧!”

“笑話!他們這些土財主還想謀到我們靜兒?別做夢了,我看,靜兒最好就是去做電影明星,上次不是有兩個電視導演特地從無錫電視電影基地跑到這裏來要選靜兒拍電視嗎?只要拍了電視那就出名了,那還不什麽都有了?就像那個小燕子還有紫薇格格一樣,是不是?”

“你們都在說些什麽啊!現在是在給老爺子商量後事,你們扯那些幹什麽?老蘇,準備做幾天道場?我給你去請法師請樂隊班子。”

······

靜兒爸爸早就六神無主了,他覺得自己實在不好意思對這些熱心的鄉親們說老爺子的臨終交代,那樣準保不會得到鄉親們的同意,要知道老爺子生前可是在當地最德高望重的,這座石橋這條路就是老人以前倡議修建,鄉親們以前就和自己說過將來要聯合起來湊些份子給老爺子辦個最風光的喪事,以報答老人修橋修路的大恩大德。如果自己遵照老爺子不操辦喪事把老爺子燒了還把骨灰丟進了太湖餵魚,那鄉親們一定會把自己指責得無地自容!可是如果不遵照老爺子的話去做,那就是不孝!

唉,真是為難啊!

鄉親們開始催促靜兒爸爸趕快拿出決定,其中一個還說道:“老蘇,幹脆我們也像那些大官辦喪事一樣,搞個治喪委員會,老爺子的喪事就交給委員會來操辦,現在我們就商量一下,這個喪事一定要辦得風光體面,上次那個許老爺子就那樣都花了五萬多,我看這次起碼得花六七萬,老蘇你計劃拿出多少錢來辦老爺子的喪事?剩下的錢就交給我們來湊!”

又一個說道:“其實算上進來的禮金,老蘇,你也不用花很多錢,不過呢你是個上班的,靜兒又在讀大學,這樣吧要是不夠的話我來借給你!我唐老二雖說不是富裕,不過幾萬塊還是借得出來的。”

再一個說道:“要是老爺子是個官就好了,辦次喪事光收的禮金那就可以發筆財!”

這個反駁道:“你懂個屁!老爺子不用是個官,必須得老蘇當官才行!那樣人家才會巴結你,就像鎮裏的那個許書記一樣,你知道他老娘死的時候他收了多少錢?我告訴你,二十多萬!這都是名正言順的人情!反貪局也不能查你。要是老爺子當官死了的話是沒有什麽人來巴結你的!只有當官的死了爹娘才能發死人財。”

靜兒爺爺的遺體就擺在房間裏,靜兒不願意被爺爺外面那些俗人打攪就把房門關緊了,她自己忍住內心的悲傷給這些來訪的鄉親端茶送水,本來她是不會計較鄉親們和父親的言論的,可她聽他們越來越說得不象話,感到這些言論簡直就是對九泉之下的爺爺褻瀆,當即就走到他們面前說道:“大叔大伯,你們就不用替我爺爺費心了,爺爺已經交代了我們,不辦喪事,就火葬,也沒有不用搞什麽治喪委員會,我們也更不會收什麽禮金,明天就會把爺爺送到火葬場去,這是爺爺的遺願,我們做後輩的哪怕心裏有一萬個不樂意也只能遵照爺爺的遺願來辦。我就代表我們全家多謝你們的好意,你們就請回去歇息吧。”

這些人根本就沒把靜兒的話當成一回事,在他們眼裏靜兒不過就是一個不懂事的孩子,一個人說道:“靜兒,你爺爺是怕花錢所以才這樣對你們說的,老人故了做兒女的要是不能在喪事上多盡點孝心那老人不是白養了兒女?就是作兒女的面子上也說不過去啊!靜兒你爺爺只養了你爸爸,你爸爸又只養了你一個,你家裏人丁單薄,操辦喪事肯定人手不足,不過不要緊,我們這些鄉親從來都是把你爺爺當成自己的親爹一樣看待,把這喪事辦得風風光光的!”

有一個人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道:“靜兒,你就不要怕花錢了,你想啊,要是不把喪事辦得風光點,就算我們肯你那兩個財大氣粗的老丈人都不會肯啊!我看說不定張老板歐老板會搶著把整個喪事包攬下來!哈哈!你好福氣啊!”

靜兒氣得臉色有些發白了,她沒想到這些鄉親對爺爺的過世非但沒有一點哀傷的神色,反而如此不嚴肅地看待爺爺的遺囑,更可惡的是在這樣悲傷的氛圍裏還當著大家的面三番五次提起那張老板歐老板,這簡直就是過分!

靜兒很想把他們訓斥一頓,可這些人都是看著自己長大的鄉親,該怎麽樣說他們呢?總不能就因為這下逐客令吧?她不由自主的看向坐在客廳另一邊的龍鑌。

龍鑌坐在一條小板凳上默默無聲的抽著煙,對這些話充耳不聞,似乎他只是前來給靜兒爺爺送終的一個小輩,眼前的一切和他根本就沒有一點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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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兒小心翼翼的給爺爺洗臉,給爺爺梳好頭發梳好胡子,還把爺爺掉落在枕頭上的雪白的胡子頭發用白紙包起來,然後靜兒又打來熱水準備讓爸爸和幾個鄉親給爺爺把身子擦洗幹凈後再換上老人生前準備好了的壽衣。

老人的軀體已經開始僵冷,大家很小心的脫下老人的衣服卻驚異地發現從老人的肩頭一直到腰部竟然有兩道鮮紅的印痕,就好像是新創的刀痕一樣,這是怎麽回事?鄉親們想起了老人以前的一些神秘,覺得這就好像是傳說中的鬼傷,都不敢吱聲,滿心恐懼的匆匆給老人穿好壽衣。

本來靜兒父母都已經被那些鄉親們說服準備給安排爺爺進行土葬了的,可沒想到靜兒竟會如此堅決的要執行爺爺火葬遺願,她根本不允許父母去做有違爺爺遺願的行為,甚至她都不允許父母為爺爺紮個靈堂,堅持要給爺爺火化,理由很簡單,爺爺的遺願是不能違背的。父母拗不過靜兒,只得作罷。

既然靜兒非要如此一意孤行將爺爺火葬,那麽鄉親們預想中的風光大葬場面也就不會出現,更何況蘇老子孫不孝到了就連靈堂紙屋紙車紙馬紙人都不紮的地步,幾經勸阻都不聽,那麽忿忿不平的鄉親們也就除了背地裏指責之外沒必要再去給他蘇家幫什麽忙了。

第二天中午時分,前往火葬場打聽火化檔期的康鐵打電話來了,向龍鑌報稱火化檔期還要輪到三天之後。石偉聽說後就火了,罵道:“我操!這是火葬場在索要好處費!媽的,我去搞定!”他和海濤立刻趕到火葬場,找到一個小頭頭塞給他五百元紅包,檔期很快就被排在第二天上午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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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鑌沒有和靜兒石偉他們護送老人遺體去火葬場,他寧可坐在那座石橋上看那小河裏的流水流向太湖,寧可看天空中雲彩在高空無休止的變幻姿形,也不願意再去看那種感傷的場面。

當靜兒抱著老人的骨灰從火葬場返回的時候,龍鑌正用指頭在橋面的石頭上寫著字,誰也不知道他在寫什麽,就連一直在不遠處保護他的康定莊也不知道,只有龍鑌自己曉得他整個下午就寫了四個字,他就是在把這四個字不停的重覆寫。

其實這四個字很簡單,就是“再見生死”而已,不過當龍鑌把這四個字打亂順序寫倒著寫反著寫之後,就有了格外獨特的含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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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準時出現的雞鳴鳥叫聲中又一天的黎明到來了,這是一個好天氣,沒有風也沒有霧,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從頭頂直到視力無法企及的天盡頭都如大海那般湛藍,沒有了雲彩的折射陽光也不再色彩斑斕,倒顯得晶亮而且清澈,遠處的山色也沒有瞑蒙的風韻,雖然還是不能分辨出山上的樹木花草不過可以斷定那樹木遮蔽的山脈之中必然是沒有了前些日子來一直浮蕩飄游其間的氤氳。

今天大家將要一起坐在船上,將靜兒爺爺的骨灰拋灑進廣袤浩渺的太湖之中,這是個好天氣,相信最適合拋灑先人的骨灰,這樣的天氣也是湖裏的魚兒最喜歡進食的天氣,它們會爭先恐後的吞食所有被它們懷疑為浮游生物的東西。潔白的骨灰如果飄浮在水面上,必定也象極了魚兒的食物浮游的生靈。

靜兒父母、靜兒、海濤、石偉、杜慈、秋雅、龍鑌、康定莊、康鐵、還有幾個鄉親一起坐上了船,據說這個船老大曾經受過靜兒爺爺的恩情,所以他不要租賃船只的錢並且願意將大家帶到太湖裏的任何地點去拋灑老人的骨灰。骨灰盒是用黑色綢子包住的,靜兒將它緊緊抱在懷裏,坐在船艙裏一動也不動只是在垂淚。

這條水上路線龍鑌很熟悉,他曾經和老人還有外公走過,記得那也是坐在船上,當時他還在湖裏游了泳,他和外公和這個老人還有靜兒還一起做了一首詩。

龍鑌站在船頭,滿襟滿懷都是撲面而來的湖風,風還是那樣的風,水也還是那樣的水,龍鑌記得那時是三九寒冬,天地間到處一片蕭殺之氣,現在卻是暑氣依然的八月,眼前的景致倒是欣欣向榮,算算才過去八個月的日子,可身旁就已經不見了三位老人,莫非景色變了,身旁的人也就會變?

龍鑌不由的在腦海中閃現出這樣的句子:我在現在用現在看過去,我在現在用現在等待將來;現在的過去煎熬著消失的眼淚,現在的將來囚禁了註定的到來;過去時我只會用將來點燃現在,如今我在現在了,我懂得了用過去寂寞我將來的到來;不需要再去凝視召喚,因為生命始終淪陷在死亡的曠野,詛咒的心所能擁有的只有微笑裏的眼淚,在一切隱藏中緘默所謂的將來;如果上蒼允許交易,我願意用現在和將來換得我的過去永恒存留;上蒼是漠不關心的,現在我知道了,那些神靈已經習慣於接受生靈虔誠的膜拜,可我不會去無知的膜拜,相反我會將我的過去現在都做一個告別。

······

靜兒覺得這裏是爺爺安息的最好水域,於是她要船老大把船停了下來,她捧著骨灰盒從船艙裏走了出來,淚水止不住的滑落,她將爺爺的骨灰放在甲板上,點燃三束清香,倒上三杯清茶,擺好瓜果祭品,接著和父母一同跪在骨灰盒前讀誦她做的祭文,之後在鐵桶裏開始燃燒紙錢。

最後靜兒走到船舷邊顫抖著解開黑綢布,打開骨灰盒,壓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輕輕捧起灰白色的骨灰,向太湖中徐徐灑落!

湖風烈烈的吹來,吹在靜兒的手邊,吹向靜兒灑落的骨灰,頓時飄揚起一重白霧,白霧漫揚在天空之中遮天蔽日,霧住了所有人的眼睛,也引發了更多更厲害的哭聲,靜兒一面灑一面嘶聲哀喊:“爺爺啊······爺爺······”

靜兒無限悲淒的看著爺爺的骨灰消失在浩渺的太湖水中,又從袋子裏拿出龍鑌買給老人的那罐茶葉,象拋灑骨灰那樣將茶葉撒進太湖,哀戚的哭喊著:“爺爺······這是您最喜歡喝的茶葉······是龍鑌給您買的······您都帶走吧······帶走吧······帶去和德爺爺錢爺爺······和奶奶一起喝······一起喝······”

龍鑌有如枯木一樣一動不動看著靜兒看著大家看著天空中猶如雪花一樣飛揚的骨灰看著那湖面隨著波濤一起沈浮的茶葉,心底裏同樣回應著大家的哭聲:蘇老,歸去來兮,您已經徹底回歸了您所有的軀殼,您的靈魂已經融入了天地的懷抱,您的心也已經到達了完美的境界,再見了,蘇老,歸去來兮,再見了,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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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情已經做完了,龍鑌返回靜兒家後再次給靜兒爺爺上完香,接著他就對靜兒父母提出告別,他說道:“集團事務太忙,我必須得回去處理了。”

靜兒父母知道女兒的心意,他們早就在心裏把龍鑌看成是有可能成為自己東床佳婿的人選,很想挽留龍鑌再多呆一天,龍鑌平靜而又堅定的拒絕了他們的好意。

秋雅還不能確定到底龍鑌要對自己作什麽樣的安排,眼見龍鑌如此堅定的要走卻還沒有要自己同行她心裏就萬分焦急起來,卻又不知該如何對龍鑌開口,怕自己一不小心說錯話弄得龍鑌不高興,情急之下忙向杜慈石偉求助。

本就對龍鑌那副正眼都不多瞧自己一下的神情有些氣憤的石偉接到了秋雅和杜慈的指令,便上前對龍鑌說道:“老六,現在都已經是中午了,等你趕到上海再去坐飛機肯定早就沒有了,幹脆你就明天清早再去嘛,我們兄弟姐妹也可以好好聊聊啊!”

龍鑌還是那副很淡的語氣說道:“對不起,石偉,已經耽擱了兩天,必須回去處理,今天有晚班機票,現在走還來得及。”

石偉呵呵一笑道:“老六,急也不急在這一天啊,你們集團這麽多人才,你還怕沒人幫你處理?聽我三哥一次,今天晚上我們好好聊聊,明天一早我送你去上海,怎麽樣?”

龍鑌微微一笑道:“以後再說吧,現在我必須走了。”

其實從昨天龍鑌開始和他們說話到現在,石偉都有些不相信龍鑌已經把詛咒從心裏放了下來同意和他們正常交往,此刻聽得龍鑌要走的口氣這樣堅決石偉就更加有理由懷疑龍鑌了,於是他滿臉狐疑的說道:“老六,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說一不二,你對我說句實話,不,你對著天地良心發誓,你是不是又在跟我們玩什麽花招?是不是又準備不理睬我們對我們說拜拜了?”

龍鑌盯著石偉的眼睛非常平靜的說道:“怎麽會呢?我是真的有事。”

石偉回頭和海濤對視一眼,他還是覺得有些不放心,又說道:“老六,我對你說清楚,要是你還象上次那樣躲著我,我就會纏住你不放,把你的利衡集團鬧個天翻地覆!”

龍鑌點點頭,石偉這才高興得狠狠拍了一下龍鑌的肩膀裂開嘴誇張的笑了起來,還沒等他笑完他就聽到杜慈故意重重咳嗽了一聲,他馬上領悟到這是杜慈在暗示他還有關於秋雅的任務,他趕緊對杜慈擠了一下眼表示立刻照辦,卻又在這個時候看到靜兒也正在神情哀戚的看著龍鑌,他立即意識到這話決不能當著眾人的面來問。

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對龍鑌說道:“來,老六,我們兩個去外面說說悄悄話。”說罷也不管龍鑌願不願意就強行拉著龍鑌來到門外,低聲對龍鑌說道:“老六,你給我說句實話,秋雅和靜兒這兩個MM你到底喜歡哪一個?”

龍鑌微微皺了一下眉覆又舒展開來,淡淡的說道:“石偉,你把我拉出來就為了問這個?”

石偉瞪大著眼睛道:“你,你,難道還不知道她們兩個都愛你愛得要命嗎?我告訴你她們兩個大前天就為了你而摟在一起大哭一場!你現在還不拿個主意怎麽得了?”

沒等龍鑌答話,他又說道:“我看啊,你好像是喜歡靜兒多一點,可你這家夥又對秋雅說要娶她,秋雅還為了你自殺過幾次,要不是我和肚子寸步不離的看著她,說不定她早就圓滿了!”

龍鑌還是沒有任何反應,石偉有些急了,道:“現在秋雅她想和你一起去廣東,要我來問你看你同意不同意?你到底趕快告訴我你要和哪個在一起啊!我們兄弟我一定只幫你,你要是不同意我就幫你搞定秋雅,(他頓了頓)不過呢,我看你不同意也得同意,要是你還象上次那樣對她,我看誰都攔不住她去尋短見了!”

龍鑌低頭看著腳下的土地,這土地是淺黑色,很光滑很平整,想必小時候靜兒一定在上面打過滾,嗯,這土地也一定被秋雅走過很多次,也許那些向靜兒家求親的人也走過幾次甚至十幾次。

石偉被這個三棒棒打不出一個屁的家夥氣瘋了,怨恨的道:“我操!關鍵時刻話也不說,又對我玩這套了!兩個這麽漂亮可愛的MM任你挑選,你總得拿出個決定來啊!你總不至於兩個都想要吧?腳踏兩只船是危險的游戲,你要知足點,免得將來她們都離開你,你把自己弄得收不了場!好了,隨你了,奶奶的,我反正幫你做到仁至義盡,怎麽做是你自己的事!”

他轉身就向房間走去,走到門口卻又停下賊眼兮兮的觀察龍鑌的表情。

龍鑌盯著腳下的土地難過的思考著:就算自己再怎麽死心要作別過去現在未來,也必須等待機會解決秋雅目前這個難題,其他人好處理,可是對秋雅是絕對不能再冒風險了,現在的秋雅就像是站在懸崖邊緣岌岌可危的羔羊,目前能維系著她不致於她墜入死亡深淵就是她對自己那份情感那份愛的希望,這個希望就是她要跟隨自己走。

龍鑌心念已定,擡頭對石偉招手,等石偉走近就對他說道:“你對秋雅說,我最近實在太忙,半個月後要她到長安來吧。”

石偉不相信,質問道:“老六,你不會是玩什麽緩兵之計吧?告訴你,我也研究了孫子兵法鬼谷子三十六計,你騙不了我的!”

龍鑌苦笑一下,道:“我就算是在騙你也不會去騙她吧。”

石偉沈思一會,轉幾下眼珠子就道:“那你怎麽不自己跟她去說,還要我轉告幹什麽?”

龍鑌沈默了,背過身子掏出煙抽了起來,抽了幾口才對石偉說道:“你去和她說好一點。”石偉想了想也就同意了,走進屋子裏貼近杜慈耳朵嘀咕起來,杜慈馬上又轉告給了秋雅,秋雅立刻臉上露出幸福的神光。

龍鑌知道自己還有兩件事情要做,便走到靜兒面前說道:“把你爺爺的東西給我吧”

靜兒看著龍鑌那副毫無情感外露的面容,心裏頓時湧上異樣的酸楚,她低聲說道:“你跟我去拿吧。”說罷就朝爺爺的書房走去,龍鑌遲疑了一下還是邁步跟上。

靜兒滿眼淚水站在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爺爺的幾近兩尺的手稿放在一個紅木箱子上道:“這是爺爺歷年來的手稿,箱子裏的是爺爺師門傳下來的秘笈和記錄資料,還有一些法器。”說完靜兒的淚水就控制不住的流了下來。

龍鑌點點頭,將視線定格在書房的墻上,他沒有看靜兒卻知道靜兒正在看他,他悄悄深吸一口氣,說道:“就這些東西了嗎?那我把它帶走了,這是你爺爺的交代,你不要怪我。”

靜兒哽咽著答道:“我,我不怪你。”

龍鑌死死的咬著牙,終於開口說道:“我以前有個東西交給你保管的,現在我有用,想請你交還給我。”

靜兒最擔心最害怕龍鑌說的事情發生了,靜兒全身顫抖著,顫抖著問:“你······是說······那把······小刀嗎?”

龍鑌輕輕點了一下頭。

靜兒哆嗦著道:“可不······可以······不要······拿走?”

龍鑌搖了搖頭。

靜兒的身子僵硬了,良久之後才走向自己的臥室,又過了很久才走回這間書房把一個素雅的布包遞給龍鑌,龍鑌接在手上知道布包裏就是自己的小刀,他順手就揣進褲兜,靜兒目不轉睛地看著龍鑌聲音低幽的說道:“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龍鑌垂下眼睛剛好看到靜兒那不斷顫抖的雪白的手指,這是一雙可以撫摸自己靈魂安慰自己感傷的手,這雙手是多麽溫柔,又是多麽令自己迷戀,不知曾在多少回夢裏夢見過這雙總是有無盡愛意的手,可是。

龍鑌擡起眼睛對靜兒微笑一下,很禮貌的說道:“謝謝你,我很好。”說罷他轉身就要走開。

看到龍鑌如此對待自己,難受之極的靜兒極力控制著自己想撲過去摟抱他的欲望,可她卻又失控的靠在書桌上,艱難的對龍鑌說道:“等等······鑌······我還有事要對······你說!”

龍鑌停住了腳步,扭轉身子看著靜兒。

靜兒鼓起勇氣走到龍鑌跟前遞給他一個紙包,低聲說道:“這是你們集團的焦思溦小姐在前天離開時塞給媽媽的,裏面有兩千塊美金,麻煩你退回給她,就說她的心意我們心領了。麻煩你了。”

龍鑌想了想就接了過來照樣揣進褲兜裏,道:“好的,我會幫你轉告的。你,還有事嗎?”

靜兒垂下頭搖了搖,龍鑌幹咳一聲就道:“那我就走了,你好好保重。”

靜兒看著龍鑌又要邁步了,驟然間她就悲不能禁的哭喊出來:“鑌······!你是不是······要帶秋雅······走······?”

龍鑌邁動的腳步在這個瞬間停頓了,不過馬上他又朝前走去,靜兒無力的喃喃自語:“我不怪你,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

康定莊和康鐵從書房裏把東西搬到了的士車上,龍鑌又壯起膽子和靜兒爸爸、海濤、石偉還有杜慈握手道別,秋雅雖然萬分感傷龍鑌又要離開自己,可她只得接受龍鑌的安排,當龍鑌就要上車走的時候她沖上去抱住龍鑌悲傷而又幸福的哭泣起來,不停的對龍鑌說道:“鑌,你要註意休息,註意睡眠,要吃好穿好睡好,要註意安全,千萬不要太辛苦自己,我半個月後一定會準時來照顧你······”

龍鑌微笑著拍打著秋雅的後背,秋雅真的瘦了好多,背上都露出骨頭了,完全沒了先前的豐腴,龍鑌不由自主的擡頭看向小樓上靜兒的那間閨房,他看到了那個借口身體不舒服沒有相送自己的靜兒正在窗簾後面看著自己。

龍鑌輕輕推開懷中的秋雅,對大家揮揮手,彎腰就跨進了車裏,康定莊康鐵隨即上車,龍鑌對司機說道:“開車。”

車子徐徐開動,很快就具有了一定速度,待車子開過那座石橋的時候,龍鑌在車子裏扭回頭看他們,海濤他們還站在那裏註視著這部的士,註視著自己,秋雅在他們前面一段距離的馬路上蹲下身子想必是在哭泣,龍鑌又巡看著靜兒的那個閨房,太遠了,看不見靜兒的身影了。

龍鑌默默的在心裏說道:對不起了,再見吧,一切都再見吧!

*********************

回到長安已經是第二天中午,龍鑌將靜兒爺爺的東西連同自己的小刀全部鎖進保密會議室裏的書櫃裏,然後走出房間走到焦思溦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

焦思溦很輕脆的聲音在裏面道:“進來。”

龍鑌旋開門鎖走了進去,走到沙發上坐下,焦思溦連忙起身說道:“龍主席啊,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我還以為你要多呆些日子呢?”

龍鑌淡聲說道:“蘇老爺子的骨灰灑進了太湖,事情完了我就回來了。昨天晚上沒有坐上飛機,只好坐今天的早班,剛剛才到。”

焦思溦笑得很燦爛:“是嗎?剛到家就來看我,我的面子夠大的了!說吧,想喝點什麽?咖啡?果汁?可樂?還是白水?”

龍鑌信口答道:“就喝水吧。”

焦思溦又笑著說道:“你要冷的還是熱的?”

龍鑌伸出指頭在額頭上抓撓一下答道:“隨便。”

焦思溦端來一杯冰水放到龍鑌面前的茶幾上,然後坐在龍鑌對面微笑著看著他。

龍鑌不想和焦思溦的眼神發生對撞,便微微垂下眼睛端起冰水喝了一口,又從褲兜裏掏出靜兒交給他的那個紙包放到焦思溦面前,說道:“對了,這是蘇家托我帶還給你的,你的好意他們心領了。”

焦思溦盯著這個紙包若有所思的說道:“嗯,我就知道他們一定會這樣做的,”她轉又看著龍鑌說道,“龍主席,那個叫靜兒的女孩子真是不錯,連我都有點喜歡她了,呵呵,說來聽聽,她是不是也很喜歡你啊?”

龍鑌幹啞的笑了一下,避開焦思溦的提問,轉而問焦思溦道:“焦副主席,如果你覺得這間辦公室不適合的話你自己另外挑一間吧,我叫他們給你裝修一下。”

焦思溦一只手撐著下巴笑著端詳龍鑌片刻,故意說道:“我的龍大主席,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怎麽又把話題轉移到我的辦公室了?是不方便回答還是另有目的啊?”

龍鑌突然覺得自己很狼狽,不自覺的又摸出煙抽了起來,沒有說話,隨即就是一段深沈的沈默。焦思溦搜索著龍鑌的瞳孔,聳聳肩說道:“哼,這麽小氣,不說就算了!龍主席,我看辦公室就不用換了,這不就是你苦心安排的嗎?我要是換了那不是浪費了你的苦心設想?得了吧。”

龍鑌瞇眼看了看她,神色很是莊重的說道:“以前是我小心眼,想通過這種方式提醒你不要把我當成你的仇敵,希望你可以放下我們之間的仇恨,一起把集團建設好。可我到現在我才發現其實我自己在心裏根本就是對過去耿耿於懷,自己都沒有把過去的事情從心裏放下來又怎麽能夠要求你這麽做呢?現在我鄭重其事的對你道歉,對不起了,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對你戒備。”

焦思溦凝視著龍鑌,心口由來一陣脹悶,他的眼神如此有神,他的態度也似乎非常真誠,可這個家夥的心裏到底是怎麽想的呢?龍鑌一會兒對自己這樣一會兒又對自己那樣,看上去像是一個孩子幼稚的反覆無常,可細細一想卻又是無從斷定無從捉摸,焦思溦想起自己坐在飛機上看太平洋,海面都是很平很平的,可是誰也不知道那海面下有多深,她覺得眼前的龍鑌就像是那太平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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