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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下鍋的對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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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喜訊高興得熱淚盈眶的靜兒來不及細思爺爺的這種改變,忙答道:“爺爺,申時了!”

靜兒爺爺慈祥的說道:“好好,申時就好。小焦,能在走前和你說說話,這是我們的緣分,你信緣嗎?”

焦思溦好容易才穩定心神,暗自想到:我當還以為是個什麽神仙人物,原來不過就是一個和龍鑌差不多得老神漢罷了!用得著這樣裝神弄鬼來騙我嗎?還問些這樣俗不可耐的話!不過她還是很誠懇的答道:“緣這東西解釋不清的,說有它就有,說沒有它就沒有,我信一點吧。”

靜兒爺爺的頭根本就沒有動,只有眼珠在微微轉動,他又出聲道:“小龍,你呢?”

龍鑌眼睛看著老人的嘴唇在動,耳朵聽著老人的聲音,可他卻莫名其妙的感到這個老人並沒有在活著,似乎這只是老人的肉身軀殼在說話,他油然遍體發涼,禁不住悲聲答道:“如果說人在世間所經歷的一切都是用緣來作解釋的話,我不信緣;如果將人世間的有些東西來用緣來註定的話,我信緣。也許在生命歷經的隧道裏真有某種神秘將我們的一些事情在設計著,就像某些相遇某些發生是不能解釋的,我信這個。”

靜兒爺爺依舊那樣的嗓音那樣的神情,接上龍鑌的話音就說道:“孩子們,這就是緣的神秘。”

龍鑌嗓子眼開始堵起來了,有些苦澀的問道:“蘇老,緣是得失嗎?”

靜兒爺爺:“得失是緣,可緣不是得失;得失是自己,自己才是得失;自己是緣,可緣不是自己。”

龍鑌並沒有感到這些話有多艱澀,繼續問道:“那自己又是什麽?”

靜兒爺爺沒有立刻答他,倒是轉動著眼球掃看著大家,好一會兒才說道:“那得你自己去找答案,找到了你也就全懂了。”

龍鑌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自言自語的道:“自己是心吧。”

靜兒爺爺又說道:“孩子們,誰能告訴我,心又是什麽?”

這個石偉可知道,他可是學過生理衛生的,忙湊上前用手比劃著他心口的位置然後對靜兒爺爺說道:“蘇爺爺,心就是心臟嘛,是我們體內最重要的器官,擔負著泵動血液在血液循環系統正常循環維系生命存在的光榮任務!呵呵!”

海濤差點被石偉的狗屁氣壞了,忙糾正說道:“蘇爺爺,心就是人的道德良心。”

石偉不同意海濤的話,當即指責道:“照你這麽說那‘一顆紅心向著黨’不就成了‘道德良心向著黨’?”

杜慈這會兒也有了她的答案便道:“心就是人的思想意識。”

靜兒爺爺笑容似乎更明顯了一些,慈祥的道:“還有呢?”

秋雅想了想,又看看龍鑌,便道:“心就是愛。”

靜兒已經在腦海裏閃出了幾個答案,可她都不滿意,總覺得找不到更好的詞匯來囊括她對爺爺這個問題的理解,好一陣子才柔聲說道:“心就是靈魂,靈魂不純心就不正,靈魂沒了心就死了。”

焦思溦真是覺得這夥人很有點滑稽搞笑,怪不得在國外時總是有留學生抨擊他們在祖國所處的那種教育體制,這下可真開了眼界。沒想靜兒爺爺就出聲問起了她:“小焦,你認為心是什麽?”

焦思溦幹脆得很:“人根本就是欲望的動物,心就是欲望。這個結論早就有學者作出來了,我接受這個觀點。”

靜兒爺爺又問龍鑌:“小龍,你呢?”

龍鑌很想對這個老人說心就是智慧心就是對世間的理解心就是對自己的認識心就是對行動的指揮,可是就在他準備開口之際他卻猛然想起自己看到那些關於他那顆心的幻象,於是話到嘴邊卻變了:“自己是心,心也是自己,世事如水人也如水,人心也就如水,人無常形人在變,心也就無定形心也在變。”

靜兒爺爺的目光凝註在龍鑌臉上長久不動,龍鑌知道自己的話肯定傷了那些兄弟情人,也令得這個老人不滿意自己的答案,可是他只得繼續裝得無所謂的態度。

靜兒爺爺將目光凝視著焦思溦,道:“小焦,令尊大人在走之前曾說他找到他的心了,你說他是不是找到他的欲望了呢?令尊一生風雨坎坷,驚濤駭浪,沒過幾天安生日子,那他為什麽會在走之前才對大家說他找到他的心了呢?其實你並不十分清楚令尊和錢老先生所結下的瓜葛。小焦,龍鑌當初對令尊的離去是有責任,可那也有令尊自己的責任啊!你何苦將仇恨結在心裏,何不一笑抿恩仇?”

焦思溦很想奮起回駁這個老神漢一句殺父之仇不共戴天,可她強自忍著任得靜兒爺爺說話,老人又道:“小焦,人一輩子有很多東西都是一種緣,不但是令尊和錢老先生之間的諸般因果是種緣,就連令尊和小龍之間、你和小龍之間都是一種緣,今天你如果沒來如果沒有用你的手來碰我,那我也就已經走了,我和你能說這番話也是緣,你才二十一二歲,活在仇恨裏不是一件好事,人的生活不是為了仇恨啊,你們年輕人的世界裏有太多比仇恨還重要的事情,你應該想遠一點,看開一點,小龍是個好孩子,你就不要把他帶進魔道太久了,否則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還沒等大家領悟過老人的話,老人又說道:“靜丫頭,爺爺要喝的那茶呢?”靜兒猛然想起昨天爺爺說過他還要喝第三杯茶的,忙轉身就去泡茶。老人轉又對靜兒父母說道:“我走了以後你們不要搞什麽葬禮,就把我的骨灰丟進太湖,這輩子你們也就安老在這個地方吧,不要跟靜兒去過,也不要去管靜兒。”

他接著對大家說道:“小張小石,當官可不是那麽好當的,就用那顆老百姓的心來做當官的心,那麽這個官就算當好了。小黃小杜,好好的過日子吧,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去想,慢慢的就會明白了。”

靜兒已經把茶端上來了,靜兒爺爺又說道:“小焦,你很有才華也能擔起重擔,只是你不要忘記什麽才是人活著的根本。小龍,路很長啊,走得累了你就歇一歇吧,你外公和錢爺爺都不會怪你的。丫頭,你也不要再去學我的東西了,把我的東西都交給小龍,隨小龍怎麽處置吧,來,小龍,給我一杯茶。”

靜兒遵照爺爺的吩咐把茶送到龍鑌手上,龍鑌知道老人已經正式交代完了自己的後事了,他也猜測到老人也許喝完這杯茶就會永遠的走了,這杯茶就是老人的上路茶!

他端著這杯上路茶,期翼時間就到此時停頓下來,這樣他就可以保持住這個老人的生命狀態,就可以永遠看到老人都是這樣的活著,可這個老人似乎已經看穿了他的心思,無盡慈祥的說道:“孩子,爺爺得走了,喝了茶爺爺就沒有什麽遺憾的事情了。”

龍鑌再也忍不住了,嗵的一聲跪在地上,淚水簌簌滾落,有幾滴還掉進了那個紫砂茶杯裏,哽聲說道:“蘇爺爺,為什麽,為什麽,你們一個個都要離我遠去?”

靜兒爺爺:“傻孩子,生命是不能永生的。”

龍鑌:“為什麽生命就不能永生?”

靜兒爺爺的聲音越發空幽:“生命是天道,天道是輪回,自然有生就有死,有死才有生,有了生之歡才有死之喜啊。”

龍鑌的話音裏充滿著無限的憂傷:“輪回下的生沒有歡只有苦,輪回下的死沒有喜只有恐。”

靜兒爺爺緩緩說道:“孩子,你謬了!生死之下是誰歡誰喜誰苦誰恐?是你是我還是別人?是輪回還是心?”

龍鑌更加難以忍受了:“他人不知我自知,是我;輪回無情心有情,是心。謬的不是我,是輪回。”

靜兒爺爺終於發出一聲長嘆:“唉,孩子,躲不開的就不要去躲了,再怎麽躲也是躲不開的。”

龍鑌定定的擡起低垂的頭,看著靜兒爺爺說道:“蘇爺爺,您轉告我齊爺爺、外公、錢爺爺還有我爹娘,詛咒就在我這代作個了結,請他們原諒我的不孝,我會很快就跟來服伺你們的。”說罷他站起來將茶杯小心的送到老人唇邊。

已經深深被龍鑌和老人的對話所感染的眾人早就淚流滿面了,就連焦思溦也陪著掉下了眼淚,靜兒爺爺小口小口的吞咽著龍鑌用莫大的勇氣才端起送到他唇邊的茶水,臉上保持著欣慰的笑容,雙眼一動不動的看著龍鑌還有他的寶貝孫女靜兒。

老人感到自己就要離開自己了,可偏生就在這個時候他突然想到了什麽,他竭力想張嘴把這個告訴龍鑌,奈何他已經完全無法操控自己口舌,不管他如何努力他也只能發出一個音節!

龍鑌看到病床上的靜兒爺爺臉上呈現極為焦急的神色,似乎很想說什麽卻又說不出來,他只隱約的聽見老人說了一個“YUAN”這樣的音,重覆了兩三次後就只聽見老人口中長長出了一口氣!

緊接著,龍鑌就恍恍惚惚看到從老人身上飄出一個東西,浮游在病床上空,那東西就在自己的眼前不斷的變換著形狀,時而有如險峻高山,時而有如天上流雲,時而有如江河流瀉,時而有如風過蕭原,時而又如海市,時而又如蜃樓,時而有如盤山公路,時而又如巍峨雪山!

靜兒爺爺走了,所有人都在哭泣,可龍鑌沒有哭,甚至他眼淚都沒有繼續流了,他已經沒有了流淚的理由,這是一個他無比尊敬的老人離他而去了,不僅如此,這還是又一個因為詛咒而帶來傷害的人。

龍鑌感覺不到他的胸膛裏還有什麽心在跳動,相反他看到自己的那些心的碎片已經好像碎絮一樣跟隨著這個老人遠去了,沒有了以前那種鮮活的跳動,胸腔裏難免空蕩蕩的,不過這種感覺是可以忽略不計的。

沒有了這個跳動,人還是可以活的,說不定會活得比以前更加好些,要知道,心始終是累贅的負擔,它極其限制了軀體的使用程度,沒了它人就可以毫無顧忌。

龍鑌記得自己當時看了自己的表,時間正好是七點正,正是中央電視臺新聞聯播的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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