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下鍋的對白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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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4-09-22 本章字數:13813 九眾書苑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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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三瘦馬:本書二稿修改版正在進程中,將由目前的一百餘萬字刪改到六十餘萬字左右。另本書也在盛大網站上更新,假如書友們願意購買本書的簡體版,請於盛大網站註冊後再到登記預購,萬分感謝您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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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兒爺爺說完那些話後就在大家面前無聲無息的熟睡過去了,所有人都不敢說話,也不敢去觸碰這個神秘的老人,大家寧願相信這個老人只不過是睡著了,他們唯有企望老人明天還會醒過來,老人不是交代了嗎,如果他只是睡著的話那他就會在明天午時也就是明天十一點到下午一點之間醒過來的,不,準確的說就是今天午時,就是天亮之後的那個午時。

老人似乎根本就沒有動靜,也沒人聽得見老人有呼吸的聲音,甚至定睛看去那銀白的胡須都一動不動,似乎完全沒有呼吸的氣流吹動這些極柔軟極飄逸的銀白的胡須,龍鑌看著看著突然非常想把一下老人的脈搏,想確定老人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他非常希望這個睿智神秘奇特的老人永遠不要死去,他想再和這個老人交談,好想和老人再探討那些生死命運天道世道人情這類永遠值得終生研究的命題,這段日子來他就為這些問題想了好多,可是似乎找不到讓自己信服的解答。

十多分鐘過去了,靜兒爺爺雖然是躺在床上可是似乎又不僅僅只是睡著那樣的簡單,依舊是一動不動既不像是死了也不像是在活著,卻令得大家突然生起一種老人已經所謂靈魂離體元神出竅的怪誕想法,這個想法多少有幾分違背大家的科學常識,難免有些令人心生恐懼。

也不知道是誰最先離開於是大家陸續躡手躡腳的退了出去,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響,最後是靜兒含著眼淚把門關好,並在門上張貼了一道符咒。這符咒是用朱砂寫在黃紙上的,沒人看得懂這是什麽意思,不過大家都猜測到這符咒的作用有可能是在阻隔所謂的追魂索命黑白無常或者是孤魂怨鬼前來騷擾這位正在熟睡的老人。

靜兒父母不忍心讓本已憔悴不堪的靜兒再去給大家做宵夜,於是老兩口便下了廚房去,留下這些年輕人圍坐在客廳的方桌旁,秋雅和杜慈將面色哀戚的靜兒夾在中間,各自握著她的一只手一起擠在方桌的北邊,海濤和石偉則坐在西邊的凳子上,康定莊和康鐵待龍鑌坐在南邊後也就坐在了方桌的東邊。

氣氛極度沈悶,龍鑌低頭抽著煙盯看著方桌桌面不發一言,石偉凝視著面色凝重的龍鑌,又看看芳心欲碎的靜兒和秋雅,覺得龍鑌真是太殘忍了,他飛速的在腦子裏轉著彎思考著應該如何找到切入的話題來打破這個尷尬的局面,還沒等他想好如何開口海濤就已經先開口說話了:“老六,我想你道歉,上次在長安我是真的不該對你動手,你要是心裏覺得不舒服的話,你現在就加倍還給我,無論你怎樣對我我都絕無怨言,怎麽樣?”

龍鑌沒有任何反應,海濤繼續說道:“我知道上次我和石偉對你做的事肯定傷了你的自尊也傷了兄弟的情感,我是年紀最大的,也是你和石偉口中的老大,這事情本就是我做的不對,我願意自受責罰,來!老六!”海濤伸出他的大手在他有不少粉刺的粗糙的臉上狠狠的拍打幾下,“沖這裏!你要打耳光要用拳頭都可以!我他媽的要是躲閃了一下要是心裏有半點不樂意我就不是人養的!”

頓了頓後他又把眼睛閉上,側著個臉咬著牙道:“來啊!動手啊!今天你要是不打我我心裏還就是不舒服了!”

石偉很欣賞海老大的大哥風範,便也把自己的臉湊上去把眼睛也閉上,不過卻在閉著的眼睛中留出一條觀察的縫隙看著龍鑌的表情,裝作大義凜然的說道:“老六!我癟三兄弟沒有別的長處,就是知道義氣哥們是怎麽回事,也知道什麽叫做將功折罪,什麽叫做負荊請罪!海老大和我今天就向你請罪來了!”

龍鑌頓時心裏泛起又酸又熱的暖流,他差點就克制不住自己了,他感到自己今天脆弱極了,好想摟住這些兄弟姐妹痛哭一場,好想告訴他們自己心裏有多苦心裏有多想念他們,可是已經受到詛咒牽連的靜兒爺爺已經再次用言語和事實告訴了自己那詛咒是絕對真實的,自己如果一旦心軟這麽做了的話就意味著前功盡棄,非但如此將來也必定會將他們拖入死亡之海!

青煙,從他夾著的手指間繚繚升起,在眼前形成一道流動的霧紗,漸漸模糊了眼前這些人的五官,龍鑌暗暗搖了一下頭。

杜慈很明顯的感覺到身邊靜兒的手指在不斷的顫抖,她也看到淚眼婆娑的秋雅正目不轉睛地盯著那個死榆木疙瘩臭龍鑌,她於是滿臉含笑的說道:“海濤石偉還有兩位康大哥,你們都知道龍鑌是個很大氣的人嘛,怎麽會計較那些小事呢?大家既然是兄弟那麽磕磕碰碰就在所難免,都寬容一點不就什麽事情都沒有了嗎?大家的心都掏出來擺到這個桌面上,我相信一定還是跳在一起的嘛!是不是,龍鑌?”

龍鑌透過這層霧紗似乎看到這些人的心臟正在自己的眼前鮮紅鮮活的跳動著,一下一下那麽剛勁有力,他再看自己的心發覺這顆心還是那般的碎片,就在這個凝視中碎片就亂七八糟的擺放到了這個方桌之上,在眾人的面前好像是蝸牛一般的在蠕動又像是一條條支離破碎的變形蟲正在慘惻淒涼地收縮著,再一看時這些碎片之間沒有什麽粘連,很有些像是一塊塊顏色深暗紫黑的血塊,就和那凝固後擺在案板上正要下鍋的雞血塊一樣,龍鑌竟在腦子裏升起一個這樣的想法:這雞血什麽時候下鍋呢?

秋雅看著看著龍鑌,心裏再也忍不住了,哆嗦著站起來,挪動腳步走到龍鑌跟前,帶著哭腔顫悠悠的道:“鑌,你就給大家說句話,好嗎?”

龍鑌沒有看她也沒有說話,依舊低著頭看著桌面幻想著下鍋炒雞血的情景。

秋雅再也無法忍受龍鑌對她的冷漠了,雙臂一張撲到龍鑌身上,哇的一聲沒命的哭了出來。龍鑌感受到秋雅哭泣時身軀強烈抽動,不禁想到:哭,真是人類的悲傷情感的最好宣洩渠道,淚水在悲傷的時候融解著悲傷,所以淚水才會變得又苦又鹹,如果鍋裏盛放的是淚水,如果用淚水來給雞血下鍋,那麽這雞血又會是什麽樣的味道?是不是也像淚水那樣又苦又鹹呢?

龍鑌終於長長嘆了一口氣,咬著牙搖了搖頭答話了:“你們何必呢?”

只要龍鑌答話就表示成功了一半,就怕這個臭蛋不說話!石偉連忙諂媚說道:“老六,你不知道啊!沒有你的日子真不是人過的,你說這世界上什麽最重要?還不就是這感情嗎?!是不是?上次從長安回來後我就沒睡過一個好覺,整天沒日的就是你的影子,偏生又不敢跟你打電話向你道歉,可我心裏的那個後悔啊,真是!”

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還舉起拳頭向自己的腦袋上敲擊幾下,飽含深切悔恨的說道:“老六,我們是什麽關系?兄弟!砍頭換血兩肋插刀二話不說的兄弟!這都怪我們不能體諒你心裏的難處,非但沒有好好關心你,還那樣逼你,這樣吧,你就發句話,你要怎樣才能原諒我和海老大?你說吧,要是我皺一下眉頭我就是豹子養的!”

石偉越是這樣說龍鑌心裏就越是難過,他在心底千百次的喊叫著:不要說了,不要說了!你以為我不想嗎,你以為我不想嗎,我是沒辦法啊!

石偉還是饒舌的說道:“唉——!這些日子來,蘇爺爺罵了我們教育了我們就差沒有罰我跪罰我面壁思過了,唉,老六,我們之間的感情太深了,你說要是我們沒有感情,我們能有這麽痛苦嗎?我們能這樣茶飯不思睡不安穩嗎?我們兄弟一場,姑且不說經歷過的那些風風雨雨,光就大家在一起四年的情感情分,你說這是說拋開就拋開的嗎?······”

龍鑌的眼睛被煙熏得有些模糊也有些難受,他模糊的看到在座的眾人都在看著他,可他又清楚的感覺到秋雅箍抱著自己後背的力度,也更清楚的感覺到了靜兒心底裏那萬分纏綿的呼喚。

還沒等石偉的情感告白告一段落,靜兒父母就把夜宵端上來了,這時秋雅情緒已經稍微冷靜下來了,不過她依舊緊抱龍鑌的手臂將身子緊緊貼在龍鑌手臂上,龍鑌很自然的就感受到了來自秋雅胸膛的柔熱,靜兒把視線投註在她眼前的茶杯上,龍鑌知道這樣作是不想讓自己太難堪,可他越發矛盾尷尬起來!

桌子上的面條不停的散發著蒸騰的熱氣,靜兒父母再一次招呼他們吃,可每個人都沒有舉筷。誰都沒心思在這種情況下吃東西,龍鑌更是聞不到這面條有什麽香味,眼見面條就要涼了,龍鑌就拿起筷子對大家說道:“來吧,等下你們有什麽就說什麽,問什麽我就答什麽,現在不要糟蹋糧食,吃完東西後再說。”秋雅只好松開龍鑌的手。

出人意料,在龍鑌的帶頭號召下所有人都把東西吃完了,靜兒和秋雅也腳步輕快的收拾好了桌子給大家倒上了滾燙的茶水,這時龍鑌微瞇著眼睛低聲說道:“康部長,康鐵,你們先去休息吧。”

康定莊和康鐵本就覺得自己並沒有資格參與這樣的話題,見到龍鑌發話要他們去休息就猜測到龍鑌有很多不願意被自己這些下屬聽到的話要對石偉他們講,便忙站起身離開,靜兒父母也隨後就帶著他們去已經安排好了的房間裏去了。

龍鑌挺直自己的身子,語氣平緩鎮定無比的對他們說道:“來了就會走,相逢了就一定會分開,都學過辯證法,都知道這個道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話說到這個份上人活到這個份上也就是緣到了盡頭,強求只不過是年少無知的幼稚,各人幹各人的事情吧!”

海濤聽得龍鑌居然用如此平靜的口氣說出這番話不禁心裏咯噔一下:還以為他會回心轉意,沒想到他還是這個倔脾氣!海濤便也不顧忌的說道:“老六,你要是還在怪我,那好,我保證在你面前消失,但是你沒有權力對別人也這樣無情!他們並沒有對你做錯什麽!”

石偉就怕海濤在龍鑌面前動意氣那樣就會中龍鑌的圈套,他趕忙接上口說道:“海老大,都說了這是負荊請罪,老六他是堂堂大主席大總裁,宰相肚裏能乘船,大人有大量哪會那樣小家子氣?對下屬的過錯都能包容哪能不包容自家兄弟呢?”說罷他在桌面下踢了海濤一下。

海濤被龍鑌的言行弄得心裏真的不是滋味,石偉這一暗示反倒激起了他的性子,他越發動了意氣,對石偉怒盯一眼後又目光灼灼地看著龍鑌說道:“老六,龍鑌,我不要臉面對你道歉跟你說對不起求你諒解,我不是圖能得到什麽,我只是太在乎這段兄弟情感,薛總跟我說了你的原因,我能體諒你的難處,我就是希望我們既然是兄弟就得一起來解決你的問題,這個世界上沒有越不過去的坎,沒有爬不上的山!不過今天看你這個屌雞巴態度,我告訴你,我他媽的也是一條漢子,也有自己的尊嚴,你少到我面前擺你那了不起的姿勢!”

石偉大驚失色趕緊用手戳海濤暗示他打住,海濤一掌打開石偉的爪子,騰的站起來指著龍鑌大聲斥責道:“你別以為你當上什麽雞巴主席總裁就有什麽了不起!老子不是沒有見過!我操!你別以為你作什麽都對,你別以為你總是在替我們著想,你還記得你當時是怎樣對我們對秋雅說那些鬼話的?你又考慮過我們的感受沒有?你瞧你現在都什麽熊樣了?說起話來陰陽怪氣,要死不活,你拽個雞巴毛!拽啊!”

石偉忙站起來用手壓住憤怒難忍的海濤的肩膀,試圖把他壓回座位,嘴裏還給龍鑌辯解道:“海老大!你吃錯藥了?老六不是那個意思,他不是有那個詛咒嗎?蘇爺爺都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昨天還說要體諒老六的處境,現在怎麽又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海濤依舊發洩著自己的積怒:“什麽鬼雞巴詛咒!不就是個死嗎?有什麽大不了的!龍鑌,你別以為你那個什麽詛咒就是個天大的事情!活著不知死了的事,有什麽好怕的?躲躲躲,躲什麽雞巴躲?”

海濤憤然擊案:“龍鑌!你看你也算是個男人了,你怕個雞巴毛?詛咒又不會吃了你,你怕什麽怕?”

龍鑌死死的咬著牙,不看海濤躁怒的樣子,反覆告誡自己:這是海濤在激將自己,這是海濤在激將自己,千萬不能上當!

可海濤不依不饒:“好!我知道你是怕詛咒會牽連到我們身上!可我告訴你!我們不是怕死鬼,石偉,秋雅靜兒杜慈全都不是!生死有命,富貴在天,我張海濤頂天立地,行得正做得直,一輩子不幹傷天害理虧心事,我還怕它個詛咒鬼老天不成?我認識你四年了,就是和你結拜兄弟也有三年多了,可我們不是活的好好的嗎?要是詛咒真有會牽連,怎麽又不見我現在就橫死街頭?”

石偉已經知道了海濤的用意,也不失時機的湊上一句:“老六,沒有你的日子真是不開心,我這人就是這個脾氣,要是活的不開心那還不如死了算了!是不是?你說我們能過沒有你在我們生活中的日子嗎?呀呀那個呸的,那日子才叫生不如死呢!”

秋雅不由自主的又抓住龍鑌的手臂,緊緊的扣著,似乎在告訴龍鑌她也是和海濤石偉一樣的心思,絕不會因為怕受到詛咒牽連就離開他的,也是那樣鐵定了心要和他一起來面對這個詛咒。

龍鑌淚水再次模糊視線,臉上再次浮滿悲傷的神情。靜兒忙用紙巾沾掉自己滑落眼眶的眼淚,站起身來給大家茶杯裏添開水,龍鑌看著靜兒的稍顯遲緩的動作,他發現自己那些擺放在桌面上的心的碎片被靜兒一片片拾起放進了每一個人面前的茶杯裏,而且還隨著靜兒從水壺裏倒出的水夾雜著那茶葉在茶杯裏上下翻滾著,不時還浸潤出一絡絡發黑發暗的血絲,在茶杯裏奇異的游動著,有若一條條惡心的長蟲。

龍鑌沒有察覺到手中的煙早已燒到了過濾嘴海綿,也沒有嗅聞到空氣中已有那種燃燒出來酸嗆的怪味。靜兒完全體悟到龍鑌心裏的那種震撼和痛楚,她意識到自己有責任來勸解一下龍鑌,便盡量溫聲細語的說道:“龍鑌,大家說得有道理,你不妨——”

見到靜兒居然也要勸說自己了,龍鑌心裏頓時湧起一陣煩躁,他又想起了剛才在石橋上所思考的那些東西,還沒等靜兒把話說完就語氣很重的斷然說道:“蘇靜兒!這些事情根本就和你沒有關系!我是來看你爺爺,並不是來聽你說教的!我的事不用你來管!”

靜兒沒想到自己充滿溫情的關切招致龍鑌惡聲惡氣的駁斥,嬌軀不由的有些發抖,委屈的垂下眼瞼。杜慈早就看不慣這個不可一世的家夥了,立刻很有義氣地想幫靜兒討個公道:“龍鑌,這事情怎麽就跟靜兒沒有關系了?難道靜兒不是你的朋友?你記不記得當初你是怎麽逃亡的?你知不知道蘇爺爺為了你的事情付出了多大犧牲?靜兒到底哪裏冒犯了你,在你面前話都不能說了?你到底還有沒有點良心?……”

龍鑌很怪異很怪異的在心底出現這樣一種想責罵靜兒的念頭,似乎只要狠狠責罵了靜兒那麽自己心裏就會舒服一點,就會不再那樣難受,他甚至有種想把所有的罪責都怪罪到靜兒身上的離奇念頭,這種念頭如此之強烈以至於他無法控制下去!只見他頓時額頭青筋畢露,兩眼血紅,直勾勾地盯著靜兒,毫無情面的發洩著自己心底裏的怨火:“好!今天要說就說個明白!蘇靜兒,當初我本來就已經逃開了你家,你為什麽要攔阻我?當初要不是你對我說如果我選擇逃跑就是走向詛咒的地獄只有回頭和大家一起來共同面對詛咒才是重回人間,我是絕對不可能選擇和外公相認的,也不會被錢老收為幹孫子的,我會逃到一個沒人知道的角落了此殘生,結果我聽了你的勸告就天真的回來和你們一起來面對詛咒,可結果呢?外公死了,錢老死了,金總也死了,孫文泉死了,焦嶸森也死了,這就是一起面對的結果嗎?不是因為你的說教,不是因為你的阻攔,哪裏會造成這些死亡?你還有什麽資格對我說教?!”

龍鑌情不自禁站立起來,口氣變得異常嚴厲:“你以為死亡只是好玩的嗎?你知不知道你身邊的人因你而死那種打擊有多難過?你有良心你就看看你爺爺,一個八十歲的老人就是因為你的任性才承受這麽大的傷害,你以為他老人家沒有感覺嗎?他要怎樣的毅力忍受那種痛楚才能不叫出聲音?”

龍鑌血紅的眼睛猙獰地盯視著靜兒:“說!為什麽你爺爺會知道我的生辰八字,會去過我老家,會說他已經給我推算了所有東西?對你說了幾千幾萬次,不要管我不要管我,我還要怎麽樣交代你?現在你就要害死了你爺爺!你知不知道?!你是不是還非得要把所有人都推向死亡你才心甘?”

秋雅被龍鑌嚇壞了,她又無比清晰的回憶起了在長安的情景,極度的恐懼急速占據了心房,她本能的想站起來抱住龍鑌,想用自己的溫柔好好安慰這個家夥,可龍鑌粗暴的打開她的手,對她呵斥道:“黃秋雅!你給我滾遠點!不是你,外公就不會從國外回來!”

石偉也還想起身試圖勸誡龍鑌要有紳士風度不能這樣罵這些可愛的MM,沒想龍鑌馬上又把矛頭指向了他和杜慈:“石偉!我告訴你!就是你這個家夥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我對你說過我家族的所有故事,最先對你說過詛咒,可就是你這混球是個禍根!把我說的話當成開玩笑,你帶著大家跑到廣東來找我,又帶著外公到這裏逼我和外公相認,現在又假借蘇老先生名義把我再次騙到這裏來,你是不是很得意你的安排?你是不是很高興看到死亡?”

龍鑌的暴怒令所有人都嚇了一跳,大家面面相噓,不敢多言,生恐一開口就會更加刺激他說出更難聽的話,就連海濤也有些懊悔自己所說的那些刺激龍鑌的話了。看著龍鑌用一副他們不敢相信的嘴臉說著如此絕情無知的話,大家共同感覺到龍鑌真的已經和以前不同了,變了,變得令他們不認識了。

其實也許沒有靜兒說的那句話龍鑌還是可以在這詛咒的牽連傷害與友情、愛情這種矛盾的兩難處境中控制自己的情緒,可以在生和死、在獨自默默面對生活和情感精神需要之間為自己找到一個平衡的支點,可是當他最不能面對的靜兒又在試圖說服他的時候他本能地就開始抵觸靜兒。又或許是人類神秘的情感天性就是要傷害自己最在乎的人,於是他隱藏心底這麽久的憤慨與怨恨、孤獨和痛楚終於在靜兒這個信號的引誘下,有如黃河決堤一發不可收拾,他腦袋裏不斷的鳴響一個聲音:“要他們死心!要他們死心!”

整棟屋子裏就只剩下龍鑌怨氣沖天的聲音:“蘇老先生在我外公過世的那天就打電話問我‘什麽叫生?什麽叫死?什麽叫在?什麽叫滅?什麽叫有道?什麽又叫無常?’,又告訴我和外公的百年離別就在今日,今天我算是真正明白了這些問題的真正含義!什麽生死在滅有道無常根本就只是一個得和失、根本無法調和的矛盾!”

“世界上有很多種病不管病得多麽嚴重總是有仙丹靈藥有妙手回春的名醫可以起死回生,可我的詛咒說是病又不是病,說不是病卻又是病,我這病只要得了就註定是病入膏肓,就算是華佗再世扁鵲重生,也難續命!蘇老先生說了,我這病是老天最難費解的一個神秘,是任何人都治不好的,可我現在知道怎麽治我的病了!”

龍鑌的臉上漸漸浮出一團青氣,他相信得失的根源只不過是因為人有那種對得失的情感,沒有了情感自然也就沒有了得失,情感沒了得失沒了自然也就沒了詛咒,而自己只有勘破這一切得失這病才能斷根!

他的聲音開始低沈下來了,神色也冷靜下來了,他掏出煙點上火吸了起來,待那口濃濃的青煙被他從口腔裏吸入又在肺部走了一圈呼出之後他才冷冰冰的說道:“沒錯,以前我是很在乎你們的情感,甚至覺得你們是我在這世上最重要的,可現在很不幸的告訴你們,現在不同了,我沒心沒肝沒肺,根本就感受不到什麽你們的真情友情愛情,隨你們要怎麽做,要喝酒我陪你們喝,要聊天我就和你們聊,你們是誰這對我根本就沒有含義,在我眼裏你們不過就是一群生物一群人罷了,僅此而已。”

龍鑌突然出現的冷漠無情使得他們頗有些措手不及,石偉回想起龍鑌在長安時的表現就又猜測這是龍鑌的新花招,於是他呵呵笑道:“就是,就是,我們誰跟誰啊,那還有什麽含義?大家誰不是高級靈長類動物畜生?不就是比那個猴子高級一點點嘛!其實老六的意思就是我們要相信蘇爺爺說的話,要按照蘇爺爺說的做,把詛咒從心裏放下來別把它當成一回事,大家該怎麽交往就怎麽交往,老六他呢再也不會刻意的逃避疏遠大家了,咱們呢也不要刻意的去接近他,也不要去幹涉他的任何舉動,更不要再妄想可以幫他破解詛咒,老六,是不是這樣子啊?”

龍鑌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隨你怎麽想。”

不知怎地,龍鑌越是這樣說靜兒心底裏的酸楚越發強烈,她覺得他這回真的是下了死決心要和所有人割裂關系,從前的一切將變得再也無法挽回了!她莫名其妙的更加擔心起龍鑌來。

在接下來石偉牽頭進行的閑扯中海濤變得沈默寡言了,倒是龍鑌只要石偉問他一句他就會回答一句,秋雅起先還有些高興龍鑌終於又和石偉和大家說話了,慢慢的她也察覺到了龍鑌的不對,心裏的恐懼越來越深,感到龍鑌離自己更加遙遠了!

寡然無味的聊天很快就到了尾聲,三個女孩子休息去了,石偉和海濤也裹著毛毯下起了象棋,龍鑌索性拿出一本書看了起來。此時遠近的公雞開始爭先恐後的打鳴,天就要亮了。

龍鑌很努力將自己融入小說所構造的世界之中,不讓大腦騰出空來思考事情,可他卻又在心裏數著時間的分秒,計算著午時的到來。他不願意又看到一個老人因他而去,他希望這個老人的昨晚的話只不過是臨終糊塗的譫語,他不想看到神秘現象的再次驗證。可是就算再怎麽他不願意去想事情,靜兒爺爺的那句話還是經久地在他腦海裏浮閃著:你有沒有這樣一種體會——你越是在意詛咒,詛咒的反噬力量就會越大,它所帶來的傷害也就越廣?

**************

按照古代十二時辰的計算方法,現在已經進入了午時,可靜兒爺爺並沒有醒過來。

龍鑌走進去看到靜兒爺爺的面色如常,根本就沒有那種死人的慘白,知道這個老人還是在昏睡之間並沒有死去,他略微有些心安,可老人的這種太過反常狀態卻又令他越發相信老人一定會在今天離他而去,他不停的在心裏說著“無死哪有生,無生哪有死,有生則有死,有死則有生”。

**************

焦思溦是在接到康定莊的電話後就帶著她的那個司機還有周擎連夜就收拾好東西趕到了廣州去乘坐那趟最早飛往上海的班機,當趕到無錫靜兒家中的時候剛好超過下午一點。

龍鑌已經從康定莊口中得知老人要見焦思溦,見到焦思溦一行三人來了他並不感到奇怪,也站起身禮貌的打了招呼。

焦思溦從父親那些手下口中得知有這麽一個神秘老人的存在,她也猜到龍鑌必定和他有極深的淵源,正是出於這種想了解目的她才不辭辛苦來到這個地方。她很迫切的想見到這個據說自知活不過今天了的老人,但她卻如是對龍鑌說道:“龍主席,你不聲不響的就到了幾千裏之外,又要康定莊打電話把我叫到這裏來,對你們大陸內地我完全就是一無所知,要不是我相信你相信你的保鏢不會綁架我謀殺我,相信有這麽一個臨過世的老人要見我,我才不會冒這麽大風險到這裏來呢!不過現在我放心了,見到你也在這裏,知道這是真的,好了,現在就帶我去見這個老人吧!”

秋雅石偉海濤他們坐在另一張桌子上密切註視著焦思溦的言行舉止,他們沒有想到那個什麽焦嶸森的女兒居然這麽漂亮洋氣,秋雅看著焦思溦在龍鑌面前時不時流露出的女兒情態,心裏醋味翻騰,她不禁開始懷疑龍鑌是不是和焦思溦有了某種暧昧關系。

龍鑌很淡然的對焦思溦笑笑,又上下打量了幾眼焦思溦帶來的這個人,這是一個深不可測的女人,龍鑌在公司也只是遠遠的見過幾次,不過康定莊曾告訴他這個女人絕不僅僅只是焦思溦的司機那麽簡單,她一定受過特別訓練,準確的說應該是焦思溦的貼身保鏢,之所以說她深不可測是因為康定莊幾次試圖接近她試探她的武功深淺卻完全找不到機會。不過龍鑌卻感覺這個女人絕不只只有武功那麽簡單,說不定她還是焦思溦一個很重要的幕僚。

龍鑌覆將目光看向焦思溦,說道:“焦副主席,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這個老人是陽修的同門師兄,當初親眼目睹了我和令尊的那一幕,老人之所以要請你來就是想在過世前化解我和你的那段仇恨。”

焦思溦微微的笑著,答道:“好哇,我最尊敬老人了,快帶我去見他吧!”

龍鑌的眉毛跳了一下,繼續說道:“老人到現在還沒有醒過來,我也不知道老人什麽時候能醒,不過老人昨晚交代了如果到了下午七點之前他還沒有醒的話那就表示他已經走了。焦副主席,我知道我和你已經訂了一個協議,你也不可能僅憑這個老人的幾句話你就會取消那個協議,將你對我的仇恨拋開,我沒有別的要求,我只是想請你等會兒無論老人說什麽你都不能和老人爭吵,你就好好作個聽眾,老人的日子不多了,沒必要讓老人在走之前還有什麽難受。”

焦思溦點了點頭。

······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去,靜兒爺爺依舊還是那個模樣,沒人敢去觸碰老人的身體摸老人的脈搏,不過所有的人都覺得老人並沒有死只是睡著了。

時間已到了下午六點鐘了,龍鑌把焦思溦帶到了靜兒爺爺的病床前,他希望熟睡中的老人可以感知到焦思溦來了從而蘇醒過來,可是老人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靜兒記得爺爺曾交代說如果過了申時還沒有醒來那就表示他已經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她拼命壓抑著內心的恐慌,她不敢看表不敢計算時辰,她只能悄悄的看幾眼龍鑌,龍鑌鎮定的神色上似乎可以給她以爺爺一定會醒過來的信心。

焦思溦已經近距離觀察這個老人十幾分鐘了,她也很奇怪自己為什麽光憑眼看不能確定這個老人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一時間她忘了龍鑌說過不能觸碰老人身體的囑咐,情不自禁地就伸出手想摸摸這個老人的額頭,想看看老人身上到底還是不是熱的。

一時走神的龍鑌沒有註意到焦思溦膽大妄為的舉止,就在她將手剛剛觸碰到老人額頭肌膚之時,老人的眼睛就睜開了,焦思溦嚇得叫了一聲就把手縮了回去,連連後退幾步。

靜兒爺爺神奇的醒過來了,一開口就是對焦思溦說道:“你來了。”

焦思溦被這異變弄得心驚膽顫,有些害怕的點點頭。

靜兒爺爺微笑起來,對擠在他房間裏的人說道:“這一覺睡得好香,靜兒,現在什麽時候了?”

老人的聲音似乎非常奇特,和他平日的嗓音又很大區別,好像是經過一個極長極深的巷道傳來一樣,空洞幽遠卻又具有神奇的穿透力,被爺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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