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億萬富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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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王安妮生來像個缺心眼的,學生時代可是個不折不扣的學霸,當年高考以全省前五十的名次成功進軍京城三甲,大三在大摩投了份實習脫穎而出一直做到現在,年中時榮升為私人理財顧問,貸款買了車子租了房子,就是那種有房有車有男票,不愁吃穿不缺愛的北京城擇優錄取的有志青年。

費德明是王安妮從大學時談起的小男友,同專業同班,和王安妮是老鄉,家境殷實,老爸是當地的廳級幹部。費德明腦袋瓜好使,就是用不在學習上,高考成績上對不起老下對不起小,被費爸爸硬是托關系走後門塞進了王安妮的學校。當然,這些都是倆人相好以後王安妮刑事逼供出來的。

費德明現在在央行裏做實習,轉正的事兒八九不離十,誰叫人爸是李剛呢。

王安妮少年得志,自小沒敢被小瞧過,感情上的事總被費德明說強勢,王安妮可不依不饒。不過王媽媽倒是很得意這個未來女婿,在她眼裏,費德明就是支有靠山有未來的藍籌股,就等王安妮這麽一嫁,王媽媽這股就一路飄紅了。

說說這兩人是怎麽走到一起的。

上學那會兒王安妮就嘴欠兒,聽說班裏有個男生叫費德明,就成天貼人家屁股後邊費德勒費德勒的叫著不放。費德明剛從咱高考集中營裏出來哪見過這架勢,成天擺一副氣包樣兒,其實內心早被這古靈精怪的丫頭片子蠱惑了。王安妮那會兒子就喜歡看費德明生氣,費德明扭回來追她的時候臉還青著呢,王安妮一樂就答應了。時間長了,王安妮發現費德明老實巴交,一點不像那些京城幾少什麽的富二代做派,關鍵還好使喚,這戀愛就這麽穩定而長久的談起來了。

要說起來費德明這等富二代不得交個美若天仙的校花女友?可王安妮除了皮膚白、眼睛大離人家校花的水平還是差很大一截子的,卻偏偏長著張能把死人說活了的嘴,又合著大大方方的聒噪勁兒,宿舍外的追求者能排一個連。費德明一看,本來就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一米九大個子更是端茶送水日理萬機,生怕丟了這麽個寶。

現在兩人在一起少說也有六七年了,人倒是都少了校園裏那副輕狂勁兒,不過這女尊男卑的關系可沒什麽改觀。費德明想同居,王安妮不同意,說自己現在做的風生水起,同居影響業績,費德明一腔苦水倒與誰人說?

費德明和王安妮的那點淵源就先交代到這裏,現在來說說邵柯和王安妮。

王安妮是年後才接到邵柯電話的。聽到邵柯倆字的時候王安妮腦海裏唯一浮現的只有那把圓肚細脖的陶件和敷在根部的一握殘臂。

邵柯說他那兒有一筆錢,想申請王安妮公司的個人資產管理業務,記得王安妮是理財顧問,就想王安妮連申請帶辦理把這事兒□□了。

王安妮其實一開始特一頭霧水,因為她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給過邵柯自己的名片,只是聊天的時候提過自己在協和醫院那兒的投資公司做事,不過她也知道自己做事馬虎,說的興起了真給出去幾張也說不上來。

王安妮有些為難,倒不是邵柯不走公司程序,畢竟從個人入進公司的私活不算稀罕,況且王安妮是私人資產顧問,同事裏這些事都是司空見慣的。

關鍵是王安妮的公司說來也是全球赫赫有名的投資機構,哪怕是他們這種最一般的小顧問接的活也沒下過五百萬,王安妮可不覺得邵柯一個開小陶藝店的殘障人士資產能過五百萬。攤開了說,假設邵柯上輩子積德這輩子逮了個富二代的身份,那富也是他老子富,四十歲以前也輪不上他。

王安妮做了這幾年,手頭上的客戶大致可以分為兩種——土豪,和土豪他老婆。倒不是說就沒別的類型,王安妮為人清高在公司除了業績驚人其實特不招人待見,財會企業裏宮心計甄嬛傳的戲碼就沒停過,香餑餑早被Boss面前的紅人吃幹抹凈了,就剩這些請神容易送神難的燙手山芋。王安妮總結,面對土豪就一定要把5W1H的“錢是什麽”、“錢怎麽生錢”、“錢為什麽要生錢”、“錢在哪裏生錢”、“錢什麽時候生錢”和“錢被誰來生錢”這件事講清楚,至於土豪他老婆,那就只講“能生多少錢”就行了。但邵柯這種“長得就很窮”的小白臉王安妮還真是第一次見,本想直接說個底價拒了,可又覺得這人還不錯,不如約見個面把事情講明白還顯得很有誠意。

於是說就在王安妮公司新天地那兒找個地兒坐坐,邵柯說能不能去君悅酒店,說那裏有殘疾人車位,他方便點。

周三下午王安妮踩著她那雙小高跟“噔噔噔”一路穿過東方廣場跑到東方君悅大酒店,一進酒店就被人帶進那個很有名的天幕泳池。

“王小姐,邵先生就在那棵棕櫚樹後邊,我就送王小姐到這兒了,王小姐請隨意。”

“欸,謝謝您啊。”

北京二月天寒地凍,五星大酒店的泳池卻春暖花開。王安妮左顧右盼,要不是邵柯邀請,自己少說還得再熬個十年八載的才能進得來。走到這裏的時候,王安妮覺得邵柯保不準還真是個什麽二代。

“接頭暗號,問:竹杖芒鞋輕勝馬,誰怕?”王安妮一把閃進邵柯的視線,眨巴著她兩只大眼睛忽閃忽閃的倒是很可愛。

邵柯本來在看泳池裏的人游泳,被王安妮嚇了一跳,往椅背上一貼,面無表情的回了句:“一蓑煙雨任平生。”

“這你都知道,蘇軾鐵粉兒呀。”王安妮一屁股坐到邵柯對面的位子,笑瞇瞇的看著對面一臉嫌棄的人。

“我上學那會兒也是要背那首詞的。”邵柯不以為然。“我說,你是不是也喜歡蘇軾呀?”

“還行。心裏添堵就拿出來念念,解壓。”

邵柯笑:“看來咱倆都是添堵的命。”

王安妮嘿嘿一笑,心想自己才不跟他一丘之貉呢,他是不會變老的千年老妖。兩個月沒見,邵柯非但沒變,甚至保養的似乎更鮮嫩多汁了。他今天倍兒精神,且不說那西裝領帶的一副衣冠禽獸的模樣,他還專門戴了假肢,雖然委身於輪椅上,在王安妮眼裏真是已經帥的沒天理了。

“哎,點東西沒?”

邵柯擡手指了指王安妮面前做工精致的小玻璃杯:“加州優格。”

“擦,又酸奶啊!”王安妮深感內傷。“你好歹請我來一趟這麽高級的地方,咋說不得給點個神戶牛排啊?!”

“那你點嘍。我請客。”

“算了,中午沒準備,吃了滿份的蛋包飯,現在還撐著呢,正好喝杯酸奶消消食兒。”

邵柯一只手伸進腿上的公文包裏掏出一只漂亮的小袋子,傾身推到王安妮面前:“喏,送你個小禮物。”

王安妮看著袋子上的CHANEL一樂,一邊開心的拆包裝一邊像個好奇寶寶一樣問:“這什麽?”

“香水。”

王安妮三下五除二取出一支漂亮的香檳色小瓶,眼睛瞪得奇大:“媽媽呀,限量版的五號!全國就五瓶,你從哪兒弄到的?!”

邵柯擺擺手:“嗨,哪有那麽玄乎,給官網申請個配額就行。”

王安妮握著寶貝小瓶撅嘴嘀咕:“哼,我怎麽就申請不到呢?”轉而又賊兮兮的笑看著一臉牲畜無害的邵柯:“話說,你怎麽知道我喜歡五號?我之前見你可沒用過五號吧。”

邵柯瞟她一眼,呷了口茶:“我第一次見你你用的是迪奧真我,第二次是蘭蔻紅情。女士香水一般都是花果香型,只有這倆是純花香的,所以你應該是喜歡純花香型的香水。除這些以外純花香的還有就是五號了,像你們這些做投資公司的高材生來錢快,肯定不稀罕通販,所以我想就送你限量版的吧。”

“嘖,”王安妮挑眉,“聞香識女人。有兩把刷子啊。說吧,你這招騙了多少純情美少女了?”

邵柯蹙眉:“你可是第一個。”

王安妮一記大白眼:“切。算了,我王安妮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讓涅槃業火來的更猛烈些吧!”說著還一副聖母瑪利亞悲天憫人的偉大詩情。不過演歸演,王安妮可沒忘記這一趟任重而道遠。

一改玩笑王安妮豎著自己的小食指正色道:“邵柯邵先生,咱禮物歸禮物,您一直要申請的私人資產管理賬戶咱們得好好談談。”

邵柯看著一臉認真的王安妮,軟軟的往輪椅裏一靠,到頗有些坐擁天下的意思,一笑置之:“關於這件事,我的訴求在電話裏都已經向王小姐說明。”

王安妮忽然覺得嗓子眼兒幹澀異常,談業務她向來□□不亂,不知道為什麽跑到邵柯這裏倒反被他將一軍。王安妮清清嗓兒,與邵柯對視:“邵先生,咱倆也算有些交情,都不是拐彎抹角的人,咱有一說一。我王安妮為大摩做事,懂得做生意自然是多多益善,不過大摩這也是做出來的牌子,資深投行、投資咨詢高級會員制,同樣做的是錢的買賣,銀行尚且會對自己的顧客按存款多少的會員卡制區分,我們大摩也不例外......”

王安妮說的是要開門見山,其實早拐到山路十八彎不知道什麽地方去了。畢竟面對如此帥、如此小清新、如此純良的文青小店主怎麽忍心一針戳中人家的痛楚,王安妮寓教於樂,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就想讓邵柯自己知難而退。

“......邵柯,今天這香水我可以還給你,這活兒我接不接也不要緊,但咱都好朋友是不?一起圖個高興,你要想用存款掙點小錢我可以介紹幾支股票或者支些招兒什麽的,這都好說,也沒必要非得弄個資產顧問什麽的,怪興師動眾的,自己也麻煩是不是?”

邵柯倒是耐心,援茶品茗,嘴邊掛著抹風輕雲淡的笑意:“完了?”

王安妮說的口幹舌燥,張著大眼睛呆萌的點點頭。

邵柯慢條斯理的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文件袋,放在桌上,擡起閑置在腿上許久的右臂假肢抵在袋口,修長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從袋裏夾出一張紙送到王安妮面前的桌上,然後又慢條斯理的闔住了袋口。

“我的賬戶流水,王小姐看一下吧。”

王安妮又不是吃幹飯的,趕緊捂住雙眼:“哥哥呀,您還不是我客戶,銀行流水屬個人隱私,我不能看哪!”

邵柯忍俊不禁:“我既然讓你看就不是隱私,我現在讓你看以後又不會告你。”

“那可保不準兒......”王安妮說話歸說話,眼睛順著指縫早黏在那張流水上了,一看擡頭王安妮腿就軟了,匯豐黑藍金卡戶頭,王安妮接過的所有案子裏都沒見過這麽尊貴的客人。

王安妮中電一樣一把拿起桌上的流水。大名邵柯無誤。零九年開的戶,第一筆是零九年十二月從摩根大通下的單戶轉入的三百多萬美金,然後在一零年三月、一一年五月陸續從一個未知私人賬戶轉入五百萬美金和三百萬美金。

“這個月底還有五百萬美金到賬。我想先走申請程序,到時候一入賬就簽。”

王安妮掰著指頭一算,差點坐地上——她面前這個“良家婦男”戶頭上即將有小一億人民幣!

王安妮現在就想拿出手機看看最近的福布斯中國富豪排行榜,看看裏頭哪個長得像邵柯他爹!

要不說王安妮楞頭青,這架勢換是別人鐵定貼上張諂媚的嘴臉。按估價抽成,邵柯這一個案子比王安妮現在所有的客戶加起來都多,簡直可以說是發了筆橫財,可王安妮第一反應竟然是:

“邵柯,這倆月你是不是搶銀行去了?”

邵柯白她:“我倒想搶呢!你見過坐著輪椅搶銀行的?!”

“那你是賣粉的?”

“不是。”

“走私軍火?”

“不是。”

“境外非法集資?”

“不是。”

“那你丫錢從哪兒來的?!”

邵柯白眼都翻到後腦勺了,拍著自個兒胸脯說:“丫都把我整缺胳膊斷腿了,撫恤金!我的撫恤金!”

王安妮實在是覺得邵柯都說到這份兒上了,再追問下去簡直找抽。心裏卻腹誹要是哪個意外致殘都給賠一億,那還要殘聯做什麽,改開“富”聯得了。

王安妮後來想幸虧那時候費德明突然出現救場,不然自己非得和自己財神爺掐起來不可。

“安妮。”

王安妮擡頭看見姍姍救駕的費德明仿佛渾身都散發著聖光,嘴上說的卻是:“德明?你怎麽在這兒?”

“嘿,有個叔兒,我爸朋友,我爸說讓我見見,這不就約這兒了麽。”費德明身形偉岸,笑著走到王安妮身邊倚在椅背上,指著遠處一腆著大肚的中年男人說:“那不。”

“這位是?”費德明回身看見對面的邵柯,問王安妮。

王安妮這才回過神兒來,拉著費德明對邵柯說:“哦對,看我這記性。介紹一下,這是我男朋友,費德明。德明,這位是我的新客戶,邵先生。”

費德明一聽是王安妮主顧,趕緊笑著迎上去:“您好您好。”卻感覺王安妮突然掐自己大腿根子才發現自己右手都伸到邵柯面前了這人卻沒接的意思。

費德明笑容一僵。

邵柯抱歉的笑起來,指了指那只毫無生氣的假手說:“不好意思,我這右手是個擺設。”說完把左手伸向費德明:“費先生,您好。”

費德明趕忙換手握住那只手把驚慌掩飾過去:“您瞧我,對不住啊對不住。”

“別介,沒事兒。”

費德明一邊心裏罵著自己走眼,一邊想趕緊脫身得了:“那......我就來打個招呼,您們忙,我就回去了。哎對,邵先生,安妮就嘴巴不饒人,心還是好的,您多擔待。”

“沒問題。”

“走了啊,安妮。”

看費德明走了,王安妮還是覺得有些尷尬,埋頭喝酸奶。

邵柯盯著費德明的背影看了好一陣,有點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你有男朋友?”疑問句,卻是陳述句的語氣。

王安妮說起來還有些羞赧:“嗯,怎麽樣?帥不?”

邵柯勾了勾嘴:“帥,高大威猛。”

王安妮嘻嘻笑起來,得意道:“我也覺得。”

邵柯看著王安妮陶醉的笑容卻少見的沒什麽表情,言歸正傳:“那除了那份流水我這兒還有份兒資產證明你也拿去吧。我想你先幫我估個價和手續費的比例,另外還有什麽說道的隨時給我電話,大概都弄的差不多咱們就開始填申請吧,你還把東西帶這兒來,我就都和你一人交涉了。”

“那成。這周末之前肯定就都能敲下來,到時候再聯系,包您享受最優質的服務。”

王安妮粲然一笑,把那一億流水往包裏一揣,送了顆香吻給邵柯:“謝謝您的香水!See you!Have a good day!”

邵柯莞爾:“路上小心。”

費德明酒過三巡看見王安妮來道別,說了幾句俏皮話就消失在棕櫚樹後邊,看著看著發現還有一個人的眼神也在追隨著王安妮的身影,就是那位新客戶邵先生,看得比自己還投入,一直到王安妮消失在門後才作罷。費德明這才發現這個看著年紀很輕的邵先生竟然坐在輪椅上,僵硬的雙腿被束帶束著,右手還是只假手。

費德明曾經一度很費解自己這種高大偉岸的籃球隊中堅怎麽會被一個四體不全的殘疾人挖了墻角。可是如今回想起邵柯那時候的眼神,費德明腦海裏還會響起那時泳廳裏的那首老歌。

I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I can’t take my mind off you

作者有話要說: 末尾的歌:The Blower'S Daughter - Damien R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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