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Indiana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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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識邵柯以後,王安妮才真正算是明白了“人不可貌相”這五個字,這有錢和沒錢跟長得窮不窮沒半毛錢關系。王安妮在終於接受了邵柯是億萬富翁這個事實以後就開始充分挖掘她奇大的腦洞臆想——一個小清新陶藝店主為啥這麽有錢?

她依舊還是無法接受這一億人民幣竟然會是撫恤金,退一步講就算是撫恤金加保險賠償金,王安妮上網查過,那也得死個幾回才攢的足一億,因此,她開始想方設法的調查起邵柯這個人。

第一步當然就是混眼熟了。

王安妮自詡最不輸跟人交朋友,可才和邵柯見了兩三面,她就發現自己的情報面是夠廣卻疑點重重:

邵柯是一名三肢截肢的重殘人士,雙大腿高位截肢,右前臂完全離斷。那到底是怎樣的事故讓一個活蹦亂跳的青年才俊被從此禁錮在輪椅之上?而又是怎樣一場事故值得肇事者或責任單位活活賠了不到兩千萬美金呢?

邵柯開著一輛很破的二代奧德賽,每隔兩星期去京郊進一批泥回來。王安妮就是再不濟也知道這開車總得有條腿吧,就邵柯這種身體條件哪怕是用他那孤零零的一只手遙控過去的,那交規也得給他攔下呀。

邵柯有數不清的天南海北的狐朋狗友隔三差五的到他店裏胡吃海塞。他邵柯一個文青宅男哪兒來那麽多人脈?上有人幫他裝店,下有朋友給他燒酒做菜,大家為什麽都得買他一個殘廢的面子?

倒不是說王安妮不尊重殘障人士,可王安妮跟錢打得交道多了就不免沾點銅臭,滿腹達爾文適者生存、物盡天擇的游戲守則,在她眼裏,邵柯重度殘疾,再進化的希望可是微乎其微,那和廢也沒什麽區別。

王安妮就撐著這麽一肚子好奇,借著資產代理人的身份,有事兒沒事兒就去世井小民插科打諢,兩個人居然還真就這麽熟絡起來了。

周六,王安妮特意起一大早兒捧著一沓申請文件往邵柯的小鋪去,剛從芍藥居地鐵口出來就碰上了。

“安妮?”

王安妮擡頭一看,嗬,邵柯那小白臉正好從一輛灰頭土臉的奧德賽裏伸出來笑瞇瞇的看著自己。

“你怎麽擱這兒呢?”

“嘿?你呀。我正要去你店裏呢,這也夠巧的呀。”

邵柯擺了擺手:“正巧。上午進了批泥回來,你要再來早點兒還沒人呢。走,上車。”

“有順風車搭,走嘞!”王安妮一樂,一路小跑繞到另一側,拉開門蹦了上去。

相比車外灰容土貌,車裏雖然幹凈不少也是破敗不堪。王安妮小指頭扣著門把手上掛著的一撚兒偃旗息鼓的皮布,淚眼汪汪的看向邵柯:“我說邵柯,你好歹也是身價一億的土豪,你為啥不捯飭輛新車開開呀?”

邵柯不以為然:“這不成天拉泥嗎,臟兮兮的,這破車挺好。”

王安妮發指:“你可是有一億的人啊!”

邵柯扶額:“您能不成天到晚的拿那一億說事兒麽?我叫邵柯,我又不叫邵一億!”

“邵一億?!”王安妮一聽來勁兒了,“你咋這麽有才呢?這名字好呀,我以後就叫你邵一億。邵一億你早啊。邵一億你吃了麽?邵一億今兒生意怎麽樣?邵一億你......”

王安妮開啟連珠炮模式,邵柯就想抽自己倆大嘴巴子。

“停停停——”邵柯欲哭無淚,趕緊岔開話題,“話說你怎麽不開車呢?大冷天兒的。”

“開車?嗨,您可別說了,一想起來這事兒我就來氣。大早晨也不知道誰給我把車堵後邊兒了,你說說,當路上,給人杵屁股後邊兒。沒人,沒電話,我上哪兒找他去?保安人管車庫,這馬路上的事兒人也沒轍,這不才擠地鐵來的嗎。幸好今兒個周六不趕時間,平時老娘削他!”

邵柯嗤笑:“行了行了,說不定人有什麽急事兒呢?別老娘了,有條件搞個小區車位唄,放外邊咪表也不便宜還給自己添堵。”

“老娘過兩天就去弄個車位!”

“成成成。把安全帶系上,咱出發!”

王安妮乖乖系好安全帶,車子便駛離了人行道。

這邵柯不開車也不覺得,王安妮看著身旁駕駛座上的人這下可是開了大眼界。

邵柯左手把著方向盤,右側的斷臂伸進一個連了很多線到車底的小盒子裏。王安妮對那小盒子上下其手:“邵柯,你這是啥呀?”

“剎車。油門。”

王安妮瞪眼:“剎車?油門?”這回可勾起了王安妮無限的好奇心。“那你的擋呢?”

“改左邊了。開油箱蓋兒這個位置。”

“雨刷呢?”

“右手邊這個撥桿的功能我在左邊加了個桿,都改這邊了。”

“天哪!你這車也太牛叉了吧!難怪你不換車。”

邵柯盯著路況得意一笑:“怎麽樣?都是我自個兒改的。”

“你自己?!”王安妮差點兒咬了舌頭,“你不捏泥的嗎?你還會改車?泥和車能一樣麽?!”

邵柯饒笑:“怎麽不一樣?泥和車一樣。都是興趣。那天你不是問既冬為什麽那麽乖?喜歡唄。就像你,為什麽做投資,喜歡錢唄。”

“你!”王安妮一瞪眼,想生氣卻又笑起來,搖了搖頭,慨嘆:“還真是。東坡曰:人間有味是清歡。”

邵柯笑,食指敲了敲方向盤,等紅燈:“人間有味是清歡。人嘛,總得有點自適的精神,你說我這缺胳膊少腿的殘了也得認,呼天喊地的也長不回來是不是?還不如捏捏泥、改改車,這不日子照過,車照開?所以大清早堵你屁股後邊兒那車,你別跟人上桿子,一會兒回去說不定就不在了,萍水不逢,誰認識誰呀。”

王安妮哈哈笑起來:“想不到你還挺有兩下子的嗎,講起大道理來有模有樣的。你這可不像個兜裏揣著一億的人啊。”

邵柯白她:“又來?再提一億就立馬從我車上下去!”

王安妮一縮脖子:“不敢不敢,外邊兒凍人。”

邵柯嗤嗤笑起來。

“不過話說你這樣人交警不攔你呀?”王安妮伸著脖子問。

“攔。我沒出事以前有個本兒,先拿那個。不行了就說說好話塞點煙,再不行了就真不行了。不過警察大哥都好人,看我都這樣了,總不能把我車扣了扔一輪椅讓我回家吧,他們於心可忍?”

王安妮趕忙搖頭:“不忍不忍。我要是警察叔叔,就等你塞點票子再不忍,嘿嘿。”

“我去,你還真是喜歡錢呀。”

“哈哈哈......”

邵柯是個十足的技術宅。

這一點在邵柯慢條斯理的遙控著自己的無人小輪椅從後排下到駕駛座跟前的時候,王安妮深信不疑。

那是王安妮第一次看到似乎永遠被困在輪椅裏的邵柯是如何用他那孤零零的一只手一發而動全身的。那天北京大降溫,冰天雪地,王安妮覺得輪椅上那個空置的位子異常孤寒,邵柯穿著件本來很合身如今卻有些空蕩蕩的羽絨服,慢騰騰的把左手支在冰涼的椅座上把自己短小的軀幹挪上去,他的雙腿真的如他所說所剩無幾,甚至王安妮都看不出一條褲子的正型來。雖然可以想象邵柯這個簡單的動作早已反覆出現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雖然邵柯也許早已習慣這個不完整的自己,王安妮依舊還是覺得邵柯活得很辛苦。

“怎麽?沒和殘疾人相處過吧?你這麽直勾勾的盯著人家很不禮貌知道麽?”邵柯坐上輪椅似笑非笑的瞟了一眼坐在車上看得目瞪口呆的王安妮。

王安妮臉一紅:“啊......我......”

邵柯才懶得聽她搪塞,從輪椅側面掏出一個東西丟給王安妮:“順風車不是白坐的。幹活!”

王安妮趕忙接下來,拿在手裏一看,卻發現像個遙控器:“這啥?”

“玩具遙控車手柄。”

“啊?”

王安妮一頭霧水的跳下車,走到車尾發現邵柯已經打開後備箱進去了,回頭從兜裏掏出一把鑰匙扔給她。

“接著。”

王安妮一手拿著遙控器,一手接過鑰匙:“幹嘛?”

邵柯無奈:“開店呀!難不成你穿墻進去呀?!”

“哦。”王安妮委屈,可憐巴巴的轉身去開陶藝店的鐵閘門。

“哪個裏邊?哪個外邊呀?”

“帶塑膠手柄的是鐵閘,裏邊兒門沒鎖。”

王安妮依言拉開鐵閘,又把店門大開方便入貨。回到外邊的時候,邵柯脫了外套正在把車裏的一袋泥往外側運,肩上墊著張椅墊,一麻袋泥就被扛在他左肩上,他一邊用左手護著袋子,一邊用他兩條短小的殘肢向前挪動,大冷天的竟然汗水如註,看得王安妮驚心動魄。

“你行不行呀!要不我來扛吧!”

邵柯一把把麻袋屯在車下,一臉嫌棄的瞥了王安妮一眼:“你?這麻袋又臟又重你這姑娘家哪扛得動?把門口那小車搬過來。”說著,指了指店門口一個臟兮兮的四輪小車。

王安妮撇撇嘴,一臉不情願的把小車拿到邵柯面前。

“嘖。家裏小公主吧,幹過活沒?!舉我面前做什麽?放地上。”

王安妮簡直要哭了。

邵柯把泥袋子拎起來放上小車,擡起頭對王安妮交代:“你手裏那個遙控器可以控制這小車,你現在用這個遙控器幫我把這袋泥送到我二層的工作室後邊,到地兒了不用你拎下來,看到手柄上那個紅色按鈕沒?按那個卸貨。沒到站千萬別碰,貨卸在半路上你自己又拎不上去。如果有什麽事出來問我,ok?”

“啊?”王安妮詫異,舉著手裏的遙控器瞪眼,“我不會用呀。”

“嘿,不就是遙控賽車麽?小時候沒玩過遙控車?”

王安妮蹙著小嬌眉搖搖頭:“沒有,人家是萌妹子,人家只玩芭比娃娃。”

邵柯算是被王安妮折服了,一臉的“沒救了”,對王安妮招了招手:“你過來。”

王安妮乖乖貼過去。

邵柯捉住王安妮的手握在遙控器的手柄上,上下左右的撥動著短小的撥桿:“喏,你看,你往前,小車就會向前,往後就向後,你往左,小車就會行進間左轉,如果一直向左,小車就會逆時針轉起來......”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室外的原因,邵柯的手指很冷,可是那是他身上唯一還完好的肢體,修長而好看。王安妮那時候想,邵柯本就長的那麽好看,如果他是健全的,有著這樣精壯而完美的四肢,該是多麽俊朗的一個男人啊。

王安妮人霸道,學習又好,腦袋瓜活泛,從小只有她鄙視別人的權力,哪有人敢鄙視她。遇見邵柯以後卻屢屢受挫,要說王安妮一早還真不服氣,可是現在王安妮突然很享受這種做個傻瓜一樣的白癡,認認真真像個孩子一樣好好聽邵柯給她上兩節課,一節她從未學好的自然科學和一節逆境中怡然自適的人生小品。王安妮看著認真授課的邵柯,突然覺得自己的老師可真帥。

“懂了麽?”

王安妮點頭如搗蒜:“這小車也是你自己做的?”

邵柯得意:“那當然。我邵柯怎麽會假借他人之手?”

王安妮一臉崇拜:“邵柯呀邵柯,我說你腦袋瓜怎麽這麽好使呢?”

邵柯自嘲:“這身體不好使當然只能腦袋好使了唄。”

送完貨邵柯跑樓上洗澡,王安妮借來膠水,說是要給邵柯的車一個“十全大補湯”。

邵柯洗完澡到門口一看,這王安妮還窩在冰窟窿一樣的車裏幹個沒完。邵柯把頭探到車裏,正好看見身材嬌小的王安妮睜著她兩只金魚一樣的大眼睛給自己修駕駛座上起來的皮布,認真的模樣說不出的可愛。

“安妮,別補了,回屋吧。這車上太冷,一會兒得感冒了。”

王安妮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等等,等等,就剩這一塊了。”

“修它幹嘛,我這兒人雜,車破的油箱蓋都掉兩次了,你把這座位補好了也無濟於事呀。”

“那可不行。”王安妮不以為然,“你辛辛苦苦把車改成這樣不得多開它兩年呀,這世上可再找不出一輛你的專車了。寶貝著呢。還有你這座位,你成天不是坐這兒就是坐輪椅上,所以這車、這駕駛座就是你的第二歸宿,不能怠慢。”

聽了王安妮一番話,邵柯還真有點感動,一時半會兒沒接上話來,想了想自己估計也說不動王安妮,幹脆把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你多穿點,我先回去,你補完這塊趕緊進來。我進去給你弄點喝的,想喝什麽?”

“只要不是酸奶都行。謝了啊。”

“客氣。”

王安妮被凍的臉紅脖子粗的跑進店裏,縮在煤氣爐旁的小板凳上烤手,一會兒烤暖和了又跑去把自己的手提包拎過來,翻出申請合同準備一會兒等邵柯從廚房出來和他講講。

邵柯輪椅右手邊有個古人暗器一樣的暗格,其實是個代替右手的托盤,王安妮第一次喝的那杯盆栽酸奶就是被那張托盤送來的,此時洗的清爽幹凈的邵柯還像初見王安妮時那樣,穿著白T恤和牛仔襯衣,左手驅動著輪椅從廚房滑出來,右邊袖子空空蕩蕩,雙腿也幾乎被整個蓋在衣擺下邊,只剩一壺裊著青煙的香茶繾綣在他身前,悄無聲息的游走進她的視線。

“哇,好香,什麽呀?”

“龍團珠茉莉。阿爾卑斯山上的雪水泡的,鮮著呢。”

邵柯擡手給王安妮斟了一盞清茶:“來,嘗嘗。”

王安妮咂吧咂嘴:“恩恩,香!阿爾卑斯山上的雪水?這麽玄乎?蒙我呢吧。”

“蒙你幹嘛。幾年前還活蹦亂跳的時候和他們上山上我親自背下來的,整整三大瓶,就為了泡茶喝的。”

“喲,這麽說我還逮大便宜了,能喝上這麽寶貝的茶?”

“哪兒來那麽多廢話,喝你的茶,我這給你泡是謝你給我做了苦力還給我補了車,有沒有下次可還不一定呢。”

“切,”王安妮嗤之以鼻,“小氣。趕緊填申請,填完我還得回去削那個堵我車的挨千刀呢。”

“申請合同拿來我看看。”

王安妮把手邊的合同遞過去,職業病附體,照本宣科的講起來。講了沒兩句就發現邵柯把合同放在托盤上空出手揉起自己的腿來。

“怎麽不講了?”邵柯的視線從合同裏甩到王安妮身上。

王安妮蹙眉:“你腿疼?”

邵柯搖頭:“老毛病了,雨雪天就這樣,受點寒什麽的,別管它,一會兒就好了。”

王安妮眼軲轆一轉:“嘿,我這兒有個的東西你試試。”說著從自己包裏掏出個毛茸茸的圓枕撥開開關塞到邵柯腿前。

不一會兒邵柯就覺得腿上暖和起來,隱隱作痛的乏力感也減輕不少。

“我這人手愛冷,我就老帶個暖寶。你也用個暖寶唄,這個就送你吧。我再定一個。”王安妮就手掏出手機進淘寶。

“哎,別呀,好使是好使,我自個兒買一個得了,你的你還拿回去。”邵柯眼看就急了。

王安妮謔他:“下單了下單了。客氣什麽呢。”說完還把暖寶往邵柯腿上推了推。

邵柯苦笑:“得,看來這以後都得請您喝雪水了。”

邵柯一邊招呼客人一邊和王安妮填申請、遞文件,忙忙叨叨一直拖到下午四五點才結束。邵柯留王安妮吃晚飯,說晚上有些朋友來,一起開個局熱鬧熱鬧,說著還把門口的牌子一反換上了歇業。

王安妮一聽能見上邵柯朋友,滿口答應下來,盤算著自己情報網又將舒枝闊葉,心裏別提有多樂意。

大概到六點鐘的時候果然陸陸續續有邵柯的兄弟朋友賓客盈門,有的三五成群,有的形單影只,絡繹不絕下來竟有二十多號人。他們有的是熟門熟路的常客,有的和王安妮一樣也是來串串門道。邵柯倒是自然大方,驅著輪椅巡場招呼。王安妮善與人交,跟著邵柯言笑晏晏的嘻哈了一路早和一群人熟的跟陳情舊友似的。

聊歸聊,笑歸笑,王安妮這麽轉了一圈,發現邵柯的朋友幾乎是天南海北、男女老少無奇不有。這些人大致可以分為三類:邵柯的同學、登山隊成員和一些閑雜人等。邵柯的同學裏包括從小和邵柯在大院裏穿著開襠褲撒歡的竹馬之交和他上大學以後的同僚,這些人大多從業於知名軟件或網絡公司和大型工業企業,不乏什麽矽谷黑馬、國際百強之流,一個個都是人精,王安妮收名片收得手軟;登山隊成員不多但較為蕪雜,聽他們說,邵柯沒出事之前似乎是隊裏的中堅,一直擔任副隊長,口碑好得不行;閑雜人等可不閑,他們基本都是前面兩撥人的朋友,這裏面人最雜,文青、公務員、富家子弟甚至是影視明星應有盡有,和邵柯稱兄道弟,一點兒不見生疏。綜上三種人當中有一個共同的特點:所有人一談起邵柯來都非常尊重。除了這件事比較奇怪之外,王安妮還發現一個細節:邵柯的朋友裏竟然沒有同事。王安妮可不覺得在邵柯完成學業到三十三歲之間從未參加過任何工作,難道他在那段時間裏就沒有結識到任何詩朋酒友?王安妮不以為然。

王安妮好為人表,好為人先,滿桌子口若懸河。邵柯在廚房裏慢慢摘著豆角,王安妮說到興起還扯一嗓子:邵柯,你說,我說的是不是?一到這時候邵柯就軟綿綿的笑著回一句:是!

邵柯充分印證了什麽叫不會泥塑的的登山隊長不是好廚子這句話。一大桌子美酒佳肴幾乎都是邵柯一人的手筆,饞的一群牛鬼蛇神不要不要的,也難怪這些人放著燈紅酒綠的大北京城不去非得擠在這一井小民。王安妮跑去廚房明裏探班暗中開小竈,發現邵柯還真就是拎著他那孤零零的一條手臂不緊不慢的切著案板上的食材,頂多叫了一兩個人打個下手。王安妮幫忙端著盤子上菜,順便把盤中佳肴都給視奸了一遍。

“蘇杭東坡肉,黃州燒魚,同州爛羔羊,瓊地蒼耳,佛印打餅和惠州皛飯。邵柯呀邵柯,你這真是東坡鴻門宴六舉:秦始皇並吞六國呀!”王安妮斟酌著滿桌的環肥燕瘦,沖著端著最後一盤菜上來的邵柯抱拳一揖:“兄臺驚才絕艷、妙手回春,小女慚愧呀慚愧,就先吃一步了。”逗得一桌人前仰後合,都道王安妮古靈精怪。

“小邵同志,你這就做得不像話了。你背著我們這些兄弟姐妹們金屋藏嬌,抱得這麽機靈可愛的紅顏知己偷著樂,也不知會一聲,你說,是不是該罰?”說話的人年過五旬卻精神矍鑠,為人瀟灑,談吐自若,正是邵柯的隊長、人稱老智的邰行智。只見邰行智語畢一杯白的已被舉到邵柯面前,一桌人起哄,本來偷吃正歡的王安妮聞言羞得臉紅到了耳根子。

邵柯自顧自笑了笑,接起酒杯就見了底兒。

一群人更不淡定了,大嚷著:“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邵柯把酒杯放桌上對眾人擺擺手:“這酒就算我邵柯這個東道主敬大家的,祝大家吃好喝好,今兒晚上開開心心的,不醉不歸!”

言畢,一桌人雀躍歡呼,正準備推杯換盞。

邵柯又擺了擺手:“不過話說回來,邰隊,這話可以亂說,老婆不能亂認。人王小姐今兒是來和我談生意的,結果還被我使了苦力,我這心裏過意不去留人家吃口家常便飯,你們別給人點鴛鴦譜,人安妮有男朋友,好著呢,看這一下把小姑娘羞得。”轉眼又沖著一桌人半叮囑半玩笑的交代:“還有你們當中幾個舌頭長的,以後別跑街上跟人胡說,就當賣我邵柯個人情,行不行?”

下面的人噓聲一片卻也都不再說什麽了。

“哎呦,這樣啊,看來還是我邰行智唐突了,王小姐,來,我自罰一杯。”邰行智說著就一杯下了肚。

“邰隊客氣,客氣。”王安妮趕緊補上一杯,卻是再不敢胡說八道了。

“哎餵,您老少喝點。”邵柯擡手把邰行智杯子往下拉,“人安妮心大著呢,可別把您給我喝壞了。回去嫂子得削我。”

扶邰行智坐下,邵柯招呼一桌人吃東西:“動筷子動筷子,客氣什麽呢,菜涼了可惜了。”

這一桌人才聊得聊,吃吃喝喝熱鬧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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