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茶幾上，三張照片，規規矩矩地擺放著。

林淚趴在沙發邊緣，眼神木訥木訥的，像在沈思，又像發呆。

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間，她就理清了。

秦央荷的死，古天繁是最大的兇手。

而古天繁的死，是季深以一直以來諱莫如深的隔閡。

“我現在要做的事，一步一步都會有我的理由。”

“不多，是一直都很憂心的事，只是最近被放大了而已。”

“那你想念了很多年的那個女人呢？”

“我說是你，你信嗎？”

“至於為什麽是你，不要追究，不要問為什麽。”

……

當初醉酒迷迷糊糊地趴在他的背上，他詢問了很多關於父親的事。這幾次，他唯恐她和季則韓碰面。

他什麽都知道，卻藏得密不透風。而她沈溺在這段感情裏，一次又一次地習慣性忽略他偶爾失控的表情。

她不深究，因為她連深究的方向都找不到。

為什麽提及父親的時候，一向冷靜理性的他，也會閃爍其詞？

為什麽他們之間隔了一個秦央荷，他還能既往不咎地和她在一起？

他對她的父親做過什麽？

一個花瓶，沒有把古天繁砸死。但古天繁的□□未遂，卻把秦央荷逼近死亡，直到撒手人寰。

他是季深以。

她能猜到，他有一顆睚眥必報的犟心。

他不可能什麽都不做。

他一定做過什麽。一定。

林淚的心，漸漸涼了。八字還沒揭穿一撇，她就感覺到一股致命般的窒息。

她拿出手機，翻到他的號碼，靜靜地看著，直到把所有讓人迷失的情緒平覆，她才摁下了撥出鍵。

嘟嘟嘟——

直到機械女聲響起，電話無人接聽。

林淚又撥了第二次、第三次，依舊一片風起雲湧的平靜。

也許有什麽事吧。

她靜靜地等著，不再玩連環call的把戲。

傍晚來得很快，夏天白日裏的燥熱漸漸褪去，整座城市都透著靜謐的氣息。燈火湧起時，人們換上舒服的裙子短褲，散步、逛街、吃吃喝喝、打打鬧鬧，新一輪的瘋狂會再度開始。

這是城市人的夜生活。釋放白天被工作壓榨的所有心力。

而此時的林淚，安安靜靜地坐在陽臺上，看晚霞消散，看華燈漸起，看夜色來襲。

忽然想起什麽，她跑到側臥裏，那裏放著自己的行李箱。把一件件衣服撥開，那三件東西正整整齊齊地壓在最底下。

淺藍色外套、面具，還有她現在要找的這本日記本。

灰白色的封皮，邊角微微泛黃。從外觀來看，這本日記本不厚，書側有一條涇渭分明的線，那是記錄與嶄新的分界點。

看來母親寫的日記並不多。

手機鈴聲急促地響起。

林淚揣著日記本，走到客廳準備接電話。

來電顯示在意料之中，林淚卻頓住了，屏幕上的名字，不停地閃動跳躍，她默不作聲地盯著，終於伸手去夠。

鈴聲戛然而止。

林淚剛伸出的手，又縮了回來。

等了十分鐘。

手機再也沒有響過。

林淚覺得不對勁，回撥他的手機，提示已關機。

這才多久的功夫，怎麽就關機了？

她只好撥打樊秘書的電話，對方很快就接起，似乎知道她來電的意圖，還未等她說話，樊秘書就開口了，聲音略顯急促，“林小姐，季總剛才打電話你，你沒接，他又打給我，剛說完手機沒電要關機了，就已經沒聲掛了。季總要我轉告你，不用擔心，他忙完事就回去了。”

“發生什麽事了嗎？”從樊秘書焦急的語氣裏，林淚總覺得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也沒什麽大事，就是景川中旅昨晚丟了一個學生，現在還沒找到，酒店已經派很多人出去找了。”

“沒有報警嗎？”

“沒超過二十四小時，警察局不給立案，報警沒用。而且景川中旅的工程剛啟動沒多久，還沒確定情況就傳出去，容易被行業的競爭對手以訛傳訛，對景川酒店的聲譽會造成影響，這項工程利益會遭損，被對手聯合扼殺也說不定。”

“這麽嚴重？”

“倒也沒，把人找到就好了。是個十六歲的男孩子，不小了，對人也有一定的辨識能力，問過他們老師了，這孩子成績不錯，人很聰明，就是家庭情況不好，最近挺孤僻的，不愛和人說話。也許只是趁這個機會出去走走，散散心，說不準待會就自己回來了。”

“那你知道季深以現在在哪嗎？”

“季總下午找熟人調了監控，監控顯示那個孩子最後出現的地點是西郊附近的一家廢工廠旁邊，他應該是過去找了。”

“這個孩子叫什麽名字？”

“叫付昂。”樊秘書回答，片刻後又加了句，“林小姐，你不會也要去吧？”

林淚已經掛了電話。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林淚把這三張照片，還有那本日記本塞進了包裏，又裝了手電筒、充電器、電擊棒等可能會用到的物品，換了身輕松便利的衣服鞋子，就出門了。

走出這片公寓區，林淚發現，不遠處正停著一輛出租空車。

“往西郊開。”林淚跑過去，拉開車門就說。

一路暢通無阻，但也耗了一個多小時才到。林淚付了車錢，便匆匆下車。走了幾步，她又回頭問司機，“師傅，您知道這附近一家廢工廠怎麽走嗎？”

司機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見她轉身，立馬往下壓了壓，“前行一百米後左拐，一直走就可以看見了。”

“謝謝。”林淚說完就照著他提示的路線走。

車停在一片清涼寂靜的馬路上，兩邊齊刷刷一排路燈過去，光線昏黃，慘淡寥寥。

來往車輛很少，幾乎沒有行人。

林淚並不怕黑，想到他可能還在前方，心裏更加泰然。

走到司機所說的拐角處，林淚忽然回頭，有那麽一瞬間，她聽到身後有輕碎的腳步聲，感覺有人在跟蹤自己。但回頭一看，馬路空蕩蕩的，見不到半個人影。只有自己的影子，孤零零的，被路燈拉得很長。

送她過來的那輛出租車，早已不見了。

幾分淡淡的恐懼爬上心頭。

她拿出手機，再次撥打季深以的電話，依舊是關機。打給顧今璇，沒有接。她有些急了，手指在通訊錄裏滑來滑去。

穆照寒。

她忽然發現了這個名字。

似乎又有腳步聲傳來，若有若無，她不確定，卻不敢再回頭，盡量保持自己的淡定，等待著電話被接通。

通了。

對方很快就接起，男人的聲音滿是疑惑，“林淚？”

林淚沒有時間說多餘的話，甚至無法對他表達感激，她語速極快，刻意壓低聲音，“我現在在西郊的安塔路上，附近有一家廢棄的工廠，好像有人跟蹤我。”她故作輕松地打著這通電話，到最後又特意提高音量，笑呵呵地說了幾句客套話，像是在打一通再普通不過的電話。

她聽到電話那頭的人迅速起身的聲音，然後她掛了電話。

她加快了腳步往廢工廠走去。如果季深以在的話，一切都會萬事大吉，給穆照寒的這通電話，是她為保全自己的退路。

對不起，又感激你。

越靠近那間廢工廠，道路越黑，林淚從包裏掏出手電筒，又把電擊棒拿在手上。身後的腳步聲時有時無，林淚又一次回頭，拿手電四處射了射，什麽都沒有。

終於走近了廢工廠，那是一間緊鎖封閉的大門。裏面沒有任何動靜，自然不會有人。

她開始大聲喊，“付昂。”

隔了兩秒，又喊，“季深以。”

一會喊那個失蹤孩子的名字，一會喊季深以的名字。

沒有任何回應。

再往裏走，就是一片隱蔽的小叢林，月光如水，靜靜地照耀著，隱約可見，叢林深處，雜草遍布。只要她跑得足夠快，隱藏在其中，也未必能被發現。

林淚不知道該不該往裏走。如果她躲進叢林，沒找到季深以，穆照寒來了，說不定也難找到自己。還有可能躲藏失敗，落入身後跟蹤自己的人手裏。

可是身後的人，怎麽一直都不靠近自己？像是在等著她自己主動走進叢林。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林淚忽然繞一個彎，拼命地往回跑。

跑回馬路上去。

那兒有燈，有監控。穆照寒到了，也能第一時間看到自己。

這也是身後的人為什麽只跟蹤不靠近的原因，他在等著她主動走進小樹林。

她的拔足奔跑，顯然在跟蹤人的意料之外。但那人反應極快，也迅速繞道，用比她更快的速度追趕她。

耳邊夜風刮過。

林淚被他扭住了手臂，手上拿著的電擊棒，被他甩在了地上，踢遠，滾進了雜草堆裏。

“你要幹什麽？”林淚大聲喊。

“有人出錢，讓我幹了你。”跟蹤人聲音嘶啞的說，像一匹餓狼。

“誰？”

“讓我享受完，我就告訴你。”

“你不會殺我？”林淚努力地讓自己保持鎮定。

“我幹嘛要殺你？”

林淚在心裏深呼一口氣，只要拖延時間，穆照寒應該就到了，這一切就是一場有驚無險的游戲。

“你剛才打了電話？通知了朋友？還是報了警？”跟蹤人問。

“我剛才不確定有人跟蹤我，沒有報警，”林淚這句說的是實話，但她確實給自己保了份險，自然不能明明白白地告訴這人，又接著說，“給朋友打了個電話，說在外面，讓他不要擔心，都是問候的話。”

“量你也不敢！”

跟蹤人話音一落，就連拉帶扯把她往叢林裏拽。

林淚的心又急又慌，“你放開我！”

“你剛才話裏的意思不就是，只要我不殺你，你就讓我幹麽？”這人力道極大，功夫也很靈活，林淚揣出去的腳，基本都踢在了空氣裏。

眼看就要進入叢林，遠處的馬路上，寂靜無聲，一輛車都沒有。

林淚開始掉眼淚，拼命地大喊，“我不要進叢林！”鎮定是裝出來的，恐懼一直都在放大，直到自己融入小樹叢的一角，她再也維持不住了。

她本就不是膽大的人。

可是這一句話，卻惹得歹徒的暴怒，“你真叫了人來？”進入了叢林，如果來了幫手，肯定頗費一番時間尋找。

所以她不希望進叢林，肯定是找了幫手。

並且馬上要到了。

這麽一個水靈漂亮的姑娘，不過把癮怎麽行？

委托人的要求是，在公寓外等著她上車，上車後找個地方把她弄暈，還給了他一包藥，好像是記憶受損的一種藥。把藥灌下去之後，想方法把她弄出省。

反正也會記憶受損，在灌藥之前，解一解自己的□□，完事後，還沒人追究，哪裏去找這等好事。

想不到這個看起來柔弱無骨的女人，竟然真找了幫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不能怪他不溫柔，只好把她往裏拖，使勁地拖，先迅速地幹一番再說。

車被他藏在了不遠處，十分鐘就夠了，夠他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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