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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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叢林深處。

他姓江,姑且叫他江子好了。

林淚在最初的反抗中,就被他踩在了地上,用繩子綁住了雙手雙腳。他本想把她扛在肩上的,無奈這個女人太能折騰,她的幫手可能也快到了,他實在沒了耐性。直接扯著她的雙腳,身子著地,往叢林深處拖去。

叢林裏滿是雜草,江子看不清地下有什麽,即便有什麽,也被草也擋住了。偶爾拖動的過程中,有障礙物,生拉硬扯一會兒,女人的身子才能挪動。

但他顧不了那麽多了,想到她賽雪的肌膚,柔軟的身子,江子就克制不住某種勃發的欲望。

他像拖著某種沒有生命的物體一樣,動作蠻荒,沒有絲毫憐香惜玉,他忘了她是個女人。

期間,林淚的手機響了一次,被身體與草地摩擦的聲音遮蓋了,可也只是響了一次,就沒了動靜。

差不多了,就是這。

江子終於停了下來。

叢林裏,某種不明昆蟲在嘶叫,夜色比鬼魅還要可怕。江子耷拉著腦袋蹲下來,看平躺在草叢裏的林淚,夜太黑,他甚至看不太清她的臉。

不管了,先扒了衣服再說。

江子把林淚的外衣扯了下來,發現林淚像只提線木偶,僵硬而毫無生氣。他把衣服丟在一旁,不敢再肆意妄為。

悶頭悶腦地想了一會兒,除了在剛進叢林的那會,她又喊又折騰,這一路好像都沒有吭聲了。

一時之間,他也有點發怵。

想起這個女人之前帶了手電,江子麻利地翻起了她的包,摸到了手電筒。他迅速地摳動按鈕,一束亮白的光線,照在了林淚的臉上。

她雙目緊闔,唇色淡白,一臉鮮血。

江子一楞,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手顫顫巍巍地杵在半空中,一道男聲由遠而近,“林淚,林淚,林淚。”

不停在喊,一遍又一遍,聲音急切、慌張。

還有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一道鈴聲響起。

江子驚得打了個哆嗦,關掉手電筒,隨手一扔,矯健地躥進了更深處的叢林。

穆照寒一手拿著正在撥打的手機,一邊拿著手電筒,尋著鈴聲而來。

林淚的手機放在包裏,射不出屏光,鈴聲更是悶悶的,包隨著手機的震動,不停在抖動。

夜色太靜,就是這樣如蚊蠅的聲音,讓穆照寒發現了躺在雜草中的她。

手電筒射出的明光,很亮,是那種白晃晃的亮。而林淚的臉色,與這種慘白幾乎融為一體。她的衣服被人扒動過,外套丟在一旁。左手一米處,躺著一只手電筒。

穆照寒勾唇冷笑,倉促的傻瓜,丟盔棄甲的證據。

林淚的手機又響了。

穆照寒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季深以的名字,他沒理。把自己和林淚之前的那通電話記錄刪了,再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擦了擦這只手機。又花了兩分鐘,處理了一下現場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他低頭看了一眼林淚,又貼耳湊近她的鼻翼,夜晚涼風幽幽,他幾乎聽不到她的呼吸聲。

他的心絞然一痛。

季深以,倘若她有事,你拿命來還。

穆照寒面無表情地俯下身,脫下外套裹住林淚,動作溫柔地把她抱進懷裏,又拿起她的包,腳步穩重又迅速地走出了這片叢林。

林淚的手機躺在原地,響了一遍又一遍。屏幕的白光映在半空中,又反射回叢堆裏,是誰的鮮血,無聲在流動,把綠草染成了深褐色?

——

淩晨兩點。

季深以也來了。

樊秘書跟在他身後,對於傍晚和林淚的那通電話,他心中有愧。

將近零點,季深以才回到酒店,一回來,他便給手機充電,充了兩分鐘,足夠帶動手機開機了,他沒有片刻停頓地開機。看到有一個未接來電,來自林淚,便立馬回撥過去。

打了一個,沒人接。

也許是睡了吧。

他沒有再打,靠在沙發上,一只手搭在額頭上,閉目輕寐。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他睜開眼,站起來,拔下充電器,拔下手機,驅車回到公寓。

孩子還沒找到,他心裏煩得厲害。

走到公寓門口的時候,他扯了扯領帶,寡淡的臉上,強撐出一點淡淡的笑容,才掏出鑰匙開門。

房間裏漆黑一片。

像是某種預感般,他的心往下一沈。這些日子,因為工作的原因,他晚歸慣了,總有一盞溫暖的壁燈照亮房間的一隅,等著他回來。

他打開燈,往臥室走去,平整的床單,緊閉的窗簾,空無一人。

剛才那通無人接聽的電話,令他的心陡然懸了起來。

他又接著撥,沒人接,還是沒人接。

一個又一個,永遠都沒人接。

他迅速地往樓下跑去,一邊開車,一邊給樊秘書打電話。

樊秘書接通電話的時候,仿佛還沈浸在睡夢中,整個人迷迷糊糊的,來電顯示也沒看,就放到耳邊,“餵。”

季深以的聲音因隱忍而低沈刺骨,“你下午和她說了什麽?”

樊秘書一驚,頓時就清醒了,坐了起來,“我告訴林小姐你去找孩子了,然後她就掛了電話。”

“你告訴了她地址?”

“對不起,季總。”

季深以把手機狠狠一砸,扔在了副座上。樊秘書聽著一陣忙音,三下五除二穿戴整齊,連夜出門。

他太清楚這個老板的性子了,肯定會連夜去找。

而他,實在是太大意了。

如果林小姐出了什麽問題,他恐怕是不能在酒店再幹下去了。

——

茫茫黑夜,連星星也不見幾顆,遠處雜草叢林裏,昆蟲夜晚嘶鳴的叫聲,綿長噬骨。

樊秘書趕來的時候,季深以的車子正停在那家廢棄的工廠旁,而他的身影剛剛沒入那片不遠處的叢林。

他跟了上去。

他的動靜很大,季深以沒回頭,仿佛知道是他。

樊秘書也不吭聲,在後頭靜靜地跟著。

夏天是瘋長的季節。

叢林茂盛,雜草遍地叢生,有些草長的地方,幾乎擋住了膝蓋。

樊秘書擡頭看了一眼前方的季深以,他一只手拿著手電筒,白光刺目,射程很遠,一只手拿著手機,不停在撥打林淚的手機號。

他行走在這無窮無盡的黑夜裏,背影料峭、堅毅,還有說不清的孤獨與冰冷。

走了沒幾步,季深以忽然蹲了下來。

樊秘書擡高手電筒,朝他所在的方向照射過去。

血,全是血。

將一塊半大不小的石頭染紅。

他跑了過去。

季深以臉似寒冰地站起來,沿著血的方向,一直往裏走。

血,一路的血。

終於聽見了回應的鈴聲,手機屏幕發出的白光,將一方黑夜照亮。

那是林淚的手機。

季深以和樊秘書,一前一後走了過去,手機掉在地上,旁邊一只手電筒,還有一件女人的線衫。再看向周圍,除了近乎幹涸的血跡,什麽也沒有。

人不在這。

他們沒有動現場的證物,季深以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雜草上沾染的血,夜晚風涼,血液已經幹涸。

人被帶走已經有一段時間了。

這一蹲,他一直都未再起身。

樊秘書站在他身邊,低頭看著這一切,涼從腳起。季深以從開始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但周身散發出的氣場,又冷又硬,讓人迫生生不敢多話。

他能感受到,這個男人的內心正在一點一點決堤。

不知這個動作維持了多久,好像只是一秒鐘,卻被這可怕的黑夜拉長,季深以動了一動,吐出兩個字,“報警。”不是一字一頓,而是慢慢的、低沈的,帶著某種挫骨揚灰的聲力。

樊秘書報了警。

警察來得很快。

寂靜偏僻的西郊深處,警戒線圍了一圈,專用的照明工具將小叢林映得昏黃又熱鬧。警察正在屏氣凝神地取證、勘察,花了半個小時左右,一切恢覆寂寥。

為首的警官是季深以多年的朋友,撤離前,他特意走了過來,拍了拍季深以的肩,“老季,別太灰心,我這邊有了情況,第一時間通知你。”

季深以緩緩擡頭,“謝了。”簡單道謝完,他往另一邊走去,在一塊大石頭上坐下,從口袋裏拿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偏頭點燃。

樊秘書不靠近,也不離開,在距離季深以較遠的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不知坐了多久,風似乎又涼了幾度,他感覺有點冷,攏了攏外衣領子。擡頭望向遠處的季深以,這時才發現他只穿了一件白襯衣,領子開了幾個扣,袖子也往上挽了幾公分。

他沈默著,指尖一點橙黃色的星光,一直未滅。

天微微亮了,隱約可見他的腳邊,煙頭堆滿了叢地。

樊秘書忽然就忍不住了,起身走過去,“季總,等你把林小姐找回來,我就辭職。”

季深以彈了彈煙灰,沒有擡頭,嗓音淡淡的,反問:“你辭什麽職?”

樊秘書一楞。

“她今天下午打了三個電話給我,我沒接到,回撥過去,她沒接。你覺得是為什麽?”季深以的聲音冷冽又自嘲,“她很少接連打好幾個電話給我,除非是有要緊事。既然這麽緊急,她一定會守在手機前等我電話。而我回撥過去的時候,她並沒有接,這說明她肯定因為某件事在猶豫。當時我的手機正好快沒電了,權衡之下,只好打電話給你幫忙轉告。後來她又想通了,再回撥我電話,但我的手機已經沒電自動關機了,所以她轉而打電話向你詢問。”

“季總,你的意思是指?”

季深以冷冷一笑,“除了手機沒電這件事是巧合以外,如果這一切本身就是個陰謀呢?”

樊秘書驚訝極了,想了想問:“如果你的手機有電呢?”

“我不會告訴她我在哪、在幹什麽,我會讓她乖乖在家等著。她急於求解,肯定會打電話向你詢問,終究會繞到你這。”

樊秘書完全懂了,看來這件事並不完全是他的責任,可他並未因此感到輕松,“那個失蹤的孩子,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季深以沒答,夾起煙,猛吸了一口,將煙圈吐進灰蒙的淩晨裏,“也許天亮了,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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