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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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人去,兩人回。

接近中午的時候,林淚提著一籃子青菜回來了,她的左手邊,還站著季深以。

她遠遠就看見了穆照寒站在門口,手裏夾著一根煙,有一口沒一口地抽著。

他也看見了他們,臉上表情很淡,把煙放到嘴邊,狠狠抽了一口後,扔在地上,踩了踩,就進了屋。

季深以也註意到了,沒說話,握著她的手,加重了幾分力道。

兩人一同進了院子,阿婆的九歲孫女跑了過來,在他們面前停下,一雙大眼睛新奇地看著他們緊握的雙手。林淚俯身拍了拍她的頭,她立馬跑遠了,嘴裏用敘利亞語興奮地喊著什麽。

進了屋。

阿婆正坐在椅子上織襪子,擡頭就看見了他們,慈祥的目光裏先是閃過了一絲詫異,說了句什麽,很友好地笑了。

季深以微微點頭,算是禮貌。

“我要去做飯了。”她的手一直被他緊牽著,往外抽,竟抽不出來,反被他握得更緊。

季深以緩緩放開她的手,把拉桿箱擱在一旁,“一起吧。”

“你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現在肯定很累,先去洗個澡,然後睡會兒。”林淚有點兒語塞,尷尬道,“那個……這裏洗澡比較麻煩,院子裏有口井,水挺幹凈的。”

“你讓我大中午在院子裏,對著一口井洗澡?”

林淚:“……”

“現在做飯,晚上洗。”季深以看著她有些無措的表情,倒是笑了。

林淚也不推諉,兩人一同進了廚房。

穆照寒站在他們身後的房門口,把他們的笑容都看了去,然後緩緩走了出來,在阿婆的身前蹲下。

他放下背包,把拉鏈拉開,取出來不少東西,在阿婆的身側一一放好。

壓縮餅幹、巧克力、藿香丸,等等,零零碎碎,雜七雜八。

老太太握住他的手,慈祥地看著他,眼神裏盡是憐惜,嘴巴一張一合,盡是讓人聽不懂的敘利亞語。

穆照寒淡淡地笑,說:“阿婆,我懂你的意思,你覺得我倆在一起挺好對不對?”

老太太聽不懂他的話,摸了摸他的頭,慢慢地點頭。

穆照寒低頭,看著地上,俊雅的臉溫和又平靜,仿佛從無波瀾,他淡淡地說:“世界上最好的感情是兩情相悅,最差的也不過一廂情願。第一種我得不到,第二種我不願接受。我選擇第三種,助她幸福。”

不是祝她幸福,是助她幸福。

說完,他站了起來,俯身抱了抱阿婆,用敘利亞語和阿婆說了句再見,拿過一旁的背包,往肩上一挎,轉身就看見季深以站在廚房門口,雙手插兜,淡淡地看著他。

季深以沒說話,比他先一步走了出去。

廚房裏有一扇破損了的紙糊窗,可以窺見整個院子,林淚看見季深以率先一步走出了院子,穆照寒背著個包,也走了出去。臨走前,他忽然回頭,朝著廚房的窗口看了一眼。

林淚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們……這是故意避開了她?

林淚不作多想,看著穆照寒的背影,失神片刻,繼續低頭洗菜。

門口,也是巷道深處,兩個男人倚墻而站,俊朗不凡,人高腿長。

穆照寒從口袋裏抽出一包煙,沒著急點,叼在口中,看了一眼季深以,“來一根?”

季深以沒搖頭,也不點頭,徑直從中抽出一根,也叼在口中,又從口袋裏掏出打火機,用手指籠著火光,慢慢點上。吸了一口後擡頭,見穆照寒的煙還叼在嘴裏,把打火機扔給了他。

穆照寒接過,笑道:“同道中人啊!”

季深以吐了一口煙圈,往後墻上一倚,漫不經心地說:“那件事是你做的吧。”陳述的語氣。

“這麽快就知道了。”穆照寒把打火機扔還給他,也是陳述的語氣。

“調一調火車站的監控,查一下發微博的ID地點,很難麽?”

“是不難。”穆照寒笑了笑,“不過你要找我說什麽?”

季深以不多說廢話,直入主題,“把林淚留言的手寫稿給我,一張不落。”

“不行。”穆照寒竟很果決,“這些不屬於你。”

季深以倒是笑了,不緊不慢地說:“你這是自找虐受?”

穆照寒猛吸了一口煙,答:“算是吧。”

季深以把煙頭抵在墻上,火星滅了,他把剩下的半支煙夾在耳後,直起身子,“你會還的。”他只說了這一句,轉身就去打開院門,準備進去。

“真當我是癡心男二?”穆照寒的聲音淡淡響起。

季深以停下,回過頭來,“你把這些留言公之於眾,已經是錯誤之舉。我看在你初衷不錯的份上,不為難你。至於癡心男二,奉勸你還是別當,我容不下。”

“你這是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警告。”

穆照寒聞言,倒沒有怒,扔下煙,踩息,笑了笑,“你別忘了,我還有一個籌碼。”

季深以沒說話,等著他把話說完。

“她父親的死,你忘了你在其中充當了怎樣的角色?你若是沒處理好,又或者……你根本無從處理這件死板釘釘的事實,你說,那個時候,我是不是可以守株待兔?”

這句話果然戳到了痛處,季深以的臉色瞬間就黑了,但也從容,“你知道的倒是挺多。”

“在背後看著她十二年的成長,一個從沒有父親的女孩,我當然會好奇,就這麽順手一查,確實知道了不少。”

季深以聽他繼續說。

“她從小習慣了父親的缺失,所以也從未有過了解的欲望,你就不怕她哪天心血來潮,忽然想知道自己的父親是誰?你別忘了,這並不是什麽天大的秘密,走一遭醫院,去一趟公安局,回頭她就可能拿把刀對著你。”

“你放心,她若是真要坎我,我自然不會躲。”季深以淡道,“砍死了,我受著。沒砍死,是我命硬,我也絕不會讓她砍第二刀,還要留著命再得到她。”

穆照寒沒說話,攏了攏肩上的包,往巷道口走去。盡頭的拐角處,他忽然停了下來,但沒回頭,“那祝你好運。”

季深以重新點燃了那根煙,夾在手中,猛抽了一口,沒有看他,只是對著前面那堵灰白色的水泥墻,淡淡說道:“你沒這個好運,她不會做送上門的兔子。”

穆照寒腳步微頓,沒說話,轉眼消失在小巷盡頭。

季深以回屋的時候,林淚已經做好一個菜了。他看了一眼矮桌上冒著熱氣的家常豆腐,走向了廚房。

林淚見他進來了,看見他淡淡的表情,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笑了笑說:“還有兩個菜,馬上就好了。”

“剩下的我來。”季深以走到她身邊,徑直拿過她手中的廚具,“廚房小,你出去等著。”

林淚擦了擦手,“好。”

午飯的氣氛和平時差不多,只是穆照寒變成了季深以。

林淚的心思卻千差萬別,心裏思緒萬千,她一方面高興季深以的到來,另一方面……想起穆照寒離去前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那一記眼神,還有他黯然神傷的背影,總歸有點不是滋味。

季深以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捉住她的手,握緊了幾分。

感受到手背傳來的溫度,林淚的壞心情頓時一掃而空。

夜涼如水,星辰閃爍。

阿婆家只有三間房,以往穆照寒在的時候,他單獨一間,阿婆也是單獨一間,林淚就和阿婆的孫女擠一間。房間內家具簡單,一把斷了腳的椅子,一個紅漆脫落的衣櫃,還有一張簡陋的硬板床,上面墊了幾床破舊的褥子和一床補丁無數的灰黑色床單。

“穆照寒走了,今晚你就睡這。”林淚幫他把被子鋪開,彈了彈灰塵。

季深以“嗯”了一聲,打開拉桿箱,拿出一條毛巾,就往外走。

林淚見了,立馬叫住他:“你去洗澡?”

“嗯,怎麽?”

“晚上挺冷的,井水又涼,容易感冒。”林淚走到他面前,“要不你再將就兩天,反正再過兩天我們就回去了。”

“我身體看起來就這麽弱?”季深以看著她,臉上有淡淡的笑容。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主要是室外有風,容易受寒,不能和室內比。”

季深以笑了,“要不你也一起?站在旁邊,給我擋風。”

林淚驚訝地看著他,臉上緋紅一片。這……這是季深以說的話嗎?

看著她羞窘的臉,季深以心頭一陣柔軟,揉了揉她的頭發,接著逗她,“若是擔心,就趕緊鉆進被子裏,給我把床暖了。”

林淚不能再任他說下去了,把他推出房間,“趕緊洗你的去吧。”

季深以淡淡地笑了。

他一走,林淚很快就鉆進了被子裏。被子涼涼的,還有些潮。林淚身子熱,捂了一會,被子就暖了,全是她的氣息。

她漸漸有些飄飄然了,這一天對她來說,有如夢幻,好不真實。這是她喜歡了十五年的男人啊,他就這樣來了,跨越了半個亞歐板塊,來到她身邊。

林淚還是難以相信,從被子裏伸出手,掐了掐自己的臉。

疼……

看來是真的。

林淚又把臉埋進了被窩裏,心裏撲通撲通地小鹿亂撞。

沒過多久,房門口傳來腳步聲,林淚迅速從被窩裏跳了出來,又掖了掖被子,在床邊站定,一副謙卑的小女生模樣。

季深以果然洗完了,進來的時候,腰間只圍了條大毛巾。頭發還在滴水,他正擡手擦著頭發。

因為在院子裏洗澡,不可能把衣服脫盡,也沒辦法在外面換,所以,他現在是回來換衣服的。

季深以顯然沒想到她還在這,楞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被子暖得怎麽樣了?”

林淚脫口而出,“挺熱的。”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他這是在套話呢。

他現在肯定在想,這個女人,還真是乖!

林淚瞪了他一眼,紅著臉就往門外走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猛地被他拉住了手腕。

林淚一驚,腰已被他攬住,他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不長,但足夠纏綿。季深以的薄唇微涼,一點一點汲取她齒間的溫熱。林淚尚在雲霧之間,季深以卻退了出去,拍了拍她的頭,“在外面等著。”

林淚撓了撓頭發,“哦。”

等什麽等啊?

林淚站在門口,還在疑慮,季深以換衣服的速度還真是快,一會兒門就從裏打開了。

季深以看了她一眼,“進來。”

林淚的那顆警惕心這才緩緩出動,看著他,“幹什麽?”

季深以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拽了進來,“你說幹什麽,當然是讓你充當人工熱源。”

林淚有些怕了,抗議道:“我已經暖過了。”

季深以笑了,也不再逗她,掐了掐她軟綿綿的小臉蛋,說:“今晚陪我睡,不做別的,純聊天。”

“純聊天?”林淚搖了搖頭,又擺了擺手,“這句話已被網友封為男人最不可信的十句話之一。”

季深以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沈吟片刻,問:“十五年都喜歡過來了,一個晚上還會怕?”

林淚耳邊轟隆一聲,心也驟然一縮。

她往後退了一步,滿臉是驚是慮,那雙大而水的眼睛,有些慌張,又有些無措。

見她如此模樣,季深以心下一緊,走到她面前,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輕語,“我都知道了,是我蠢,我竟然讓你忘了他。”

林淚眼眶慢慢熱了。

季深以把她的頭輕摁在胸口,“林淚,無論如何都不要忘,該怎麽愛,接著就怎麽愛。”

淚水慢慢打濕他的襯衣,無聲的眼淚,逐漸化為小聲的啜泣,季深以就這麽抱著她,林淚的話有些泣不成聲,“我……我不想……不想讓你知道。”

“為什麽?”他問。

“你如果太把十五年當回事,這會成為你的負擔。我不想因為這個原因,成為你接受我的理由,更不希望這是你的負擔。”

“林淚,這不是負擔。”他慢慢地說,“是幸運。”

林淚一楞,止住眼淚,擡頭看著他,“幸運?那你想念了很多年的那個女人呢?”

季深以沈默了一會,才答:“我說是你,你信嗎?”

還不等林淚回答,季深以接著說:“至於為什麽是你,不要追究,不要問為什麽。”

林淚帶著滿心疑竇,點了點頭。心裏卻是喜憂參半,還夾雜著無數說不清的情緒。

我不問為什麽,也不會追究,喜歡你十五年,就是我相信你最大的理由。即便你的愛,來得這般電光火石,令我懵懂而慌亂。但你山長水遠而來,已是我得到的最知足的答覆。

過去十五年,我心無漣漪。你此刻的擁抱,如滾燙的火焰,令我心池沸騰。

我終於走進你,十五年漫漫,一瞬間倉皇。

林淚再一次蹭上他的胸口,不顧形象,淚水磅然決堤。

季深以感受到她的哽咽,修長的指尖順著她的頭發,慢慢輕撫,薄唇微啟,終是一字未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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