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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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淚哭得有些累了,季深以把她抱上了床,自己也躺了進去,攬住她的腰,把她擁在懷裏。林淚也就乖乖地任他抱著,漸漸止住了眼淚。

“真是純聊天?”林淚的聲音裏帶著濃濃的鼻音。

季深以笑了,輕聲“嗯”了一句。

林淚一把抱住他的腰,臉往他胸口蹭了蹭,“那我們聊什麽?”

她這突如其來的親昵之舉,撓得季深以心頭癢癢,他抑制住某種沖動,低頭在她發間深嗅了一下,嗓音溫柔,“聊聊你的筆名,嗯?為什麽叫深海以淚?”

林淚揚長脖子,“你都知道了?”

“嗯。”

“你都知道了哪些?”

季深以靜默了一會兒,把網上留言曝光的事,簡要地告訴了她,只是隱瞞了穆照寒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林淚聽了,心情有些糟糕。她從未想過,她的生命中還會有這樣一個人的存在,在背後見證了她十二年的心路歷程。而今,他又將她的留言全部公之於眾。這種感覺很不好受,仿佛一口氣堵在胸口,悶悶的,發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他初衷不壞,卻選擇了最壞的方式。

季深以何嘗不是這樣想,穆照寒這麽做的原因,無非就是不篤定他對林淚的感情,所以用媒體、用大眾強迫他來面對。

穆照寒在長微博中寫道:不知道那個男人是誰。以此來激發網友揣測,讓他置身風口浪尖,這個時候,無論如何,他都必須給林淚一個答覆。

只是……他終歸是個局外人。

所以用錯了方式。

林淚沈默了半晌,忽然問:“你會不會覺得我特傻?”

“是很傻,我從沒見過有人喜歡一個人會蠢到去車站留言,不過那人是你,我受寵若驚。”

林淚心裏一甜,又問:“那我以後去景川火車站的時候,還要不要這麽做?”

“不用,直接打我電話,說給我聽。”

想到留言曝光的事,林淚確實有點心有餘悸,點了點頭,“那以後就不寫了。”

夜漸漸深了。整個北半球都已寂靜,簡陋的房間裏,狹窄的硬板床上,林淚趴在他懷裏,稀稀疏疏和他講了很多。

她告訴他筆名的由來。

“我以前上課的時候,閑來無聊填了一首詞,稍微改動了一下,後來投稿的時候,就隨便采用了其中一句當做筆名了。”

填這首詞的時候,林淚正讀高二,課堂上,語文老師正在講歐陽修的《蝶戀花》。那時的林淚坐在教室的最裏層,微微一側頭,就能看見窗外的風景。

正值十月底,天氣微涼,外面下著小雨。破舊的窗戶留著一條窄縫,合不攏,風把雨吹了進來,雨水落在林淚的皮膚上,涼意滲骨。林淚平時再認真,這會兒,也免不了神游太空了。

她看著窗外淅瀝的細雨,遠處泛黃的草坪上,還冒著幾朵淡紫色的小花。恐怕雨停之後,這花也會雕零。

這時候,老師正念著歐陽修的那句:淚眼問花花不語,亂紅飛過秋千去。

林淚忽然就有些難過了。

十七歲的姑娘,總是喜憂無常、多愁善感。如今林淚已二十七歲,回過頭再看那時的自己,除了滿腹矯情,還“作”得一本正經,毫不自知。

在秋風涼雨之下,林淚看著黑板上歐陽修的那首《蝶戀花》,想起了季深以,那種不得見、不得觸、密密麻麻的思念將她壓得喘不過氣,她一邊壓抑著自己的浮想聯翩,一邊仿著這首詞的格式,在書的扉頁上,寫下了一首屬於自己的《蝶戀花》:

窗外涼雨蕭蕭下,遲暮花開,花開伴遲暮。我隨落花尋君處,景川遠在步履蹣跚處。

滄海桑田四季生,深海以淚,淚以匯深海。我問深海海不語,只見竹林深處淚落無數。

林淚念完這首詞,已經有些困了,她忍著困意,迷迷糊糊地問他:“我那時候,是不是很矯情?還學古人作詞!”

季深以一直都很認真地聽著,見她聲音越來越小,快睡了,才回答:“不矯情,作得很好,堪比李清照。”

林淚嘿嘿地笑了兩聲,很快就睡著了。

聽著她又輕又勻的呼吸聲,季深以慢慢松開放在她腰間的手,走下床,替她掖了掖被子,走出了房間。

夜色深沈,風輕輕刮動樹葉,樹影婆娑,如鬼魅在竄動。

季深以偏頭點了一根煙,慢慢抽了起來,等身上煙味散得差不多了,這才回到房間,躺在她身邊,輕輕地把她攬進了懷裏。

過了兩天,阿婆的腿好得差不多了,林淚這才放心,和季深以一同告別了這座小鎮,回到了大馬士革。在林淚的提議下,兩人又花了兩天時間,把大馬士革走遍。

大馬士革的樓都不高,但城市規劃整齊有秩,大街小巷都透著古樸的氣息。林淚一路都表現得十分雀躍,笑語盈盈,看到有什麽特色的小玩意兒都會買下來,最後背包翹得鼓鼓的,季深以就幫她提著。

林淚的高興都寫在臉上,季深以看了,笑問:“就這麽高興?”

“當然啊,以前我都是一個人逛,好沒意思。”

季深以笑而不語。

——

北京國際機場。

兩人剛下飛機,季深以扔給林淚一副墨鏡,“戴上。”

林淚乖乖地把眼鏡架在了鼻梁上,墨鏡很大,近乎遮住了她半張臉,季深以看了,忍不住掐了掐她露出來的臉蛋,“臉真小。”說完也給自己的鼻梁上架了一副。

季深以的鼻梁很挺,側臉輪廓清晰,這會戴上墨鏡,少了幾分清雋,多了幾分酷酷的味道。林淚看得心撲通一跳,也來學他使壞,踮起腳就想去捏他的鼻子,似乎料到她那點小計謀,季深以偏頭一躲,林淚的手撲了個空,卻被他牢牢的握住了,十指交錯。

機場內,潛伏了很多記者。

盡管戴了墨鏡,兩人還是被認了出來。那條微博掀起的新聞熱度還在,這會就是貝克漢姆來了,恐怕也稀釋不了媒體對他們的關註。

一時間,無數個話筒對準了他們。

看著他們相攜出現在機場,還有十指緊扣的雙手,記者們的問題如機關炮彈般,接二連三砸來。

“季總,您是決定和林淚小姐在一起了嗎?”

“林小姐,季總親自跑去大馬士革找你,對於他這樣的答覆,你是怎麽想的?”

“季總,您是被那些留言感動了,才決定和林淚小姐在一起的嗎?”

“季總,你做出這樣的答覆,是不是一時被感動沖昏了頭腦?或者只是給深海以淚的讀者一個交代?”

“林小姐,對於您的暗戀被迫曝光,您有什麽看法?”

“林淚小姐,您覺得這種因對方感動而得來的感情,是你想要的嗎?你不怕遭到拋棄嗎?”

……

動靜太大,機場的一些工作人員走了過來,替他們擋去了不少記者。季深以攬著林淚的肩,把她護在身後。

記者的問題,一個個往刀口上問,林淚表面上裝出一副充耳不聞的樣子,卻都聽在了心裏。

終於要沖破這些記者的重重包圍,林淚耳根也清靜了不少,季深以卻忽然開口了,“想必各位記者都已經看過了留言,也知道在留言未曝光之前,我就準備給林淚一個答覆。現在我決定和林淚在一起,是之前就有過的深思熟慮,和留言沒有任何關系。希望大家不要一葉障目。”

說完,季深以便牽著林淚的手走出了機場。

與此同時,景川季家祖宅內。

季則韓靠在床頭,前方幾米處是一臺偌大的液晶顯示屏,屏幕上正播放著季深以答記者話這一幕,林淚被他小心的護在身後。季則韓的臉色變得越來越黑,捂著拳頭咳嗽了幾聲。盡管年紀大了,脾氣是半點沒變,暴躁易怒,右側立著那根鐵梨木拐杖,擡手就拿起它朝顯示屏砸去,屏幕很爭氣,黑倒沒黑,只是裂了一道長長的縫。

他的貼身秘書站在一旁,沒什麽表情,似乎對這種場景早已司空見慣。而處在這個位置的他,察言觀色的能力也掌握得極好,看到季則韓這幅暴怒的樣子,免不了又有事要吩咐了,他上前一步,“董事長?”

季則韓沒急著進入正題,順了順呼吸,“這麽多年了,兩孩子都恨我。簫揚成了家,這幾年連恨都不恨了,直接當我不存在。深以這孩子,永遠不回來,難得回來一趟,一回來就和我頂。你說我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不能再讓他們恨我了,對不對?”

秘書靜靜地站著,沒答。

“但是,有些東西原則底線擺在那,我也不能任憑他們隨便踩。”說著他打開床邊的抽屜,拿出一個相框,用手摩挲著照片中的那個女人,也就是季深以的媽媽,慢慢說,“秦央荷就是我的底線,所以無論如何,我也不能讓古天繁的女兒進我們季家的門。”

“董事長,你需要我怎麽做?”秘書問。

季則韓把相框放回原處,喝了一口水,慢道:“我說了,不能再讓深以恨我。即便要做什麽,也要做得滴水不漏,不留痕跡。”

秘書安靜地聽著。

季則韓問:“景川中旅這項工程什麽時候啟動?”

“預計在六月中旬。”

“嗯。”季則韓點點頭,順了口氣,“那就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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