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破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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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王妃的聲音伴隨著雀兒的鳴啼:“宮姑娘晚上若無事,不妨留下來參加王府的喜宴。”

“喜宴?”我訝然。

“看你們好像是舊相識?”她不答反問,我只好道,“有過幾面之緣。”

“既然認得,你就帶宮姑娘熟悉一下王府吧,”瑞王妃轉對先莫裏道,長長的眼眸如燕尾入鬢,輕佻而嫵媚,“記得早點兒回來。”揮一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徐志摩的詩在我耳邊響了又響,仿佛當初“電燈泡”的時光再次重現。待麗人走遠,我胸中的悶氣也壓抑到極點,大眼瞪回某人,冷冷放箭:“爹爹究竟給了你什麽任務,事到如今,你還想瞞我到幾時。”

“此地不宜多說,主,小姐出了王府可去此處落腳。”許是擔心隔墻有耳,他換了稱謂,交給我一塊紫銅色的令牌,上書正楷“天葵”,渾渾濁濁,像蒙了一層暗紅色的渾濁血跡。

“你還沒告訴我……”

“宮小姐請跟著在下。”先莫裏打斷我的話,上前帶路,我吃了鱉,一時發懵,竟忘了反駁。搞什麽飛機?我滿心疑惑的跟隨上他的腳步,不稍一會兒,便帶我來到一座埋於荒草的假山前,這裏難到還藏有密道不成?果真想什麽來什麽,只聽先莫裏道:“今晚喜宴過後,不論發生什麽事,小姐千萬不要去管,從此處離開便可。”他伸手探進假山內部右側的一處凹槽,扣動之下,假山裏果然傳出沈悶的聲響,“順臺階下去,自有人會在裏面接應。”我第一次見他如此認真,在確認我有聽進去這些話後,他將機活退於原位,洞口與假山融為一體,植被是上好的天然屏障。

看來今晚的喜宴並不簡單,莫不是有暗藏殺機的禍事降臨?

那瑞王妃為何要留我赴宴,是因為看到我和先莫裏在一起?嘴邊的皮肉不由得跳了跳。

“今晚會發生什麽,”我擡頭,雖是不利的仰視,但口中的語氣堅定不移。我一定得知曉情況,我不想再做蒙在鼓裏的棋子,更不想成為永遠被保護的弱者,“南皇,是不是真的不行了?”這個時候操辦喜宴,我唯一能想到的目的就是“沖喜”,然為誰而沖,不言而喻。

“如果今夜一切順利。”

他突兀的回答讓我不寒而栗,盡人事,聽天命,我仿佛體味到了這句話的另一層含義。

“你總該告訴我今晚的主人公是誰?”

“您已見過。”

“見過?”我將之前遇到的人細數一遍,最後落定在那個氣宇不凡的少年身上,“是二皇子司徒雪?”馬上,我又想起了另一個關鍵問題,“他娶誰?”先莫裏有一絲遲疑,似乎又想拿話搪塞我,許考慮到我追根究底的脾氣,終面露難色的吐露實情:“是,二小姐。”

“啪——”清脆的一聲響,我當下的第一反應,就是給了他響亮的一巴掌。

“你的主意還是爹爹的主意!”理智將要決堤之前,我強壓著嗓子警告,“她要是傷到一根毛發,我絕不會放過你!”知道事已至此,我多說無用,二皇子娶親一事顯然是匆忙間定下的,不然南國上下早就談論紛紛,方才瑞皇妃在先莫裏耳邊悄悄說的事恐怕便是這個。

“我看王妃神色有異,以防萬一,”我一想到瑞皇妃高高在上的面孔心裏就有些厭惡,似有百只貓爪在撓,“我在送她的耳墜中藏有小妹秘制的丹毒,如有必要……”本來,那支“鳳凰鳥”設計之初,我就有用作防身的意思,小妹專研藥理,不習半點功夫,她百靈鳥般的可愛摸樣正如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不知道要被多少蜂蝶惦記。

是藥三分毒,人之初,善惡的界限一旦打破,許多執念就註定變得模糊不清。

目標既然一致,我也不想再做那迂腐的善人。

氣候的溫暖反襯的心底寒滋滋,我手心的汗濕了一遍又一遍,與其來回奔波徒生事端,幹脆哪也不去,就待在王府內靜觀其變。知道小妹就是今晚的新娘,我想見她的心情越發急切,此時此刻,任性唯恐壞了大事,我坐立不安,簡直成了熱鍋上跳腳的螞蟻。

午時三刻,這真是個讓人後怕的時辰,門外一聲傳喚,臨時伺候我的丫鬟瓊羅忙不疊的小跑出門,接過一張燙金的字貼。

我人就在府裏,卻還要憑此物入桌?

我摩挲著手中灑著金箔的喜帖,字跡娟麗而急促,可見寫的極匆忙,紅色的皇室章印下還落了一款“黑色玫瑰”的印章,如一張陰毒的唇,在黑暗中等待索取。下晚出示此貼,我被安排到一張面孔完全陌生的人們桌前,離最前排起碼隔了三四桌的厚度,瑞王妃果然是不懷好意,這桌正靠著西北角的守衛,禍事一起,簡直就是甕中捉鱉。

先莫裏呢?我不安分的探頭張望,終於在四角亭外的一片陰影處找到了他,他還是白天的玄色衣衫,隱沒在月光的背影後,似乎在刻意降低存在感,只有那柄同樣簡潔的劍,透著生人忽近的寒光。

這世上,愛出名的人很多、愛物質的人很多、愛權利的人很多,所以,總往暗處逃的人就很難讓人琢磨得透。我是個好奇心很重的人,享受了一輩子的榮華富貴,因此名與利的誘惑便遠不及率性而為的江湖情懷吸引我。席間,我聽到有老者的咳嗽,有孩童的嬉鬧,唯獨聽不見的,是彩燈紅綢下,人們因喜悅自然流露的歡聲笑語和愉快氣氛。整個宴席像在演一出戲,每個人都是演員,他們演義著自己的角色,卻沒有註入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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