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二章 破軍(下)

關燈
喜竹聲在暗夜中,突兀而沈悶,我忽然發現,人們繃緊的神色,像是在等待,等待某個期盼已久的消息,等待命運即將發生轉折的那一秒。

可是,有多少人知道,自己等來的,也許會是鬼門關。

我捏著燙金的字帖,那朵“黑玫瑰”似乎越來越灼熱,就要燒穿我的手掌。

當兩位新人出場,大紅喜服落滿柔軟的花瓣,七色的絢麗彩紙,月色下,好似在發光。

我真想,真想掀開新娘的紅蓋頭,確認一下,那是不是小妹南宮淑。這時,有靈敏的目光盯向我,如藏沒深山的孤狼,利爪下一瞬,便要落向我的脖頸!這人定不是先莫裏,是誰?我飛快的巡視,渴望捕捉到,然而,卻什麽都沒有發現。

婚禮一路都很順利,直到,淒霾的夜,傳來一陣眾人期盼的“哄哄”雷鼓——

來自天際,來自人們的胸膛……

那是大赦天下的鳴冤鼓,亦是皇帝駕崩的送路更。

辰國的皇帝司徒勝死於兒子的新婚當夜,駕崩的消息一經傳出,喜宴上的氣氛頓時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如果知道當日的賓客都是些什麽人,便不會感到奇怪。司徒勝老來得子,雖然子嗣眾多,但成年的只有兩個,太子司徒韓和二皇子司徒雪,太子之位是合乎禮法的下任儲君,黨羽眾多自不必說。但二皇子也絕不是省油的燈,他既得人心自然會有大批權臣甘心擁護,口舌之爭是老皇帝在世之時,如今大勢已去,太子又音訊全無,天賜良機,怎能舍得這唾手可得的王位。

我腳趾發緊,坐在那猶如針氈,數著一分一秒,等著一觸即發。

瑞王妃是軍機大臣瑞淵之女,有軍便有權,這條鐵律不容置辯。

夜幕星辰黯淡,唯有北鬥中末尾的一顆光芒萬丈,那是——

“破軍……”我的神識霎那間破開一個缺口,似劈入一道閃電,正已飛快的速度漫延,就是現在!我紅唇緊抿,僵硬的腳趾終於活絡了,先莫裏早已率先來到“新娘子”身後,我的妹妹南宮淑猶如一朵紅色的麗花,被他輕易扛起,轉瞬消溶於墨色。也許是刀劍之聲太過刺耳,也許是破軍的光芒太過耀眼,我出現了短暫的耳鳴,恍惚間,竟有種被拋棄的無助。如果我不知道爹爹入獄之事,我便不會只身來到南國;如果我不是救人心切,我更不會借機接近瑞王妃……或許,沒有或許,我本就是這計劃裏多出來的人,本能的奔走反讓思維越發跳躍,思路時而清晰時而渾沌,等我閃過神來,人已在植被蔓延的假山前。

上天讓你活你便活,上天叫你死你便死。

顯然,老天爺還需要我活著。

勾起嘴角,我一腳踏入那漆黑的府洞。

……

怪獸的嘴巴,立刻將我吞噬。

那只怪獸,有個叫“黑暗”的名字。

它有雙狼一樣的眼睛,將每一位來者的身軀啃噬的支離破碎。

……

不知道誰的手,將我拉出了怪獸的嘴巴……

“天葵”是座山莊,據先莫裏說,那裏是爹爹早年間盤下的一棟產業。

南宮淑在山莊見到我的時候,興奮的拉著我猛親。

我喜逐顏開的捏著她的小臉蛋,終於有了一絲輕松,不是前所未有,卻足夠牽腸掛肚。

那一夜,他們參與了什麽角色?

那一夜,他們是否改變了許多人的命數?

還有那一夜,破軍之心劈開我神識的霎那;我的額頭,似有火星搖燭,灼熱如冰,事後照鏡,卻是什麽也沒有留下。

一如南國的史冊上,不會留下“爭權”的劣跡。

許多事情我尚未來得及問,當他們告知我要回北國的時候,南宮淑拉著我的手,告訴了我一個驚天的大秘密,這秘密,堵的我如鯁在喉,猶如便秘。

“姐姐,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走嗎?”車馬已安頓好,南宮淑撅著小嘴,一臉不舍。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撞了什麽邪,膽小成這樣,總覺得跟他們去了就會再次身不由己,於是,自私又一次讓我做了割舍的決定。我撫摸她的秀發,心想,等她再長大一些,就帶著她一起逍遙於市,再不理那些爭權奪勢的勾當了。

一定要等我,看著遠去的馬車,我暗自道。

仰頭,是天;低頭,是黃土。

我踏著崎嶇不平的山路,哼著小曲,山澗飄來清爽宜人的微風,正備感悠閑,身後忽然傳來噠噠的馬蹄聲。心口沒來由的悸動,遠遠的,便看見一抹肆意飛揚的黛色,馬上的人越來越靠近……越來越清晰……近到咫尺,我臉卻一下子黑了。

“你丫又回來幹什麽?”這廝一定是回來監視我的!

“主子自有需要屬下的地方。”先莫裏並不為我的態度生氣,反而非常樂哉的回答。

“你不在,小妹的安全誰來負責?”

“主子放心,暗衛們自會保護好小郡主的周全。”

我聽罷“呵呵”兩聲,原來爹爹也喜歡培養一些不見天日的“蝙蝠”,我可以選擇自己的路,他們,卻是沒有第二條路可以選擇的。先莫裏未註意到我覆雜的神色,他伸出手示意要拉我上馬,不在王府,不在宮闈,心想不用再理會那些破規矩,我釋然一笑,借力旋身而起,與他共乘一騎。調整好最舒適的位置,我雙手故意緊摟住他的腰,揶揄道:“你也不是個老古板嘛。”

風蕭蕭,塵漫漫,臂彎下的身軀,逐漸僵硬如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