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收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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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麽?”雖然這無疑又在揭他的傷疤,但不到黃河心不死,我始終對未親眼見證的事抱有一絲希望。休息一晚後,蒙諾的氣色總算像個活人,面對我的追問,他似乎入定了一樣,好一會兒才啟聲回答:“是我親手埋了她的屍骨。”

“怎麽會,她怎麽可能……”我依然不敢置信,慕容真怎麽會容忍她收到傷害?更何況……是死去!

“你入宮之前,我也是這麽認為的。”

“什麽意思?”他明顯話中有話。

蒙諾的聲音像是從冰窖裏傳出,刮著陣陣的冷風:“他是個連自己也會欺騙的人,事實上,他欺騙了我們所有人!”

欺騙?他,難道指的是慕容風?

蒙諾繼續道,“很快,很快就輪到我們了。”聽他的口氣,似乎我不在北國的時間發生了很多事,他言語中偶爾閃爍,偶爾沈默,始終透著一股難以捉摸的幽怨之氣。

“有些事,我想你應該知道。”突然,蒙諾一改神秘的態度,漆黑的瞳子又翻湧起紫色的霧霭,像一條鮮活的魚,在深淵中游曳。

“比如?”

“比如,我們的父親將在三月後處斬。”

“我們?”我尚未反應過來,“的父親?……你說什麽!”我驚得跳起,臉瞬間火熱。

他還是那樣平靜,泰然自若,仿佛說著與自己毫不相幹的事:“變數不會提前預告,你不想聽聽他們入獄的理由,他可有著好手段。”

“虎符,慕容真是想要蒙將軍和我爹爹的虎符!”爹爹擁有先帝賜予的半塊虎符,這半塊虎符曾是我們南宮家安身立命的保障,結果,仍是奪命的利刃。而爹爹故意透露的野心,始終是我無法觸及真相的源頭。

蒙諾表情終於有些不同,但還稱不上動容,他讚許道:“郡主猜得不錯,看來早有先見。”

是的,早在慕容真不顧戀舊情和蒙珍撕破臉皮的那天,我就該知道,他開始一步步燃起了引線——先是她,再是我,然後……便是我們的父親,以及身後有著諸多千絲萬縷關系的人們。

可是,蒙珍死了,我卻還在這裏……

那是多久之前,我曾親眼目睹他們羨煞天地的恩愛,纏綿床榻的深情,我推開那閣去寒夜的門扉,火熱的眼簾沖碎了我因腹痛亂如夕花的心。攪亂的,似乎不只是一場纏綿。如果當初,我敢看他的眼睛,或許就能發現,那藏於深邃眼底的一絲驚惶。

他其實,早就對我動了情。

而我,甘願只做襯花的綠萼。

那,蒙珍又算什麽?

為拉攏蒙家的籌碼?還是……隱藏真心的擋箭牌?那樣真切的愛,我實在無法將它跟虛偽聯系在一起。

“她是怎麽死的?”

“就在昨日,慕容真也想對她故技重施,將她送走。”蒙諾的話,解了我的惑,果然,慕容真不是無情之人,我聽他接著道,“但是,她偷偷又回去了,我找到了她,想帶她一起走,誰知道……”他忽然轉開話題,“宮裏最不缺的,不是榮華富貴,而是火……燒不盡的火……”“那火將出口全都堵住了,到處都是濃煙,像寧宿宮的那場,像……”他看向了我,“為編織你死因的那場火,一樣。”

原來,我也是被“燒死”的,這樣,確實毀屍滅跡,天衣無縫。

“她沒能逃出來?”我問。

“不,你們都不會知道,姐姐自小練就奇功,若不是她想死,誰也休想動她一根頭發!”

“那她是……”我不願吐露那個詞。

“她想死,以自殺的方式,她曾說過,這天下沒有誰能左右她,她房內的密道就是為有一天可以離開,卻不想,最後卻成了埋葬她的棺冢。”我被他聲音裏的淒然感染,空氣一時凝凍,靜靜流淌著苦澀。我又回想起與慕容真同床共眠的那一夜,翌日的蒙珍,神色陌生到讓我害怕,甚至還懷疑她在補湯裏下了藥。這之後雖然我們感情依舊,但我知道,那條裂痕,已經永遠留下了抹不去的印痕。

現在回想起,聰明過人的蒙珍,始終比我醒悟的更早,但她自己,似乎卻陷的更深了。

“這不是任何人的錯。”話像是說給他聽得,又像是說給我自己聽得。

吃過午飯,蒙諾向我告辭,我沒問他“為何不找家醫館醫治”這句已經顯得萬分多餘的話。每個人都想隱藏自己脆弱的一面,比起陌生人,不如尋找一個熟悉的港灣。

我與蒙珍,總是有那麽一點相似的。

慕容真說過,我和她,都似藏著太多的秘密。

讓他覺得,無法讀懂。

蒙諾一走,我與北國唯一的聯系又斷了。

他甩甩衣袖,留給我“你父親三月後會死”的訊息,事後琢磨,真不知他居心何在。

如此變故,叫我這店還怎麽開的下去?關門吧,反正這裏已經被我買下,大不了偃旗息鼓,來日再戰!嗯,貌似說的有點嚴重了。

依依不舍的拜別我還未開張就已宣告“倒閉”的“雪妝”珠寶鋪,清點盤纏,像當初趕進城內一樣連夜馳往潞河的百裏石橋。我不回北國,因為現在回去也無濟於事,我打算先去附近的辰國探探局勢,據說,辰國的王,已經病入膏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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