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 地牢(上)

關燈
三個時辰後,我再次見到那可惡的大祭司。

又是一連串讓人頭皮發麻的咒語,只是這回動靜小的多,地板中心出現一個可供單人通行的入口,黑洞洞的,似從蛀牙上長出來般慎人。

看見他我就沒好氣,故意捉弄我還喜歡打小報告,心腸真不是一般黑!

到現在憶起那段恐怖通道還渾身不自在,慕容真仿若知道我在躊躇什麽,大手擺在我後腦勺上,半催半哄的攜著我走進黑洞。黑洞下方懸著一塊鋼板,四條鐵鏈拉扯,我站定,也看不清底下到底有多深。

這玩意有安全保障麽?我狐疑的看了他們一眼。

想歸想,既來之則安之。提起不便的裙擺順著階梯跳上鋼板,身後兩人不做聲的跟著,沒一會兒,鎖鏈摩擦著下降,周圍景物還未入眼,頭頂的黑洞緊接著魔術般地消失,連關閉的聲音都沒有。視線又被黑暗填滿,我手攥著鎖鏈,下墜的過稱雖不搖晃,內心還是不免恐高。“嗑噔”一聲,墜落停止,一盞盞明黃的光斑於前方亮起,我禁不住“啊”一聲低喚,那些光源由大小統一的晶石組成,不正是先前看到過的“權杖”麽?

假亦真時真亦假,花非霧時霧非花。

我無奈又挫敗的搖頭,大祭司不知何時已在前方領路,這個比國師還神出鬼沒的神秘人物,總洋溢著某種讓人無法忽略的妖異感,似乎他本身就是邪惡的根源。

有時候,女人的第六感往往意外準確。

通道僅僅走了兩分半不到,盡頭處是一扇梵文密布,鐫刻著覆雜精致紋理的銅鑄窄門,依然不需要鑰匙或機關,大祭司幾句咒令,小門應聲開啟……

陰暗的地牢關押著為數不多的重犯,進到這裏便意味著再無活路。

花翎虛弱的蜷縮在涼席下,抓來後連續幾日的折磨讓他的精神萎靡不振,牢中沒有任何可遇寒的東西,唯一遮身的涼席也破爛的不成樣子,血腥和惡臭,不知多少人蓋過。

蓋過它的人是不是都已經身首異處?

花翎絕望的想,他好冷、好渴、好餓、好累,嗓子似灌了沙礫,摩擦起來痛苦無比。

生病是家常便飯,棲身在芙蓉閣時,媽媽見他姿色出眾能賺錢雖然拼命使喚,這該有的藥還是會給的。偶爾帶回的銀子多些,媽媽心情一好也會允許他罷工個幾日,借此調養生息。此時他是多麽懷戀曾被自己萬分厭惡的柔軟床榻,冰涼的石板總擱著他骨頭生疼,更別談舒適,就連睡著也會被半夜凍醒。

不講人權,待遇已是天差地別。

想他幼年時也曾仆從成群,爹娘疼愛,家道中落後父親惹了官司全家被發配瓜蜀,父母相繼病逝親戚們各尋出路再無人願意照顧他這個病泱子,因而不得不倚靠賣身養活自己。即便如此,他依然沒怎麽過過苦日子,內心雖然煎熬,生活上尚算養尊處優,這樣的活罪倒是頭一回受。雪天濕寒,傷處越發痛癢,看守顯然瞧不起他這類人,每聽他哼哼就隔著鐵柵欄不客氣的甩他一鞭,打的多了花翎再不敢發聲,此刻嗓子冒煙,啞的想喊也喊不得了。

通道陰涼的風夾雜著一絲好聞的香氣,密閉空間固有的空曠回響有節奏的靠近花翎所在的地牢——腳步聲,是人是鬼?

花翎縮緊了身子,喉嚨艱難的吞咽下口水,粗淺的呼吸迎合著驀然襲至的恐懼。

那好聞的香氣似乎越來越濃,如絲如繭,如花如蜜,層層包裹侵占著他周圍稀薄渾濁的空氣。突然!他覺得自己不能呼吸了!花翎想叫叫不出聲,他驚懼的捂住喉嚨,幹裂的嘴唇大張,嘶啞的抽泣,極難受的情況下不顧皮鞭的威脅,狂風暴雨般拍打著嬰兒臂粗的鐵欄桿。沈悶的叩擊聲亂若麻緒,看守厭惡的臉總算意識到什麽,手上的皮鞭抖了三抖,還未落下就被花翎死死攥住。他象一具棺冢跳出的僵屍,爬行著拖住他的腿腳,拉扯再拉扯,恐怖的形貌扭曲成了惡鬼,人和鬼,剎那間沒了界限。

她來了!是她來了!

……是她索命來了!

戰場上嗜血英勇的士兵,一改無畏無懼的頑石面貌,被心中跳出的名字深深擊中——“她”存在於每個經歷過“焚城”事件的人,當那個冰雪一般的妖艷女子托舉雙臂,華服泣血,以不似人聲的天籟之音呼喚神祗,穿透冰山火石,濤濤江河,致命的詛咒從此響徹天際,暴虐滋生入人們血肉鑄長的胸膛,成為永生銘刻的烙印。

一段誰也聽不懂的密語;一段由心而生的顫束;一段滅頂之災即將來臨的蠢蠢欲動……人們的腿腳不由自主的四散奔逃,唯恐腳下踏著的土地下一秒便會分崩離析,化作一片虛無的粉末。世界在他們眼中變成無法描繪的慘白!那是真實的,一切將成空的白,這樣的白勝過了血流成河的戰場;勝過了垠垠無際的黑暗;勝過了根紮在靈魂深處醜惡躲藏的欲望……

來吧……充滿誘惑的勾魂奪魄之音……

……美妙的歌聲……恍若幻境的飄搖迷香……

……這是夢……亦不是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