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絕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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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抵擋不住的永遠是與生俱來的紅塵誘惑,上帝造人的時候,想必已將此設定為入骨之毒無法可解。

寂靜孤獨的夜,月影西窗的燭,那點點銀絲無聲的穿透鐵甲的防線,射、勾、纏、繞,金屬質地的如錐刀片狀若銀針,氣勁將它送往空中洞穿瓦背,灰屑迸灑,風吹無形,鉆出蚊蟲大小的圓孔,幾番纏繞下牢牢的系入飛檐一角。

屋中之人毫不設防的推開門宇,連察覺都來不及,低啞的嘶吼痛呼斷在出血的咽喉中,強弩之末徒留無助的掙紮,瞬間,人已倒下。

知道當一個人若有難言之隱的癖好時,藏在心裏的想法會是什麽嗎?

沒錯,討厭被窺探。

這晚,負責守衛的兵卒如常被早早譴開,時辰恰好夠去鳳春樓瀟灑一把。積攢下的餉銀,此時不用更待何時?鼓鼓的荷包早在剛入城門的時候就按耐不住了。北國的女人不知享受起來滋味有何不同,相比家鄉粗蠻,整日下田耕作,臂膀比男人還結實的辰國娘們,這裏的女子皆是窈窕細腰,清秀光滑的臉蛋,大街上見到的都已如此,藏於閨閣的貴戶人家的小姐天曉得得美成什麽樣!

低賤的身份瞅不起大家閨秀,退而求其次,游趟各類“佳人”任君選擇的窯子還是綽綽有餘的。每到入夜時分,燕平城內排名不問大小的紅樓妓館,營業額均成直線上升,全敗癖好異於常人的辰國大皇子,司徒韓所賜。

身為國家的王儲,皇位的繼承人,出駛他國飛揚跋扈,絲毫不知收斂,整整半個營的兵全為他一人服務。

可就算這樣,死神依然暢通無阻的取走了他的項上人頭。

怪只怪,想他死的人太多了。

一地支離破碎的腥臭,刺鼻的彌散在濕冷的霧夜,飛鳥撲撲落枝,未化的皚皚積雪濺落著放射狀的扇形血花。

有妙曼的身影披著極薄的紗衣聞聲走出門徑,月光鍍上一層朦朧的霧霭,撫摸著少年姣好秀氣的臉龐。驚慌錯亂的雙眼瞪大到無以覆加,以扭曲的面目望著方才還勇猛無比的枕邊人的屍體——眼前的司徒韓只能靠金龍盤結的衣衫辨認,脖頸處空空如也,骨血橫流,少年強忍害怕,慌亂無助的掩嘴而泣,為自己的再次不幸,也為終於擺脫了此人的魔爪。

然而,明天又會有怎樣新的磨難等著他?

命不由己的小倌僅僅猜想就已忍不住瑟瑟發抖,前方是察覺到異常正在趕來的親衛,火把掩映著梁瓦磚墻,照亮華麗屋舍前的慘狀。白雪更白,赤血更赤,刺目的光打在少年幾乎透明的膚上,細膩的不見半顆毛囊,所有不真實的溫度迅速匯聚成鋪天蓋地的寒冷,劈頭蓋臉的砸向他僵石般的身體。

少年蜷縮起來,像個做錯事等待責罰的孩子,蒼涼的指扣著門板,留下月牙般的印記,淺的好似並不存在。他就是這樣的無用,沒有力氣幹活,連洗個碗炒盤菜都做不好,如此廢物的人只能靠出賣皮相生存吧?偏偏遇上的又是這麽個難伺候的主,好在出手闊綽,忍忍也就過去了,誰成想,居然還是個短命鬼!

“欲哭無淚”已完全不足以描述他現在的極端絕望。身體的冷和內心的不安,逐漸轉變成滿腹的憤慨,卻不足夠化作堅強的氣概拼死一搏,直到最後一刻,他也只能像塊軟掉的柿子被惡鬼附身的兵衛無情的拖走。

辰國大皇子於戌時在薔薇客棧被人暗殺,丟失首級,死時僅有一名小倌在場——當晚,慕容真就收到這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事態擴大之前,慕容真已派人將那些散落於各處的辰國士兵“請”回了皇城安歇。紙始終包不住火,如此做派不過擋的一時,全盤的計劃被打亂不說,居然連自己派去的精英死士都沒能阻止刺客下手,顯然,兇手訓練有素,找準了時機,暗殺者的背後似藏著一股非常強大的勢力,於無形中操控著局勢。

“吾在明,敵在暗。”國師丟下這一句,許久不曾開口。

“想不到,還是要倚仗北平王。”似是累極,慕容真擡手不停地揉著額角,膨脹跳動的血管生怕不按住就要爆裂開。

“聽說,銀針飛花的絕技,已經失傳了。”

慕容真沈吟悲笑:“絕世的技藝卻不能為我所用,你還記得父皇在位時,曾有南國的僧侶到訪?”國師點頭,他不做停頓,語速快的像在趕時間,“那個人,就是以這門絕技贏得父皇的接見的。”

“臣弟有所耳聞,”國師藏於面具下的眼睛終於多了絲動容,“父皇問他可還有別人擅長,他答世間僅有,隨即被父皇刺死,此後世上便無人再會使用。”危險的信號必須盡早拔除,父皇的一貫作派,斬草除根,神阻殺神,佛阻殺佛,只是誰都沒想到,就連她……也不例外。思緒飛往了別處,甚至置身回當初噩夢般的血染宮殿,肆掠的白芒比火更熱,比刀更利,自己沒能及時躲避滾燙的鋒緣,那時起,終身只能與冰冷的面具做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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