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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榣山遺夢·入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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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初至,一個小鎮的生活就此開始。

“測字啦!”

天才微微亮,雙喜鎮的街道邊,一個身形瘦削的書生就已經開始了他的日常工作。可直到黃昏,也沒有幾個人來。

“哎。定是昨日給人測字測得不準,今日才無人上門的……可是我明明就是按照書上所學來替人解字的啊?”那面皮白凈的書生皺著眉頭翻閱自己手邊的書籍。

“錯。”一個輕柔的聲音飄入耳中,那書生擡頭一看,竟是一個帶著奇怪花紋面具的女子。只見她端起一杯茶水送進嘴裏,勾起一個寡淡的弧度。

“哪裏錯了?還請……姑娘指教!”說到指教之時,還不忘站起來,恭敬地作揖。

“你這傻子,哪裏都錯了。”那姑娘的雙眸靈動的轉了轉,淡淡道:“第一,你並非測得不準而無生意上門,相反,是太準了,才沒有生意上門。第二……書中所授並非全部正確,那都是你們人類自己摸索出來的,跟天命毫無關系。況且人的命運並非一成不變,能輕易測出的。做這一行,你是吃不飽飯的,不妨換個職業吧。”

說罷,就見那女子站起身來,往桌上扔了幾枚銅錢,轉身欲走。

“姑娘,請留步——”那白衣書生剛想追上去,就見四周房檐上落下幾個持刀的黑衣人。

這幾個黑衣人互相對視一眼,確認身份後,就揮著刀朝哪書生砍去。頓時,集市上一片慌亂,大家都害怕被殃及,躲了起來。

“哇啊!!”那白衣書生嚇得四處躲閃,可惜手無縛雞之力的他又跑不快,沒跑出多遠就給跌了一跤。

這一跌不打緊,可身後的黑衣人就徑直逼了上來,眼看著明晃晃的刀刃就要朝著自己的脖子砍下來了。說時遲那時快,鐺的一聲,一根通體碧綠的笛子硬生生吃下了這一擊,甚至還將那握刀之人給震了回去。

書生一回眸,竟是剛剛那個戴著面具的女子。

“還不快走?”女子冷冷地瞥了一眼還傻傻倒在地上瞅著自己看的書生。

“啊?可姑娘你……”

那書生話未說完,幾個黑衣人作勢又攻了上來。那女子一襲黃衣上前一步,一根玉笛朝空中一揮,穩穩當當接下幾個人的同時攻擊。隨後嘴角微揚,玉笛脫手,反手一轉,幾把刀叮叮當當地就落在了地上。

幾個黑衣人見武器都丟了,自知從這女人身上討不到好,趕緊就撤退了。那女子也不追,只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跑遠。

“姑……哦不,女俠!三六多謝女俠救命大恩。”陳三六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拱手朝女子道謝,“敢問女俠大名?”

“路見不平而已。”那女子利索地將笛子插回腰間,轉身就走。

“哎女俠!!”三六還想跟上去,卻發現那人腳力極快,三兩下就走的沒影了。

她到底是誰呢……?以後若是能見到她,定要朝她報恩不可!

“誒,你聽說了嗎,昨個兒城郊的廟裏又死了十幾個人呢。聽說被找到的時候滿身是血,很恐怖的!”

“是啊!我還聽說,咱們這兒有妖怪作祟啊!”

“幾日前不是城西老王家出事的時候,還有人見著大批的蛇吞食滿門的屍體嗎?好嚇人的!”

三六拄著自己的測字招牌走了一路,聽了不少的流言蜚語,卻是一個生意都沒做著,這讓他不免有些洩氣。

之前他還信誓旦旦要找女俠報恩的,可現在女俠人在哪裏都不知道。

午後的陽光略有些毒辣,他本就是一個文弱書生,也不宜太過勞累。可憐他一個子兒也沒賺到,也沒錢喝茶,就在路邊的石階上坐下歇息,聽著街角茶館的客人們說說江湖傳聞順便也望梅止渴,有個精神寄托。

“誒我說,自從那個戴面具的怪女人來了之後,咱們這鎮上就怪事不斷。你說,她一個女人獨來獨往,也不與人交流,會不會,就是個妖怪啊?”

“我看是!”男人接茬兒,剝了一個花生往嘴裏一扔,道:“我聽說啊,那怪女人就住在昨日發生命案的破廟裏呢!”

陳三六聽著聽著就覺得他們說的不對。自己這條命是被那俠女救的,怎麽就成了妖怪呢?他搖頭晃腦地嘆了一口氣,就引來大家怪異的目光。

“哎,書呆子,你嘆什麽氣。”

陳三六也是個實誠人,心裏藏不住事,快言快語道:“那位姑娘曾經救過我,怎麽會是妖怪呢?你們不要亂說。”

“書呆子,我看你是被那妖女迷惑了心智吧,這樣的胡話也亂說。你怎麽知道那妖女救你,不是為了勾引你,吸你的精氣?傻子!”

“不會的!”

幾個人見三六食古不化,也懶得再勸,把幾個銅板往桌上一扔就轉身離開。

三六一個人坐著也頗為無趣,還被來往的路人當作怪物一樣打量,站起身來,文質彬彬地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順手撈起身邊的招牌就要走,卻發現對面客棧裏坐著品茶的身影極為面善。仔細一瞧,可不是前幾日救了自己的女俠嗎。

他想著這次一定要上前道謝,哪知剛走到大路中央,一輛馬車呼嘯而過,嚇得他不得不後退幾步躲避。等到馬車飛馳而過,他再往那兒看去,哪裏還有人?早已人去樓空。

“咦?”他癡癡地望著原先的方向,傻乎乎地撓了撓腦袋,若有所思地轉身離去。

又過幾日,三六才在過街的囚車上看見了那女子的身影。

“等!等一下!!”他想也沒想就攔在了帶頭的衙役面前。

“你是……你不是陳三六嗎?快讓開,我現在忙著把這妖怪關起來!”衙役認得陳三六,自己母親的頑疾就是被他給治好的,也因此嘴下留了幾分情面。

“不行!你們不能帶這位姑娘走!她不是妖怪!”三六一字一句地說著,鼓足了勇氣。

“你胡說什麽呢?趕緊讓開,不然我連你一起抓了!”衙役不高興地開口。

“我是認真的!哎喲!”

陳三六話還沒說完就被沖上來的衙差給束縛住了手腳,五花大綁之後,也給扔進了囚車之中,正好與那姑娘面對面地坐著。

囚車繼續有條不紊地在大道上行進著,可囚車裏的兩人卻沈默不言。

“姑……姑娘,可還好?”

陳三六試探著問了一聲,可對面的人兒只是閉著眼,不回答他。由於她帶著面具,三六也不知此刻她是個什麽表情。

“姑娘?”

“你很吵。”

總算是得到了回答的陳三六決定再接再厲,讓恩公認得自己:“恩公有禮,在下陳三六!幾日前,多蒙姑娘相救!”

“我救了你一條命,你卻拿來送死。”女子倏忽睜開雙眸,漆黑的眼眸裏看不出一絲波瀾:“我是該說你傻呢,還是該說你蠢?”

三六想了一會兒,道:“都可以。但是,三六是真心想要救恩公的。”

“哼。”女子輕哼一聲,道:“你就不怕我是妖怪,將你吃了去?”

“不怕!”也不知是不是不知者無畏,陳三六的答案脫口而出,一點兒也不帶猶豫的。

女子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搖了搖頭,將腦袋靠在囚車的欄桿上,合眼睡去。

到了衙門之後,他們倆被關進了同一間牢房。陳三六生怕哪兒讓自己這位恩人不舒坦了,到處收拾,將枯草堆得挺高,布置了一處溫暖的位置,給了恩人。

那姑娘也不客氣,徑直就往三六準備好的地方坐下,靠墻,繼續睡。

三六見對方沒有拒絕自己的好意,心裏也是一陣歡喜,但畢竟男女授受不親,他自己就只好跑到距離比較遠的地方休息。

不知過了多久,就聽見哐當一聲,牢門打開,一個獄卒把晚餐送了進來,還順便拍了拍牢門,吵醒了兩人的淺眠。

“等一下衙差大哥,怎麽就一份飯呀?”三六望著眼前蓋著綠油油的白菜的碗一臉疑惑。

“那人是妖怪,妖怪是不需要吃飯的!就算要吃飯,也是吃人。”衙差說著,同情的拍了拍三六的肩膀,轉身離開。

三六蹲下身子,看了一眼碗裏的飯,端起來就跑過去遞給自己恩人。

“你沒聽他說嗎,妖怪不吃飯的,只吃人。自己留著吃吧。”女人的聲音冷冰冰的。

“可是你如果不吃東西的話,會餓的。”三六把碗湊近到恩人的面前再次說道。

“那你呢?你也會餓吧。”女人睜開眼盯著他看。

“呃……”三六沒料到女人會反問自己一句,想了想道:“我是男人,恩公是女人。男人就應該讓著女人的。”

“可你還讓女人救了。”不著痕跡地戳中三六的痛處之後,擡手將碗朝三六那邊推了推:“你就不怕我真的是妖怪,救你也是別有用心?”

三六一臉坦然地搖了搖頭,道:“姑娘是好人,就算是妖怪,也是好妖,不會害人的。那些死掉的人,也不會是你殺得!”

“你為什麽這麽相信我?明明我們沒見過幾次面,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女子有些不解地皺起眉頭來,她覺得眼前這人的思維總讓人覺得很驚訝。

“我也不知道,可能,這就是相信吧。如果相信還需要理由,那還有什麽意義呢?”三六也皺著眉頭說道。

少女挪開註視他的目光,輕微地嘆了口氣:“你這呆子……放心吧,今晚就會結束一切的。”

“嗯?”三六瞪大眼睛瞅著女子,不解其意。

可女子不再搭理他,倒頭就繼續睡去。

夜晚的風有些涼颼颼的,三六在牢裏翻來覆去都沒能睡著。他從淺眠中又一次醒來,牢裏過道兩邊的火把被夜風吹得忽明忽暗的,看得人有些害怕。他轉而看向在牢裏另一邊睡著的女子,莫名才有了安心之感。

嘶嘶——

突如其來地聲音嚇得三六怔在原地,動都不敢動一下。

嘶嘶——

借著微弱的火光,他看見了在草堆中穿行的身影。扭動著,吐著信子,身上斑斕的花紋和尖銳的獠牙——是毒蛇啊!!

“恩公……恩公……”他急促的叫著另一邊的女子,可是女子依舊閉著眼在酣睡。

之間那條顏色艷麗的蛇彎彎曲曲地在地上爬過,悄然像睡著的女子靠近。一點一點地逼近之後,在距離她不到一米的最佳捕獲距離戛然而止,露出他兇惡的獠牙來,作勢就要撲上去。

“恩公!!”三六無暇細想那蛇有多毒,直接就撲了上去,擋在了蛇與人的面前。

理所當然,他被毒蛇咬了個正著。

但下一秒,那條蛇的腦袋就被削掉,落在了地上。

三六只覺得自己的腦袋暈乎乎的,一下就跌坐在地上,要暈倒。好在身後的人已經醒過來,扶住了他的身體。

“你……”

女子的雙瞳放大,因為她已經看見了三六開始發紫的嘴唇。

“餵,你別死!”

她用力推搡著躺在自己懷裏的書生,可三六的神經都被蛇毒麻痹了,根本說不出話來。

“哎,你這呆子,你我素不相識,為何豁出命來救我?”

女子說著,扯開三六的衣襟,只見他胸前已經留下了兩個黑漆漆的牙印。皮肉外翻,就連血都是黑色的,分外嚇人。

三六努力保持著神志,卻見面前的人慢慢揭下面具,一張精致的面龐在他的眼裏清晰了又模糊,模糊了又清晰,仿佛在做夢一樣。

女子將面具放在一邊,低下頭,湊到三六胸前,嘴唇抵在三六胸前的傷口上,輕輕吮吸。

“啊……”三六被吸得有些痛,渾身顫動了一下,但也因此恢覆了些神志。

女子吸一口毒血,吐掉一口,終於,吸出來的血不再是黑色的了,她也漸漸放下心來。妙手一擡,手裏出現了幾株三六從未見過的草藥。女子將這些草藥放在齒間咀嚼幾下,又吐出,覆蓋在了三六的傷口上,疼的三六呲牙咧嘴的。再從自己的衣裳上撕下白布,替他包紮好傷口,這一切才算大功告成。

“謝謝……恩公。”三六失血過多,說話都有氣無力。

就在此時,他們的耳中又傳來了不絕於耳的嘶嘶聲,搞的陳三六的神經又緊張起來。

“怎……怎麽會有這麽多蛇?”三六嚇得打了個哆嗦。

“因為那為非作歹的,就是一條蛇妖啊。”

女子抿唇輕笑,手中幻化出一根做工精美的玉笛,置於唇邊,一陣悠揚的旋律在三六的耳邊經久不息。他看見那如潮水一般地蛇群居然開始撤退,最後一條蛇都沒有了。

“這……?”

“我們女媧一族,本就是蛇,又怎麽會懼怕這小小的蛇妖呢。”

說罷,只見那女子衣袖一揮,牢門就被硬生生劈開一個大洞。

“你且在這裏呆著。”

陳三六只覺得一陣輕風拂過臉頰,剛剛還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就這麽消失了。就算他想跟上,也跟不上了。

這個恩公……究竟是誰?

作者有話要說: 你們猜是誰啊?=V=猜對了也沒有獎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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