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看不破的最是紅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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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沈香的聲音最終消弭在了空氣中,由怨氣匯聚的霧霭慢慢散去,天空終於放晴,四周的一切,又恢覆了安寧與祥和。

“你們看!”蘭生俯下身,撿起葉沈香留下的玉衡,轉頭看向屠蘇一行人。

“先拿著吧,等找到少恭再做打算。”屠蘇冷靜地分析,扶著氣血由於地縛靈的消失體力慢慢恢覆的候月:“沒事吧。”

候月咬咬牙倔強地搖頭,讓屠蘇安心:“我沒事。這裏地脈獨特,靈氣充沛,我稍作休息就能痊愈。不過當務之急,是趕快找到青玉壇一行人,救出少恭……”

“哈哈哈哈哈哈哈,”四周忽地響起了一個中年人的笑聲,大家瞬時都警惕了起來:“果然假借方公子之手,找到了玉衡。癡男怨女,真是一出好戲!可惜也該散場了!識相的,就把玉衡交出來!”

四周忽地炸響幾個□□,一陣濃煙之後,清一色穿著青色袍子舉著刀劍的人在屠蘇一行人面前一字排開。為首的是站在中央的留著胡須的藍衣男人,他的背後,站著的正是少恭。

晴雪見青玉壇一行人來者不善,連忙將抱著玉衡的蘭生護在身後:“蘭生小心。”

蘭生知道情勢不妙,幹脆抱緊玉衡,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見了忠告。

雷嚴見眾人不為所動,擡手,在空中輕輕一揮,輕道一句“上”,四周青玉壇的弟子立刻就揮舞著手裏的武器沖了上來。

見情勢緊迫,紅玉幻化出雙劍,千觴拔出大劍,晴雪變出巨鐮,直接迎擊。屠蘇瞥了一眼身後身體尚未恢覆完全的候月,說了一句“保護蘭生”也沖了出去。為了不讓候月擔心,也沒有拔出焚寂劍,單憑法術壓制住了青玉壇一行人。

候月深知自己的傷勢頗為嚴重,一時半會兒恢覆不得,朝後走了幾步,帶著蘭生躲得遠一點,避免受到殃及。

而前方紅色的、藍色的靈光交互閃過,足以見得兩方人馬打的多麽激烈。

雷嚴見局勢並未如自己預料的一樣一邊倒,幾個箭步就躍到屠蘇的面前,拔劍就砍。屠蘇也不慌亂,單腳隨即一踢地上散落的劍,就入手了武器,兩人纏鬥起來。

“小……小師父,怎麽辦啊!”蘭生縮在候月身邊,焦急地看著這混亂的場面。

“我也不知道。蘭生,你小心照顧玉衡就好,我會保護你的。”候月安慰了一下蘭生,事實上她的情況並不比蘭生強多少,如果真動起手來,只怕還沒打幾下,她先趴下了。

蘭生聽到候月的話,也算是吃了一顆定心丸,總算是不那麽擔憂了。

屠蘇和雷嚴二人打作一團,但仍是屠蘇占上風。屠蘇拋出手裏的劍,指尖一點,紅光劃過,雷嚴就被擊退好幾步。但雷嚴並未就此罷手,他轉頭一看,候月和蘭生二人近在眼前,右手在空中稍作比劃,靈氣匯集,攻擊在下一刻就脫手而出,朝候月一邊攻去。

“當心!”候月將蘭生往一邊一推,一個冰咒脫手暫作緩解,藍光和金光在空中相碰。但並未有什麽用處,那冰咒由於候月受傷,攻擊力大不如前,候月一下就被擊倒在地。

雷嚴卻不馬虎,在攻擊脫手的那一刻就算準了候月會推開蘭生,下一波攻勢接踵而至,蘭生手裏的玉衡受到外來的靈力,就要脫手。蘭生死死地拽住玉衡不讓它被搶走,可身體卻隨著玉衡被雷嚴往自己身邊拽。屠蘇想上前幫忙,可立刻就被兩個青玉壇的人給纏住了無法脫身。

眼看著雷嚴就要得到玉衡,利空一個攻擊落下,雷嚴的法術就此被打斷。眾人定睛一看,竟是姍姍來遲的襄鈴。憑著動物的本能,襄鈴就知道情況不妙。雷嚴見自己功虧一簣,怒火中燒,下一波攻擊就朝著站在蘭生和自己之間的襄鈴飛去。襄鈴自上次甘泉村的事情之後就一直是靠千觴的法力勉為其難維持人形的,剛剛動用法力已經是極限了。但現在的情況,根本是蘭生和自己都有危險,她來不及細想,將自己的內丹吐出,與雷嚴抗衡。

砰——!

戰鬥過後,餘波仍在。

被襄鈴這麽一鬧,所有的人都被波及了。也不知為何襄鈴內丹的法力竟然如此驚人,所有在場的人,全部都被震到了地上,獨有少恭後退了幾步碰到臺階才能面前站立。

雷嚴知道這次討不到便宜了,丟下幾個雷火彈就跑了,這一切才算告一段落。

“襄鈴!!”蘭生趕忙上前查看襄鈴的情況,但是跟雷嚴火拼之後,襄鈴的內丹受損,傷勢非常嚴重。

候月勉強從地上站起來,看著蘭生抱著襄鈴哭得傷心,也是說不出話來。

說好的會保護蘭生的,她卻沒能做到,最終還累及襄鈴……

“你們……你們沒事就好……”襄鈴躺在蘭生的懷裏,露出一個幹凈而單純的微笑:“呆瓜,我困了,想睡覺……”

聲音越來越小,最終伴隨著她無力垂落在地上的手,歸於沈寂。一陣光芒之後,一只白色的小狐貍安靜的躺在蘭生的懷裏,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襄鈴!!襄鈴!!!”蘭生帶著哭腔吶喊著,卻是無人應答。

為了幫襄鈴治傷,大夥決定暫時轉移到自閑山莊外的一個小木屋裏稍作整頓。畢竟經過了這件事,這一屋子的傷員,難以照料。

候月選擇了在自閑山莊靈氣匯聚之處,以聖靈珠為媒介,自行療傷。有了大自然的靈力,她的傷勢很快就好了。

“來,喝點水吧。”負責陪著和保護候月療傷的,是紅玉。她如一個大姐姐一般溫柔地笑著,給候月遞過一個水囊。

“謝謝紅玉姐。”候月接過水,喝了一口,忽地想起了在自閑山莊裏發生的事情,轉頭看向紅玉,醞釀許久才開口詢問:“紅玉姐……屠蘇的師傅,只收過屠蘇和陵越大師兄兩個弟子嗎?”

她不確定紅玉是否知道她娘的事情,但她還是想問問,她真的很想知道那段不為人知的,被所有人都瞞著的過去,到底發生過什麽。

紅玉先是一楞,但立刻就恢覆了以往的模樣,笑著拍了拍候月的腦袋,在候月身側坐下:“你想問你娘的事情,對嗎?”

“你……你怎麽知道?”候月驚訝。她從未對紅玉提過任何關於自己娘親的事情,而且她娘曾經師從紫胤真人也是她適才在自閑山莊裏知道的。屠蘇不會也無暇多言,自己也沒提過,她是如何知道的?

紅玉看候月驚訝地樣子,竟爽朗地笑出聲來,道:“我在天墉城裏,就聽陵越說起你的事了。原本我還不確定,但當我見到你,發現你跟你娘長得簡直一模一樣,我就知道你,是她的女兒了。”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關於我娘的事情?”候月像是在黑暗裏看到一絲光明的苦行僧,期冀地望著紅玉。

“可以啊。”紅玉點了點頭,她並不覺得有什麽需要隱瞞的事情:“其實呢,我是看著你娘長大的。我記得……那是一個大雪天,主人外出歸來,抱著還在繈褓裏的她……”紅玉說著,目光悠遠地望著遠方,面帶微笑。

“主人,這是?”紅玉望著紫胤真人懷裏的孩子,驚訝地開口。

紫胤低頭看了一眼懷裏安靜沈睡的嬰孩,只淡淡道:“故人之子。”

紅玉知道,她與紫胤的時光隔了很多年,紫胤嘴裏的故人她定然是不認得的,也就沒有多問。只是從紫胤的懷裏接過那個小小嬰孩,放在懷裏輕輕哄著。

“這孩子,叫什麽名字?主人可是要帶她回天墉城?”紅玉把孩子放回榻上,蓋好被子,生怕這個小生命著了涼。

紫胤也不多言,背手站在窗邊,望著窗外簌簌不停地大雪,道:“瀟瀟。希望她能夠比她娘過的瀟灑,過的幸福吧。”

“原來,娘的名字叫瀟瀟……那之後呢?”難得遇上了機會,候月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紅玉笑看候月猴急地模樣,笑意更濃:“瀟瀟天資聰穎,性格也活潑開朗,不光劍法深得主人的真傳,道法修行,占蔔術數也都信手拈來。”

“難怪瑾娘的占蔔之術如此厲害……”候月暗想著,不禁佩服起自己的娘親來。

“那時候啊,我們天墉城戒律長老有個弟子,叫濟青。他啊,跟屠蘇一樣,平時做人嚴肅又刻板,跟你娘向來不合,兩個人一天到晚吵吵鬧鬧的,結果吵著吵著,就吵出感情來了……”紅玉像是回憶起了什麽好笑的事情一樣,眉眼間都是笑意。

“之後呢?難道那個濟青……就是我爹?”候月撓了撓腦袋,“瑾娘說,我爹是失蹤的……那個濟青後來怎麽樣了?”

被問及濟青的情況,紅玉的表情就變了,變得嚴肅起來:“濟青……他,在後來有次除妖任務中,殉道身亡了……而且,還是為了保護你娘。”

候月被驚得說不出話來,她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過程。

“那時候,你娘似乎也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和長生的體質,就跪在主人房門口跪了七天七夜。主人不忍看她受苦,就逐她出了門,讓她獨自下山去了。”紅玉淡淡地說著,神色清冷。

“我娘,為何要下山?”候月盯著紅玉,想讓她給自己一個答案。

但紅玉只是搖了搖頭,苦澀的擠出一個笑容:“大概是要下山去找那人的轉世吧……我也不知道,這都是百年前的故事了……”

“百年前……可我才十七歲不到啊……”候月感覺自己和娘親兩個人的故事被歲月的長河給隔得老遠,形成了一個時間上的斷域,連不起來。

“並非如此。你娘是女媧一族,不動情便可長生不死。下山之後的百餘年,我也不知道她經歷了什麽,但是五十多年前,主人曾感知到你娘親有危難,出山過一趟。”紅玉站起身來,伸手拍了拍身邊的樹幹,眉頭微蹙:“但我們趕到的時候,你的娘親已經奄奄一息……”

巨大的山谷之中,一道藍光飛速閃過,落在滿地鮮血的草地上。

“瀟瀟!”落地之後,紅玉一眼就看到躺在不遠處的白衣女子是許久不見的瑾萱。

此刻的楊瀟瀟早就沒了當年的生龍活虎,白色的衣裳被鮮血染透,血跡斑斑,分外醒目。

紫胤幾步上前,點了她的大穴,將她瘦弱的身體抱在懷中。紅玉站在一邊,她看見躺在自己主人懷裏,那個自己看著長大的小女孩兒慢慢睜開眼。蒼白的臉頰因為失去血色更顯慘白,昔日靈動的雙眼也因為身體的虛弱變得有些無神。

“師尊……紅玉姐……”她剛開口,血就不可抑止地噴湧而出,但她依舊帶著笑容,帶著比濃艷的鮮血更刺眼的笑容,“縛魂鏈……縛魂鏈在月兒體內……焚寂最大……最大的……封印被破……之後再無人……再無人能抑制……焚寂的煞氣……烏蒙靈谷……幽都……天下蒼生……都因我一人,而……而受到牽連……”

紅玉不知道這孩子下山之後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她只是感覺得到,那昔日單純的少女早已不在。她終究還是踏入了女媧一族的宿命之中,一去,就回不了頭了。

紫胤只低著頭,看著楊瀟瀟的臉,聽著她說的話,一言不發。

“師尊……在這彌留之際還能見您一面已是意外……我……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你且說。”

“若……若他日焚寂封印被毀……焚寂一朝覆出……請……請師尊……替我……替我……救救天下蒼生的性命……”

“好。”

在得到滿意的答案之後,躺在懷裏的女子輕輕抿唇一笑。毫無血色的唇瓣,因為染上了鮮血而顯得艷麗和決絕。

“瀟瀟一生,只顧癡纏……忘了身上的責任……但是……但是……”她說著,咳出幾口血來,笑意更濃,像是回憶起了什麽美好的事情:“但在天墉城裏……的日子,那是……我……是我……最幸福的時候。師尊……紅玉姐……幾位長老……還有……還有……他……”

紅玉知道,她在懷念那個和自己爭吵拌嘴卻又深深眷戀的人,目光一軟。

“我來尋他……但……他,不是他。”說著,又是帶著笑容落下幾行淚來。

“既明知道,何故強求。一生既盡,前塵忘卻,再入塵寰,紅塵輾轉,又有誰還是記憶中的那個人呢。”紫胤難得開口,說了一長串的話。

“是啊……可我沒有師尊……看得透徹……”楊瀟瀟的聲音越來越小,雙眼的焦距也越來越模糊:“什麽長生……什麽癡纏……這一生……這一生……”

紅玉看著楊瀟瀟安詳的閉上了雙眼和無力垂下的手,心裏一痛,扭過頭,不再看。

那人瘦削的身體慢慢化作金色的光點,在空中飛散開來,在夕陽下紛紛揚揚的飛舞著,飄向不知名的遠方。

“世人皆說長生好,可他們從來不知道,長生之人,才是最痛苦的。”紅玉仿若感同身受一般,目光淒然。

“長生……”候月攤開手掌,盯著掌心的紋路癡癡地發呆。

“小月兒,說實話,我不希望你走上你娘的老路。這是我,作為一個旁觀者和過來人,對你的忠告。”紅玉認真的拍拍候月的肩膀,道:“情之一字,只有不懂,才不會痛。”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回江都~

整個故事布局基本上就像一個零散的拼圖,我等著大家來拼出一個完整的故事。

PS:去年的今天,古劍播出,今天是古劍播出一周年的日子QWQ謝謝古劍~

球收球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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