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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四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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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1-16 17:45:30 字數:3379

覓陽居。

暮文擺弄著眼前的一盤棋局,時而舉步不前,時而落子如飛。

眼看這一步已經想好,落下的時候卻停了下來。

“什麽事?”

“公子,明心姑娘出府去了城外。”

暮文將棋子放回玉盒內,無奈閉眼,雙手撐頭輕揉著太陽穴:“誰跟著?”

木面人愧疚的單膝跪地:“公子恕罪,我們兄弟十二人,如今,竟無一能追上明心姑娘了。今日是戊,他本就是我們裏面輕功最好的一個,可是他跟到城外幾十裏就已經不見姑娘蹤影了。辰部慚愧,請公子責罰。”

玉指有節奏的輕敲著棋盤,另一手撐開仍舊撫著太陽穴,暮文無力的笑著:“知道她去哪裏嗎?今日可見過什麽人?”

“據戊回報,姑娘出了城門後向東行去。午時前後,有人曾潛入姑娘園子,此人武藝極高,直到他離開時我們才察覺,追他的卯也是,追丟了。”木面人似乎從未經過這樣的挫敗,語氣很是沮喪。

暮文沈思片刻,起身披上了狐裘大氅,提起劍後頓了頓,又回身抓了一把棋子置於袖內,才不疾不徐道:“不用氣餒,明心輕功如今強過你們不奇怪。以後關註明心動向即可,及時回報與我。我先出城,你速去告知探月,他自會安排。”

出了城門,暮文一路向東而行。

誰知行了半個時辰,暮文突感胸悶不得不停下,一手以劍支地,一手壓著前胸躬身休息了一會,方才再次提氣前行。

又行了沒多久,暮文再次頓足。他靜靜的環視著周圍,面上雖然掛著笑意,雙眸卻閃過一抹寒光。

接著,只見他從容不迫的撚起袖中的棋子紛紛快速擲出,伴隨著石子破空的聲音就看到不遠處一陣騷動,四個面貌奇特的老頭應聲而出。

“奶奶的,竟然被幾個破棋子打的渾身疼!藏!藏!藏!結果不還得出來!小子手勁不小,要不以後跟爺爺們混?你……”四人裏個子最高的一個率先開了口,這人眼如銅鈴,鼻塌唇厚,聲音洪厚。

“小三,閉嘴!”中間一個頭發全白,臉瘦如柴,稍有幾分文士氣度的人,揮手制止了高個子下面的話。他面向暮文,先施一禮,沈聲道:“這位小哥,我等乃衡州四怪。剛剛見你露那一手暗器功夫老夫都不由佩服,可我們幾個老家夥卻也懂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今日不得不得送你一程。”

單看四人面相確實算不上周正,難怪叫四怪。衡州四怪?這個名字太久遠了,久遠到暮文都想了好一會兒,才憶起師傅曾經有提起過。

衡州四怪三十年前聲名顯赫,四人聯手幾乎橫掃江湖、稱霸武林,即使是四人當中武功最弱的老大,由於少年白頭被稱為白發怪,其武藝也能排進江湖前二十。另外三人,一個是和尚卻終日打打殺殺,被人稱為喪佛怪,排行老二;一個眼大口寬,心直口快,被稱為呆頭怪,行三;老四長相最醜,尖嘴猴腮,鼠目獠牙,被人笑稱可以嚇倒鐘馗,演變成了如今的震馗怪。

暮文心中微微一震,面上卻表露出十分不解的神情,仰頭自嘆:“真是世態炎涼人心不古啊,前幾日還一起對弈,相談甚歡的人,如今便翻臉不識還要取了性命呀!”

呆頭怪一臉狐疑,奇道:“我們從京城接到差事一路趕來都用了七八日,你怎麽可能……”

“小三!”白發怪低聲喝止了他,目光如炬的看著暮文:“小哥,不用枉費心機打探什麽了。動手吧。”

話音方落,四人各持兵器,一擁而上向,竟不再講分毫情面。

暮文縱身一躍,只見數枚棋子再次朝四怪打去,而且直撲四人腿部的關節。致使四人的攻勢瞬間停了下來。

雖然腿很疼,但四怪自認無甚大礙,不過讓暮文爭取了一些先手而已,他們四人有的是時間和體力。而且棋子能有多少?總有打完的時候。

震馗怪和喪佛怪很快再次攻了上來,暮文一對二竟不顯劣勢,眼看著其他兩怪就要一起攻上,暮文飛快的出劍三招內竟讓纏鬥的兩人齊齊掛彩。

棋子打亂四人一起進攻的節奏,傷兩人,再盡快解決另兩人,暮文知道以他一個人絕對贏不過四人,但若他能順利脫身就是最好的結果。

可是讓他意外的是,不但白發怪和呆頭怪攻了上來,剛剛胳膊受傷的喪佛怪也迅速加入的戰鬥,一敵三。暮文漸漸覺得吃力,然而,最大的問題卻是,一用內力胸部就越發悶堵,以至於他的動作根本快不起來,頃刻間肩膀和胳膊皆受了刀傷。

白發怪發現暮文動作越來越慢,一個眼色三人之間很有默契的一同攻出殺招,且三人三面,完完全全的封死了所有退路。

死局,天下間無人能逃生的死局!四怪從來沒有失誤過得死局!

這點,暮文又豈能不知,只見他忽然揚唇笑了,笑的無比燦爛無比和煦,好似冬日裏初升的朝陽,為這銀裝素裹的一片茫茫帶來勃勃生機。

接著,只見劍花一炫,暮文手中的劍輕飄飄飛向了局外,然後正正的直插雪地當中。

他竟然棄劍?想以這種方式受死?三怪詫異間都頓住了身子,震驚的看著暮文。

也正是三怪跑神的這一刻,突然,一大片樹枝如箭雨般朝三怪刺去,三怪皆以為暗器來襲,下意識的躲避,可仍是晚了,大多數樹枝都打到了他們身上,攻向暮文的動作徹底受了影響。

白裘輕旋,衣袂紛飛,不一會兒悠悠落在三怪的身後。眨眼間,林側面飛來一個黃影,蜻蜓點水般拔起了地上的棄劍,盈盈擋在了白裘身前。

一白一黃,兩道身影幾乎同時而動,同時而終,一個如一朵稍縱即逝飛落的曇花,一個如一顆滑過天際璀璨的流星,驚鴻一瞥,交相輝映。

“把劍給我。”暮文從容說道。明心來的那一刻,他就發現了,松了一口氣,總算不用擔心她又出事。聽到她手裏暗暗擺弄著樹枝,他順勢棄劍讓三怪松懈,給明心制造更好的偷襲機會。

“一邊休息去,少啰嗦。”明心語氣很沖。

暮文笑容定住,這丫頭,是在生氣?

明心疾奔而來,就看到了方才驚險的一幕。當三怪遲疑的那一剎那,明心果斷抓準時機解了這必死的死局。雖然暮文脫險,明心仍舊心有餘悸,他剛剛居然棄劍!若她沒有領會,或者她錯過時機,那麽……

他就這麽如同兒戲般的賭命!

他什麽時候變成賭徒了?拿性命去賭很好玩麽?

註意到暮文白色狐裘上的血跡,恰似雪後枝頭的點點臘梅,鮮艷的無比刺眼。明心更是說不出的氣憤,心朱唇緊抿,月眸微瞇,一手死死的抓著劍柄,另一手狠狠的篡著,渾身上下都宣洩著淩冽之氣。

“我沒事,把劍還我。等我給你搶一把。”暮文沖明心溫柔的笑著,緩緩伸出手。

他胸中已經由悶堵變成了悶痛,他們必須速戰速決。不然越往後,他恐怕就更加提不起任何內力了。他正面抵擋攻勢,明心輕功好負責策應偷襲,這是最好的方式。

“你何時變得如此啰嗦!”明心完全不理會暮文的懷柔政策,徐徐提起劍,冷冷道:“你若再上前一步,我就把劍扔的更遠,和你一起含笑九泉,何如?”

暮文笑容漸深,幽幽的望著明心不再言語。片刻後,他閑庭若步的撤到明心後方,找了一片雪地,難得不管不顧的坐了下來,閉目調息。

他了解,她若執拗起來,沒人能攔得住勸的了。於她,他從來都是,無計可施……

三怪此刻紛紛拔著身上竹簽大小的樹枝,雖然不過是皮肉傷,但心中不得不對面前的黃衣女子有所忌憚,能把這麽多樹枝在一招內打進他們身體,這內力以及精準的控制絕非常人。

明心不待三怪處理完樹枝,揮劍便攻了上去,很快四個身影又纏鬥在了一起。

一交手,明心就發現她根本不是三怪的對手。單個來講,四怪和常棋道長還是有差距的,可也不會遠的太多。他們幾十年的經驗,配合默契,幾乎每一招都能封住明心的所有退路。明心不過十招就已經險象環生了。

“鳳舞流雲”

“鷺序鴛行”

“天下歸心”

……

這時,調息中的暮文淡淡出聲,明心立刻心領神會,按照暮文的點撥竟然很快就扭轉了劣勢。

震馗怪剛剛腿傷嚴重,靠著樹幹觀戰。此時他震驚的望著暮文,他不能理解,這人剛剛看到黃衣女子明明一臉柔情,轉眼間卻如一局外之人氣定神閑的閉目調息。養神就養神吧,閉著眼睛竟能分析出局勢所向,並憑著只言片語就讓黃衣女子迅速逆轉。難怪,托付他們的人如此忌憚此人。果然,不好對付。

相持了七八十回合,白發怪突然一個號令,三人齊退。

“現在我們殺不掉你,暫且留在下次。”白發怪看向暮文遺憾道。

白發怪思量了一下,他們四人身上先後被棋子樹枝攻擊,說是皮肉傷,進攻時還是受了些許影響。且又不能迅速拿下黃衣女子,相持太舊的話,若暮文的人手一到,他們反而不好脫身了,不如處理了外傷再做計較。

確認四人真的離開,明心才返身。正要破口大罵幾句出出氣,卻看到暮文側身倒在了雪地。羊脂玉發簪不知何時脫落,青絲鋪地,面色灰白,氣息,很是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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