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11-17 14:52:31 字數：2880

暮文醒來的時候，有點恍惚，當然，任誰昏睡時被一股濃煙嗆起來都會莫名其妙。

他被安置在一個山洞裏，外面天色已暗，此刻他正坐靠著洞壁。而濃煙制造者仍在努力的效仿著原始人類：“你在生火？”

“暮文暮文，你醒了？”明心驚喜的跑到暮文身邊，仔細的將他身上的狐裘大氅緊了緊：“感覺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暮文運了運氣息，胸口的疼痛似乎減輕一些，看眼前的情形已經猜到自己昏迷許久。若跟明心說他完全沒事，她也不會信：“之前有點胸悶，現在通暢很多。沒什麽大礙了。”

“太好了！”明心興沖沖掏出隨身的荷包，拿出一個木盒，從木盒裏拈了兩粒藥直接塞進暮文嘴裏：“剛剛試了一顆，看來沒用錯，再吃兩粒。”

唇上，明心指尖輕柔的觸感讓暮文怔了怔，直到嘴裏含著藥慢慢化開才反應過來明心話裏的意思，敢情她之前也不確定給他吃的什麽。算了，先解決眼前的痛苦：“明心，現在是雪天，很多枝葉都有濕氣，煙大又不易燃。你要尋一些幹燥點的才行。”

“所以我小時候就說，生火是個艱難事，昀哥哥每次生火都垂頭喪氣的。”明心一邊在一堆枝葉裏翻弄尋找目標，一邊細心觀察著暮文的表情。

暮文聞言後雙眸裏果然劃過一抹笑意，之後又恢覆了波瀾不驚，稍稍坐直問道：“我們怎麽會在這裏，探月一直沒有跟來？”

明心勾了勾唇，還是不願說破身份。切，扭捏個什麽勁。

她也不勉強，徐徐答道：“我背著你往回走了一段，感到那四個老頭的氣息，他們也在往城裏走。擔心又和他們相遇，只好先找個地方躲一躲，你本來就畏寒，最後發現只有這山洞風能小一些了。等你緩一緩，我們再回去吧。對了，一直都沒有見到探月啊，他有過來？”

暮文擡了擡僵硬的胳膊，面上微微一呆：“你……你給我包紮了傷口？”

“是啊。”看到暮文受傷，她當時想也沒想就脫了他的衣服。

明心總算找到了幾根幹燥的樹枝，順利的生了火。等了半天不見暮文開口，明心一擡頭，發現暮文表情有點怪，耳朵還泛著紅光，他這是，害羞？

“怕你著涼，我包的很快呢。放心，啥都沒看到啥都沒看到。”

當然，她才不會說，當她看到那白皙的胸膛，漂亮的鎖骨，修長的頸項，寬平的肩膀，線條優美的腰身……她心裏砰砰直跳，就差流口水了。若不是擔心他的傷勢和他的舊疾，她一定要狠狠的瞅上一瞅仔仔細細的瞧上一瞧。

咦？暮文怎麽還是不說話？

明心估麽著，一定是他潔癖病範了，寬慰道：“今天畢竟是特殊情況，暮文你就忍上一忍。你看，我都怕你嫌臟，撕了裏面的褻裙幫你包紮的。等你好一些，我們就回去了。”

誰知，她說完發現暮文耳朵反而更紅，難道是發燒了？

明心湊到暮文身前，欲摸他的額頭，手卻忽然被暮文握住，他手裏傳來的冰涼，讓明心更急。正要詢問，只見黑眸如水般靜靜的望著她。

然而，兩人目光將將接觸不過片刻，皆在對方的眼裏看到了驚疑。

暮文手一松，輕聲道：“把火滅了，原路返回去尋探月。衡山四怪不一定知道我們在這裏。”

明心想了想，點點頭，四怪找到暮文也需要點周折，這是最有效的方法。明心將火盡數滅了，可又不放心暮文：“你現在恢覆的如何？”

暮文從容起身，看起來精神確實好了很多：“藥很見效。只是剛醒來身體有點僵硬，我休息下就去找你，你先去吧。”

“好，我先去找探月。”明心把劍遞給暮文，靈巧的閃了出去。

暮文待她走遠，抱劍坐回了原處，閉目養神。

他很清楚，上次衡山四怪不敢戀戰就是擔心他有增援。他們回城方向行了那麽久又出現在附近，顯然仍是沖他而來，而且有備而來。探月有可能被人誘走，看來，要殺他的人並非只派了衡山四怪，還有其他人接應。

暮文審時度勢，只有探月和辰部趕到，他才能徹底脫險。他只需守在洞口，憑著洞口地利優勢，讓四怪無法包圍配合，以他現在的身體狀況應該能夠撐到他們回來吧。即使他撐不到他們回來，一個人死總好過兩個人沒有支援戰到力竭一起送死強。

然而，不過半盞茶功夫，明心又掠了回來。

“騙子！”明心怒瞪著暮文：“你根本就沒有好，對不對？”

剛剛單憑暮文指點招式，她就能以一敵三。暮文身體若無恙，以他們二人合力，根本就不會怕四怪。

暮文早就聽到明心的步伐，直到她開口，他才慢慢睜開眼睛凝視著明心，緩緩笑開：“你信不信，我一個人可以應付。”

“信！我信！”明心定定的望著暮文，不待他開口，連忙坐到他旁邊接著道：“可是，我害怕。”

她怕，怕她回來他一身傷痕累累，她不願再看到他身上有任何的傷口，更怕他病重又一次不省人事。

他不知道，雪地那一幕，於她有多麽觸目驚心！她下了多大的決心，才猶豫不決的在木盒中選出一粒藥餵給他。她做了多少個的深呼吸，才止住微顫著雙手將他背在身上。那一刻，他身上冰冷的氣息到現在都讓她想起來心有餘悸。

“那一整年，我一個人呆在小樓裏，其實挺害怕的，特別怕黑，怕隨時被他們偷襲。雖然木面人並不會傷害我，但總是不讓我好好睡覺，不讓我吃到美味的菜肴。”明心解釋著害怕的另一個原因。

“所以，你擔心我也會怕黑，怕危險？”

看著明心很以為然的點了點頭，暮文的笑容慢慢變得有點不太自然，目光漸沈漸遠……

四歲，他就被師傅關進了七殺樓；八歲，他在一群少年裏殺出一條血路，擁有了自己的暗部；九歲，他手刃了第一個仇人，也是他第一次殺人；十一歲，他已經學會了運用各種的權謀算計，謀著大碩未來的聚變算進了多少百姓的苦難……

這麽多年，從來沒有人關心過他是否懼怕。以至於，他已經漸漸不明白何謂懼怕。雖然知道明心回來不僅僅因為擔心他怕黑，可此刻，他感到了心中的一角似乎在慢慢的坍塌，那構建多年的防線竟在一瞬間失去了作用……

“哦，對了，我怎麽忘了呢。”

明心從懷裏拿出短笛，正要吹，卻被暮文伸手壓住：“沒用的，不然我早就讓你驅蛇找探月了。”

“為啥不行？”

暮文笑道：“小肉球這兩日在幹嘛？”

明心郁結，是啊，這季節蛇類早就冬眠了。

看著明心垂頭喪氣，暮文很自然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別任性了，去尋探月。”

如果找不到探月怎麽辦？或者找到了，又來晚了暮文撐不住怎麽辦？

“不要。”明心倔起來真是不可理喻的令人發指，她堅定的看著暮文的眼睛：“要死一起死，你再趕我，我現在就出去找那幾個老頭子。”

暮文既無奈又溫柔的看著明心，他是不是應該換個方式：“明心，如果是你爹和我，必須有個人要死，你該怎麽辦？”

“不是掉到河裏，看我救誰？”明心驚訝的看著暮文，這是情/人間你儂我儂時候問的話，他此刻說出來，怎麽透著一種寒意？

暮文認真的一字一句道：“但凡我活著一日，想方設法殺了淩公的心便存一日。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要麽，莫名其妙的和你爹的仇人共赴黃泉；要麽，現在就離開。如果，你真不想我死，就去尋探月。我若活著，作為報酬，我會放過淩公。”

雖然暮文此時仍舊掛著微笑，但銳利的目光，淩然的語調，傲睨一切的氣勢讓明心無比的陌生。明心呆楞的望著暮文良久良久……

“噗嗤！”她竟猝然而笑：“演的跟真的一樣，原來暮文還有這天分！”

“……”

他終於體會了桓逸和雲泉的苦衷，這丫頭果然一根筋，且軟硬不吃。

這個讓他頭疼的女子！讓他無計可施的女子！

接下來，他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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