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數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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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14-11-11 0:12:08 字數:3920

明心回到自己的沁風園,沒有進房,直接飛到屋頂躺著數星星。

夜涼如洗,半月盈盈,繁星綴綴,浩瀚的天空永遠是那麽的美妙,神秘,博大精深。

無論時間如何變化,無論周圍的人們如何不同。那星那月依舊不曾離開過她,是她最最要好的朋友。

每當心情沈重的時候,找找這兩個朋友,漸漸的,她便不那麽難受了。

尉遲澄善於駑鳥,又是一國之主。暮文計劃什麽,他不會一點都不清楚,卻並不制止,是不是說明他們早已達成了某種共識?

無論如何,男人間的鬥爭,有沒有她的存在都不會改變什麽的,她又何必庸人自擾?既然想為暮文做點什麽,就任性去做吧,多想無益。

算算日子有十來天沒有去鶴宮了,明晚去看看吧。兩年前,娘親就從北梁回來了,她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偷偷的潛到鶴宮附近,遠遠的看看娘親和外公,也只有這樣她才能感到無盡的溫馨。是不是也該找個機會回一趟京城?她也好想念狐貍老爹呢!

“呀~小肉球!”

明心肚子突然一沈,思緒被打斷了。起身一抱,卻是一條胖嘟嘟的黑斑偽蝮蛇。

拎著小肉球的肚子看了一會兒,明心笑道:“小肉球又貪吃什麽了?兩個月不見怎麽肥了這麽多?”

小肉球高傲的將頭向後一撇,引來明心有一陣笑聲:“好了,小肉球不胖行不行?是不是有那個大叔的線索了?”

小肉球跳出明心的懷抱,飛速的蜿蜒到屋內一個木盆裏,卷了卷身子,還把頭藏在最底下,明目張膽的,裝死。

明心隨著小肉球回房,看到它的樣子再次被逗樂,輕輕戳了戳小肉球的大肚子:“好了好了,明天給你帶好吃的。然後你帶我去找那個大叔好不好?”

小肉球將肚子狠狠的縮了縮,無果,只好用尾巴盤在肚子上企圖掩蓋一二。

“哈哈哈……”明心在一旁笑的岔了氣。

三年前,暮文發現明心經常學習駑鳥。便問她:“既然你可以驅蛇,為何不取精而棄博?”

明心覺得暮文說的很有道理,後來慢慢學習更加有效的驅蛇,就放棄了駑鳥。

第一年,在那個隱蔽的樓閣裏,有次無意間的笛聲,竟引來了如筷一般細弱的小肉球。那時,她除了不停的練功再練功,防範著木面人的各種偷襲。多數的樂趣恐怕都來自小肉球了。

小肉球本來就頗具靈性,又是自小和明心在一起通幾分人性,是以一些重要的任務它都完成的特別好。它突然回來,肯定是有了線索,明心大喜,總算要集齊所有的藥了,開開心心的先睡覺去了。

翌日,明心一開窗戶就見後園子真真是千樹萬樹梨花開,處處銀裝束裹,漫天飛雪此時還在紛紛揚揚的恣意輕舞,來時纖塵不染,落時點塵不驚。

冬日的第一場雪,倒不想如此美不勝收。明心最喜歡下雪,只因,一下雪暮文肯定會乖乖呆在他的院子哪也不去。即使地龍將屋子烤的熱烘烘的,止水仍舊可以把暮文包成一個大粽子,每次看到暮文略顯無奈的樣子,明心都樂上好半天。

思緒不知不覺間飛到了去年,那一日,也是這樣的大雪天。那一日,竟是三年來少數幾次和他能恬靜的呆在一起的,難忘的幾個回憶之一……

那日,她剛踏入屋內,暮文溫潤好聽的聲音便徐徐響起:“你倒挺會挑時候,點心剛出爐。”

暮文仍舊不喜歡吃點心,可她每次在他屋內總能找到最新鮮最美味的各式茶點。

覓陽園的主屋非常大,東側是起居的臥房,整個西側都是一個小型的書房。他屋內的擺件和用品,在她看來可以做個藏寶閣了。這些物件倒非珠光寶氣,且樣樣打眼一看都普普通通,可若仔細瞅瞅,個個皆是世所罕見。

彼時,暮文立於案臺前,低頭正在書寫著什麽,柔滑的青絲順著如玉的臉側隨意撒下,認真專註,風神俊逸。只是,那略顯單薄的身子此時卻臃腫不堪,裏三層外三層的棉衣還嫌不夠,熱騰騰的屋內還加了一件雪白的狐裘!生生讓他看起來可笑了幾分。

暮文停了停玉筆,擡頭嘴邊噙著一抹微笑:“想笑就笑吧。”

“呵呵……哈哈……止水要不要這麽逗啊……”

她笑了一會,看暮文仍舊聚精會神揮筆灑墨。想起之前問他詩會的事情,暮文曾說自己不喜歡文墨。她好奇的湊過去一看,原來他在寫一本兵法。

看他提筆時也如此雍容雅步,讓她有一瞬間的癡迷,不一會兒視線落到了紅花梨桌面上,她隨即雙眼一彎,綻放出炫目的光輝。

桌子上的點心果然冒著熱氣,她拿起一塊吹了吹:“忙著那?那我偷兩塊點心就走。”

“倒沒忙什麽,你慢慢吃吧。”暮文暖暖一笑,覆又低頭提起筆全神灌註的揮翰臨池。

她開心的吃了一塊點心後,慢慢走到西側無聊的翻閱著書架的書籍

這裏的藏書絕不遜色於書房,種類紛繁,除了常見的聖賢著作、詩詞歌賦及史書、兵法,竟還有大量的醫書、岐黃要數、各地風土人情相關的書、人物傳記等等等等。

一本嶄新的《新皇女傳》落入她眼裏,之所以引起她註意只是這書隨意的置於角落,似乎不受主人待見。

她隨意翻了翻,依舊講述著娥皇女英經歷了如何的傳奇,且二人和諧共侍一夫的故事。

故事老套,情節無聊。可她卻漸漸陷入了沈思,無意識的拿著書,在窗邊的坐榻上發起了呆。

她當時一定是一臉恍惚,雙眸呆滯的吧,不然暮文也不會好奇的停下筆,詢問:“這書很好看?”

突然響起低柔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沒意思。”

暮文閑適的度到她落座的長榻旁邊,優雅坐下:“這樣啊,那你想什麽呢?”

她將手裏的書放在榻幾上,低頭嘆道:“男人和女人果然不同!”

暮文聞言春風般的面上一滯,有點哭笑不得:“看個傳記,能得出這樣的真理卻也不簡單。”

她對暮文的打趣仿若無聞,望向暮文的眼睛:“男人三妻四妾司空見慣,女人只能和其他女人共侍一夫,還要和睦相處。暮文,你覺得是女人的心大還是男人的心大?”

她一直想不通,男人可以娶很多個女人,那麽這個男人是不是也會喜歡這些女人哪?她雖然也喜歡過尉遲澄,喜歡暮文,甚至小時候最喜歡溪哥哥,可讓她同時喜歡三個人。她自問肯定做不到啊。可見,男人的心很大。能放下很多女人。

大碩大多的女人愛著那個唯一的男人,不但一邊承受著同其他女人一起分享的痛苦,還要為了那個男人,同其他人和睦相處,給男人一個和和美美的家園。這樣看來,女人的心,似乎也很大呢。

她沒頭沒尾的一問,暮文似乎有點摸不著頭緒,他淡然的拿起那本《新皇女傳》快速翻完,沈默了一會,緩緩道:“男人和女人的確不一樣。可心卻都是一樣的,一樣有忠誠之心,一樣有孝敬之心,一樣有拳拳之心,一樣有愛慕之心……這些都是好的一面,還有壞的一面。人心最是難測,何況,度其大小?”

她凝視著暮文墨一般漆黑的雙曈,如潭如霧,高深莫測。從容淡定的臉上看不出一絲她能明白的情緒。她很想問問,他的心,又是如何?

人心,呵!似乎有點高深。

她暗自琢磨著如何問出心中所想,頓了片刻,沖暮文爛漫一笑:“那你要是舜帝的話呢?對二女也會一視同仁?”

暮文笑意漸斂,點點頭:“娥皇女英皆是堯的女兒,必須一視同仁。”

她眼珠微轉:“如果兩人都是普通的女子呢?”

暮文面上閃過一抹茫然,靜靜的望著她,眸光點點:“或許吧,會有不同。”

四目相接,一些東西似有若無的暗中流動著,她只覺得時間仿佛都靜止在了那剎那。她只有強自斂神,用揶揄的笑意掩飾此時的不知所措和心如鼓跳:“照我說,暮文,嘖嘖……你壓根做不了帝王。”

暮文聞言看似毫無所動,只是眼裏有一瞬間的錯愕閃過,不緊不慢的詢問道:“明心此話何解?”

她笑瞇瞇的看著暮文,忽然不言不語,驀地伸手摸向暮文手臂探去,暮文條件反射的躲避,她再接再厲,暮文躲了兩三次後便不再閃避,好整以暇的凝望著她。

她不由的大笑:“看看?看看!碰都碰不得,如果你做皇帝啊,後/宮佳麗三千,你天天還不給愁死了?”

不待暮文反映,她憶起一件事。迅速將手中,暮文左臂的衣袖提起。暮文手臂皮膚細致白皙,肌理紋路皆很優美,這種讓人窒息的美一直延伸到修長的五指。

然而,她的雙眸卻定格在完美無瑕的左臂上,那一道淺淺的刀痕,她只覺得這傷痕如此的突兀、灼眼,強忍著淚意別扭道:“還是留了疤痕呢。真難看!”

暮文不著痕跡的抽回了手臂,雙眸直窺內心,輕聲安慰道:“本來就是誤會,也沒有大礙。你不必自責了。”

憶塵居那日,她的一掌幾乎要了他的命,幾經周折回到江南後,一個木面人配了**,以毒攻毒方才險險逃過一劫。不想,幾個月後,他身子被發現依舊留下了殘毒,且以毒攻毒之法原本就傷及了根本。如今,逢一段時日必會折磨他幾宿不能入睡,那些痛苦,他從不提及。

若不是她逼問探月才清楚一二,她或許一輩子都不會知道。

這時,暮文氣定神閑起身推開了前方的窗戶。突兀的寒風如冰刀一樣撲在臉上,她稍顯意外的望向暮文。

“明心,我們來數雪吧?”暮文那時的笑容和煦清澈,映著窗外飛來的朵朵梨花,飄然出塵。

“只知道聽雪,還有數雪?怎麽個數法?”她很快提起了興致,藏起了那抹憂傷。

暮文指了指窗外,側頭望著她道:“簡單一點,就院子東側的那株臘梅。我們比比眼力,數數落在上面的雪花有多少,如何?”

“咦……好玩,現在開始嗎?”

“現在開始。”

沒有定任何規則,不討論如何算勝負,他們此刻很默契的不願深究一個結果。定定的望著那株臘梅。彎彎的眼睛裏晶瑩剔透,如同落在白皙臉頰上細微的羽毛。如墨的清眸飄渺朦朧,恰如窗外柳絮漫天的雪霧。

開始她還會念念有詞的數著,過了一會兒,她側頭看向了暮文,只見他仍是很認真的望著前方。她索性一手支頭就這麽癡癡的看著他,她總喜歡暮文專註的樣子,專註的他比任何時候都讓她移不開眼。

“你這是準備認輸了?”暮文忽然問道。

“是啊,反正輸了又沒懲罰。”她一臉賴皮回道。

接著,她看到,他嘴角含笑的望向了她,那麽自然那麽溫柔,讓她覺得那一刻的寒風都充滿了暖意,落在唇上的飛雪竟也如糖似蜜。

這樣的笑容,一直印在她心中,良久良久……不曾忘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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