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七 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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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如來時一般,褚玉扇、肅臨風、連嬸共乘一車,而何叔與何小子父子倆則另乘一車。

原本褚玉扇想將連嬸送去何叔與何小子的那輛馬車中的,可連嬸堅持要留下來照顧褚玉扇,楞是又賴了下來——吃紅棗、吃山楂糕、吃瓜子不亦樂乎。

肅臨風駕著馬車,雖凍得鼻子紅通通的,可聽著馬車裏那人的聲音,嘴角總是不由自主地翹起來。

從前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跟在褚玉扇的身後——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看她小小的一個姑娘太過可憐,他心生不忍才厚臉皮地跟著她。哪怕她最初的時候對他一向不好,可他總是把自己看成高尚至善的好人,便不與她計較什麽。

可那日在洞中,他才發現並不是這樣——

肅臨風仰著紅彤彤的鼻子,看著前方糊成一片的太陽,心中卻是暖和至極。去河邊掬水的時候,他想到的是他與褚玉扇一同離開流水閣的時候,他偷偷疊好的手帕,那時候也在河邊,只是二人身上都撒了一層的迷疊散。

而喝下那毒水失去意識的時候,他唯一能聽到的便是她的哭聲,淒淒慘慘地,讓他舍不得離開。

到最初醒來,他才恍然頓悟。

原來自己並不是什麽心善的好人,而是一個凡夫俗子,一個愚鈍至極的凡夫俗子——若是早就清楚自己的心意,或許他會對褚玉扇更好,更加地光明正大。

為了調查江水榭幕後的真相,前方的路好似越來越艱險,肅臨風吸了吸鼻子——還是等到塵埃落定之後,他再將心意告訴她罷。

到時收與不收,便看她了。

馬車簾子被悄然掀開,露出褚玉扇的一張俏臉來。褚玉扇瞧著駕車人的身影,竟是看了半晌。

連嬸瞧著褚玉扇那掀著車簾子的手,紅通通的一片,卻又不忍多言。駕車的人是肅臨風,連嬸知道,連嬸也知道自打褚玉扇十歲以後主子便有意無意地幫她挑選夫君了。挑來挑去,主子便選中了這肅臨風。

若是江水榭沒有遭此變故,如今該是多好的景象啊!

距離幾人不遠處,便是千鳥樓的方向了。

千鳥樓高聳入雲、巍峨壯觀,一裏之外便可聽到鳥鳴振翅的聲音。那聲音像金佛寺的和尚誦經一般——密密麻麻、令人心中不由發震。

然而,向來只聽得鳥鳴振翅,卻從未有人親眼見過一只鳥——千鳥樓之所以被稱之為“千鳥”,不是因為真實的鳥,而是因為鳥鳴振翅的聲音。

一裏之外,肅臨風停了馬車,前方寬廣的空地視物清晰,不遠處除了聳入雲霄的千鳥樓便空無一物了,看著善老給的地圖,肅臨風敲了敲車門:“到了。”

其實不必說,單憑耳中傳來的振翅聲音,褚玉扇也知曉到了千鳥樓了。只是她在馬車中卻是微皺了眉頭,與連嬸面面相視。

她嗅到了一股子不尋常的氣味,而連嬸也嗅到了——這股氣息很熟悉,也很危險。

“是怨鳩。”褚玉扇與連嬸異口同聲道,恰好肅臨風掀開了車簾,便湊上前來問道,“什麽是怨鳩?莫不是自這千鳥樓傳來聲音的鳥?”

褚玉扇搖頭,向他解釋道:“怨鳩是一種毒,與鳩毒相似,卻又比鳩毒容易散播。鳩毒與毒霧丸一般,可以借助於煙花散落在目的地的四周作為防禦。怨鳩的毒性劇烈,因制毒時加入了大量的致幻草與霜酒,中此毒者會神志不清、任人宰割。”

肅臨風一怔,連嬸補充道:“少主方才便嗅到了怨鳩的味道,只是太過稀薄,奴並未曾嗅到,直到方才,怨鳩的味道才越來越重,奴便也嗅到了。”

肅臨風捂了捂自己的紅鼻子,發現自己依舊是沒聞到什麽味道——這二人是什麽鼻子,怎麽就能聞得到?

褚玉扇:“現下鳩毒的味道並不算濃烈,可若是再向前去便會中招所以我想,這便是千鳥樓對侵入者的警告了。”

身後,何叔與何小子也下了馬車、走到這裏來,肅臨風伸出了頭便見何叔在馬車外皺著眉頭道:“少主,前面有怨鳩,可要再去?”

肅臨風一怔,趁著連嬸與何叔攙著褚玉扇下馬車的時候,又悄然問了問何小子:“你有沒有聞到怨鳩?”

何小子一本正經地點了頭:“自然是聞到了啊,還是我先聞出來告訴阿爹的呢!”

肅臨風砸了咂嘴,討了個沒趣,只得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跳下馬車來。

“臨走前善老提及他與千鳥樓的前樓主是舊識,可自從樓主被害之後便與千鳥樓沒了交集。善老亦說千鳥樓之外設有許多機關、迷陣,卻沒提過怨鳩,便說明這毒是千鳥樓近來才布好的。”褚玉扇一笑,對肅臨風道,“幸好你將內力還給了善老,如今五識尚未全通——即便這怨鳩再神通廣大,你也不會中毒了。”

肅臨風將內力還給善老之後,便暫時失了五識,即眼識、耳識、鼻識、舌識和身識。

可他那時傳完內力後便昏了過去,醒來之後眼睛、鼻子都能用了,故而並不知道還有這麽一說。

肅臨風的五識有礙,怨鳩便無用武之地了。而褚玉扇體質特殊自是不怕這小小的怨鳩的,連嬸一家從前也是見過數種劇毒的,區區的怨鳩亦是不怕的。

千鳥樓方圓一裏內盡是機關,按照善老所給的機關圖,肅臨風便打了頭陣——邁進了千鳥樓禁地的第一步。

“小心!”褚玉扇一個不註意便見肅臨風被困在了機關中——腳丫子上被一個生了銹的捕獸夾給夾了個正著。

那捕獸夾隱藏得深,倒也算得上是個機關。

肅臨風後知後覺地低頭看去,下意識地便“嗷”叫了一聲,可半晌,他低頭搖了搖自己的腳,沖褚玉扇一揚唇角:“假的,不疼嗌”

褚玉扇嘴角一抽:“那是因為你的身識還未恢覆,待恢覆了——便該知道疼了。”

肅臨風卻已是蹲下身去拆那腳上的夾子了——自個兒感覺不出疼來,下手便更是沒了輕重了。肅臨風褪下鞋襪來看著自己的腳,那捕獸的夾子已是老舊,再者肅臨風穿的鞋子又厚實,除了青紫一片之外便沒什麽大礙。

看著前方的千鳥樓,連嬸不解道:“方才肅公子踩中的那個機關,可是機關圖上沒有的,這千鳥樓莫不是變了布局了?”

“或許吧。”褚玉扇道,“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論是什麽,都有道可走。只是,看現今的狀況,唯一不解的便是——千鳥樓為何要嚴加部署呢?”

肅臨風甩著手中的夾子得意地走來:“嚴加部署當然是為了保護裏面的人了,你忘了咱們在無道派的時候,撒毒不也是為了護住無道派嗎?”

“原來如此。”褚玉扇一笑,茅塞頓開,誇讚道,“你真聰明。”

“那是!”肅臨風一仰頭,笑得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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