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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可曾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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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笙熄了手中的那團子火,幽幽一笑道:“雲橙果然還是向著你的,把你放了出來。”

陽九子亦是一笑:“不止雲橙,雲紅、雲樂都是向著我的,便是你,在心底也是向著我的。我是你們的師伯,是看著你們長大的人,並且我一直都知道,你並不是真的恨我。”

雲笙卻是失神道:“我從未恨過誰,也從未怪過誰。自從我知道了‘天命’二字,又信了它,這輩子我便再也怪不了誰了。”

陽九子不語,很久以前他便料到這一日了:雲笙註定會因冥鼎而變。只是好在,如今的她除了存有一些執念以外,還算得上是個稱職的掌門。

十幾年前,雲笙與冥鼎初見的時候,陽九子也在的,只是他們二人並未看到他。

陽九子知道,冥鼎雖意在清泠劍招,可對於雲笙也並非無意的,久而久之二人相處下來或許會成為江湖上人人艷羨的一對神仙眷侶也並非沒有可能。

可雲笙肩負著的是前湖派掌門的使命,而冥鼎,前半生癡迷於武功、立誓這一輩子絕不娶妻。這二人,縱使到最後走到了一起,怕也是困難重重。

雲笙是他看著長大的,故而他當即為這二人的將來占了一蔔,可是此蔔的卦象卻令他大驚失色——郎無情、妾有意,最終冥鼎棄去雲笙,而雲笙則叛離師門、變成一個惡名遠揚的女子。

結局便是,雲笙殺了冥鼎。

天意本就是要嚴守的,可陽九子不願看到日後的雲笙變成那種模樣。陽九子趁著雲笙與冥鼎只見了一面、情義尚淺的時候,將這一切都告訴了雲笙。

陽九子記得,那時候的雲笙淡然地對他道,放下便放下,冥鼎不過是一個老男人,沒什麽的。她不會為了他叛離師門,更不會殺了他。

陽九子以為,雲笙是真的心無所謂。

後來,前湖掌門將清泠劍招給了冥鼎,唯一的要求便是要他此生不得再入前湖,更不許再見雲笙。

冥鼎自嘲一笑的時候,陽九子看得清楚,他是想將清泠劍招還給前湖的,可是到了最後,他還是將秘籍收回了懷中,答應了前湖的要求。

後來陽九子又為那二人蔔了一卦,冥鼎依舊難逃一死,卻與雲笙再不相關,而雲笙則註定會成為前湖的掌門,執掌前湖,令其在這江湖上立足。

即使雲錦做了掌門,可到最後依舊是雲笙坐上了那個位子。

沒有冥鼎,雲笙也一樣能活得很好。

“那個時候,看了他一眼,只見了一面,卻覺得像是認識了許多年。雖然只是片刻,可他的每一個舉動都牢牢地印在了我的腦海中。後來我怕自己會如你所說殺了他,所以離別的那一日我一直都是笑著的。這樣的話,他日後記起我的時候,會覺得我是個漂亮的人。”雲笙苦澀一笑道,“我也不知道他在我心裏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是朋友、還是其他。這些年我找了許多的公子,有長得攝人心魄的、有柔柔弱弱的、還有與他一般老態龍鐘、長著皺紋的的可是我再也沒有找到過那種熟悉的感覺——只看一眼,便覺得似曾相識。”

陽九子看著雲笙,或許此時此刻,他才發現自己從前以為的都是錯了的。雲笙與冥鼎或許偏離了天命,可是結局卻依舊不變:冥鼎早逝,而雲笙則一生都難以逃脫心中的魔障。

他道:“或許,只是因為他是你第一個看到的男子罷,才會在你心中顯得與眾不同。”

雲笙卻是回了神,冷笑一聲:“師伯怕是說錯了吧,我看到的第一個男子可不是他,而是你啊。”

陽九子:“”

雲笙方才的模樣消弭不見,轉而換作了平常的那副看誰都不屑的臉色,她微微偏下身子直視著廳下的陽九子:“若是能重活一回,我想換一個活法。哪怕他立誓不娶妻,我也想要陪著他,在他飽受委屈的時候替他分憂解難,在他無家可歸的時候與他去蓋一間茅草屋,在他離開的時候,我能理所應當地跪坐在他的棺前,替他來向吊唁的人回禮”

“雲笙”陽九子聽得出她的所有的情緒,他問道,“你可曾後悔?”

“不悔。”她的眼中泛著些淚光,道,“如今已是最好的結局,縱然只得見兩面,可我這一生都能將這些記憶好好地存起來。”

說到此處,雲笙卻是一笑,邊將淚含了邊道:“那丫頭當真以為我的記憶出了問題麽,會相信她的謊話?”

雲笙口中的那丫頭——說的自然就是褚玉扇了。

陽九子亦是苦笑一聲,早就將對褚玉扇與肅臨風的承諾忘得一幹二凈,轉口便將二人的身份給雲笙倒了個幹幹凈凈:“她的確是江水榭少主,褚玉扇。她與冥鼎也算得上有些緣分,陰差陽錯地救了冥鼎幾次,便是肅臨風也參與其中,便令冥鼎的壽命延續了一些。雲笙,將清泠劍招給他們吧,你本就不喜歡它,何須再留著?”

雲笙慢慢走了下來:“我可以給他們,可是總要把未完成的賭約給完成了才算得上有意思。”

“什麽賭約?”陽九子奇道。

雲笙轉眼一笑:“是我與肅臨風的賭約。我說十日之內若是他能下毒將我毒倒,我便答應他一個要求,可他若被我給毒倒了,便要答應我一個要求。可我看他並沒多少能耐,想要毒倒我怕是難如登天。”

“誰說不是,有你的元火掌練毒,明明三分的毒練出來便能達到五分的毒了,你如此打賭,的確有些欺負人了。”

“這些年我欺負的人還少麽,你以為我那些鎖頭都是擺設嗎?”雲笙不以為然,“不過既然那丫頭是江水榭的人,研制毒的天分自然要比肅臨風強一些。公平起見,我與肅臨風的賭約便改為我與她相比,你去知會她一聲,她贏了,我把東西給她,若輸了,肅臨風便要一輩子留在前湖。”

陽九子溫和一笑:“明明你也是個小丫頭,偏偏要叫旁人小丫頭。”

雲笙翻了個白眼:“你管得著麽?!”

提及賭約,雲笙的心情便好了一些,她瞅著陽九子光著的那只腳,好笑道:“師伯,你的鞋呢?不會是去看星相了罷?”

陽九子低頭一瞧,動了動自己的腳趾,雖然穿著襪子,卻還是有些涼,可被做小輩的給笑話了,他面上自然是掛不住的,當即轉移了話題道:“褚玉扇可是江水榭的少主,制毒的本事自是厲害,你有把握不中毒嗎?”

雲笙勾唇一笑:“她的身上可沒什麽制毒的東西,在這前湖,冰天雪地裏除了冰疙瘩還有什麽?對了你告訴她,賭約的日子肅臨風已經用了五日,她還剩下五日。”

陽九子哭笑不得地看著雲笙,這位賢侄——果真打的一手好算盤,是個不會吃虧的主,前湖放在她的手中,最起碼不會像冥鼎派一樣,群龍無首。

陽九子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褚玉扇身上的那方錦盒,裏面的東西他可是親眼看到了,雖然褚玉扇吃下後安然無恙,可若是雲笙吃下了,便會像那鎖頭一般,屍骨無存了!

不知道為什麽,陽九子沒有出言提醒雲笙,或許,在他的心裏,褚玉扇並不是那種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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