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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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嚴信站在穿衣鏡前扣著襯衣扣子,吳憂靠在床頭欣賞他秀色可餐的背影。

“信兒。”

他轉身,襯衣扣好一半,隱約可見誘人的胸肌。

她丟了個四四方方的小禮盒過去。

嚴信單手一撈,左右看了眼:“什麽啊?”

吳憂努努下巴,淡笑道:“生日禮物,打開看看。”

本來打算昨晚給的,不料某人作息太規律,熄燈就得“睡覺”,她就給忘了。

嚴信拆開包裝,裏面是一個天鵝絨的盒子,一打開——

“袖扣?”

他拿出來稍稍舉高,對著晨光仔細看。

玫瑰金的圓形紐扣,鑲嵌淺琥珀色的砂金晶石,在晨光中反射著星星點點的光,像是把一整片星空裝了進去。

吳憂點了支煙,自煙霧中看著他,問:“喜歡嗎?”

嚴信由衷地點點頭,沖她咧嘴笑:“真好看!”

男孩的笑容像附了魔力,吳憂也跟著笑了,輕聲說了句:“喜歡就好。”

這副袖扣是她前幾天陪楊麗歡逛街時買的,當時第一眼看到,腦海裏就浮現出嚴信那雙藏著星星的眼睛。

一問價格,眉梢挑了挑。

比起她佯裝的淡定,楊麗歡的反應耿直得多,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你不是真的要買吧!”

“……他生日快到了。”

一咬牙,刷卡付錢,權當白給程宇哲寫三個月代碼了。

楊麗歡咋舌:“你可真夠寵他的。”

她被這個“寵”字戳中,一低頭,嘴角彎了彎。

“是吧,我也覺得。”

嚴信把之前戴好的袖扣摘下來,換上吳憂送的這對,一邊戴一邊問:“為什麽送我這個啊?”

吳憂想了想,道:“就覺得你戴袖扣時的樣子特別帥。”

他聞言,擡眸一笑:“我什麽時候不帥?”

她叼著煙笑,不說話。

“其實你唱歌給我聽,我就很開心了。”嚴信傾身,拿走她的煙,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謝謝你的禮物,女王陛下。”

“嚴騎士客氣。”

並購案經歷了幾輪談判,最終在八月初的某天塵埃落定。

嚴信交接完手上的工作後離職,帶著吳憂飛法國。

這是他們年初就約定好的。

醜媳婦即將見公婆,吳憂表面淡定,實則內心敲鑼打鼓。說不緊張是假的,她上了飛機就把眼罩一蒙,全程睡了過去。中途轉機也是任由嚴信拉著她走,一路都悶不吭聲。

到了波爾多,走出機場,司機已經在路邊等候,嚴信讓他裝了行李先走。

吳憂微訝:“不回去了?”

嚴信笑著搖頭:“不急,帶你先逛逛。”

八月的波爾多,氣溫適宜,陽光充足。

他們穿梭在寬寬窄窄的石板路上,路過一排排掛滿橘色藤蘿花的墻垣,懶散地消磨著午後的時光。

他帶她逛了一些頗具特色的手工店,在露天咖啡館喝咖啡曬太陽,還去參觀了聖安德烈大教堂。

站在教堂塔頂的鐘樓上,能俯瞰整座古典而浪漫的城市。

頂層風很大,送來一陣陣神聖悠遠的教堂管風琴曲。

吳憂擡起手,擋住了陽光,卻擋不住勁風,吹得眼睛微微瞇了起來。

她的男孩逆光坐在石欄上,身後是湛藍如洗的天空。

風從後面吹來,吹亂了他烏黑的頭發,也將他的白T恤吹得鼓蕩起來。

他的眼睛比天空更純澈,帶著笑,異常溫柔。

他問她:“還緊張嗎?”

吳憂一怔,摳了摳眉梢。

真是什麽都瞞不過那雙晶亮的眼睛。

“放心,我父母很好相處的。”他笑著安撫她:“我那麽喜歡你,他們肯定也會很喜歡你的。”

吳憂撇著嘴。

少年,請不要亂立flag好嗎。

嚴信從石欄上跳下來,摸摸她的頭,輕聲說:“別擔心了,有我吶。”

他牽起她的手。

“走吧,回家。”

男孩的手,溫暖有力。

她笑著點了點頭。

走吧走吧,跟著他,去到那裏都可以。

莊園隱於茂盛的法桐樹林中,十七世紀端莊華麗的法式宮廷建築,高聳的浮雕石柱,巨大的青黑色坡頂,淺黃色的石磚墻面爬滿翠綠的藤蔓。

遠遠望去,巍峨莊嚴,又深遠幽靜。

吳憂忽然想起前年除夕,嚴信拿來的那瓶紅酒,酒瓶商標紙上就是這座城堡的鉛筆素描。

她還想起了他當時說的話——

“這是我們家的莊園,這畫得不好看,以後我帶你去,那裏可漂亮了。”

她當時聽到只當他說笑,可誰又承想,如今他真的帶她來了。

畫中的古老建築赫然屹立在眼前,確實很漂亮。

見到嚴信的家人,吳憂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山大。

這一家子都有一副絕好的皮囊和令人艷羨的身高優勢。她站在他們中間仿佛後現代版的白雪公主和七個……哦不,是一個小矮人。

沈妍君兼具法國女人的熱情優雅和中國女人的溫婉細膩,她與嚴信覆刻般的眉眼,吳憂第一眼便怔了半天,心中感嘆遺傳基因的強大。

沈妍君自吳憂進屋就一直握著她的手,笑容如春風般和煦。

她領她去了準備好的房間,那是一間精致華貴的客房,松軟柔滑的錦緞被子和枕頭,窗簾和地毯繁花似錦,床頭櫃上擺著精美覆古的臺燈。

嚴守義從葡萄園回來,褲腿和塑膠筒靴上沾滿泥漬。

若非嚴信說過他父親是建築師,男人那一身皺巴巴的襯衣和粗布褲子,乍一看,就是一個果農,再一看,頂多也就是個英俊的果農。

他風風火火進門,笑得爽朗豪氣,摘了草帽捏在手裏扇風,一邊扇一邊對吳憂說:“我家小崽子黏乎人,你多擔待。”

吳憂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微笑。

她偷偷瞄嚴信一眼,就見他斜著眼,皮笑肉不笑地說:“這句話同樣回敬給您的夫人。”

之後,吳憂見到了久仰的Sophia,也見識了傳說中的法國貼面禮。

老婦人抱著她左右臉頰各貼一下,吳憂十分不能適應這樣的熱情,渾身僵硬,以為結束的時候,又被來了第二次、第三次……

她生無可戀地瞥向旁邊的嚴信,感覺他笑彎了的眼睛裏全是幸災樂禍。

Sophia拉著她嗚啦啦說了一大堆法語,吳憂雲裏霧裏,臉都快笑僵了。

嚴信替她翻譯:“她誇你長得漂亮。”

吳憂:“……”

她吊著眉梢看他。

老太太洋洋灑灑一大篇,起碼300來字的小演講,你就給老子翻譯成這七個字?

你他媽逗我呢!

嚴信盯著她笑,丁點兒不虛。

吳憂心說你給我等著。

Sophia還在說什麽,嚴信轉悠一圈,端出香氣四溢的糕點和新鮮切盤的水果。他選了一塊瑪德琳遞給吳憂,她接過來,在兩人的註視下莊重地咬了一小口。

蛋糕太美味,吳憂倒戈在糖衣炮彈的轟炸下,決定放過他了。

算了,到底是人家的地盤。

嚴立是晚飯時出現的,他一邊打電話一邊走進餐廳,看到吳憂頓了一下,捂著手機微微頷首,淡聲道:“弟妹,你好,我家小信勞你費心了。”

吳憂再度尷了個尬,心說這他媽才是大家長吧。

她扭頭看向嚴信,他沖她笑著聳肩,桌子底下悄然握住她的手。他湊到她耳邊,笑著說:“他就那樣,一天不裝能憋死自己。”

嚴立坐在長桌對面,不緊不慢地切牛排,眼眸梢擡,道:“我聽得見。”

嚴信扭頭,擡擡下巴:“誇你呢。”

嚴立:“謝謝。”

嚴信:“客氣。”

桌面上空,視線相撞,劈裏啪啦,電閃雷鳴。

嚴立眼神不善:傻白甜。

嚴信冷笑:庸醫。

吳憂默默看完這出“兄友弟恭”的好戲,心說這弟兄倆真是戲精本精,用眼神就能劈出一條cp線。

“憂憂,菜不合口嗎?”

沈妍君親切的問候打斷了吳憂的臆想,她回過神,笑著搖搖頭:“不會,特別好吃。”

沈妍君端起酒杯晃了晃:“嘗嘗我們酒莊自釀的紅酒,09年份的。那一年夏天陽光充沛,雨水適量,溫度和濕度都非常適宜葡萄生長,業內稱為‘世紀年份’。”

吳憂淺抿了一口。

沈妍君問:“怎麽樣?”

吳憂誠實作答:“有點酸。”

除了酸,還有點澀,以及濃郁的酒香,其他特別的滋味,她實在品不出來了。

她輕輕放下酒杯,淺笑道:“我不懂紅酒,讓阿姨見笑了。”

沈妍君寬容地搖搖頭,笑道:“酸就對了,那年夏季夜晚溫度低,非常涼爽,保證了葡萄的酸度,所以09年份的紅酒比其他年份要略微酸一些。”

吳憂受教,輕輕點頭,儀態端方優雅。

嚴信一直偷偷關註吳憂,他看慣她抽煙喝酒翹著二郎腿不著調的樣子,她此刻溫婉謙順地與他母親應對著,反差太大,像變了個人似的。

他擔心她太拘謹,不自在。

桌子下面,他拿腳尖輕磕了一下,見她扭頭,笑著沖她眨了下眼睛。

“別這麽拘束,就當是在咱們自己家好了,take it easy.”他湊到她耳邊悄聲說道。

“自己家”三個字倒是挺戳她的,只是,要真這麽隨性,此刻杯中的紅酒早已被她兌上雪碧了。

吳憂睨他一眼,壓低聲音說:“你懂個屁。”

他縱容地笑了笑,沒再說什麽。

晚飯後,嚴信二話不說拉著吳憂走了,沈妍君還想留兩人說會兒話,被他一句要過二人世界給堵了回去。

嚴立也準備走,被沈妍君扣下。

“小信陪女朋友就不說了,你孤家寡人一個,這麽早回房幹什麽?”

嚴立八風不動,道:“看書。”

沈妍君不滿:“天天就知道看書,人都看傻了!”

嚴立淡道:“書中自有顏如玉。”說完,擡腳就走,沈妍君在後面喊了一聲,他恍若未聞,身影一轉,消失在了樓梯口。

沈妍君看向自己的丈夫,驚呼:“嚴守義,你看看你兒子!”

嚴守義掏掏耳朵:“說什麽呢,不是你兒子?”

“你一點都不關心他們!”

“我關心你就夠了,管他們倆幹什麽。”

“你——!”

“你也別管了,顧好你老公我就行了。”男人勾勾手指:“乖,快過來給我捏捏肩。”

“…………”

嚴信帶吳憂簡單參觀了莊園,送她回房間後,他沒有離開,留下來陪著她。

她太敏感細膩,這裏的一切除了他,對她而言都是陌生的,陌生的國家,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房間和床,第一晚,他知道她必定睡不著。

他們站在房間外的露臺看星星。

他想起了無數個仰望星空,尋找‘大火’的夜晚。

那顆火紅色的恒星,亙古不變,炙熱耀眼,像她的心,充滿無窮無盡的能量,強大無畏。

月光皎潔,微風習習,帶著涼意。

這裏沒有車水馬龍,沒有大排檔的喝酒劃拳聲,沒有隔壁房間夫妻的爭吵,沒有各種嘈雜的、充滿煙火氣的聲音。

星空之下,山野寂靜,庭院深深。

一望無垠的葡萄園,被皎潔的月光染上了一層霜。

吳憂抱著手臂,輕聲感嘆:“這裏好安靜啊。”

嚴信進屋找了薄毯披在她身上,笑著說:“方圓5公裏,只有這一幢建築。”

吳憂默了片刻,笑了。

“可怕的容積率。”

這個詞,還是某次做一個外包項目,替一家地產開發商制作智能沙盤,她找置業顧問搜集相關數據的時候學到的。

嚴信又說:“這座城堡最早是法王路易十三所有,後來賜給了家族裏的一位侯爵,之後便一代一代世襲下來,直到今天。”

他給她講了母親的家族史。

那是一個低調而龐大的家族,在法蘭克王國的歷史上,最早能追溯到近七百年前的法王查理六世。

家族中出過好幾位公爵、侯爵,還有許多伯爵和子爵,其中一位公爵還因當時的法王無嗣,娶了其遺孀,以王後丈夫的身份繼任了王位。

吳憂一直覺得嚴信身上特有的貴氣,是家庭教育和成長環境所致,直到今晚才知道,原來是世代相傳,融進了血脈裏,與生俱來。

她不禁感慨:“你們法學院給你起的‘小王子’這個綽號,還真是歪打正著了。”

嚴信笑著搖頭:“我可不是王子。”

“那是什麽?”

“騎士啊,你一個人的騎士。”

吳憂噗嗤一聲笑了。

“小嘴巴巴兒的 ,真會說。”

他從身後抱住她,懷裏的身軀嬌小柔軟,他太喜歡這樣的感覺了,他拿鼻尖蹭她的耳廓,癢得她直往下縮。

他說:“不早了,快去睡吧。”

她在他懷裏點點頭:“嗯。”

他看著她上床躺好,夜裏涼,他又仔細替她掖好被子,然後把臺燈調到最暗。

“晚安,女王,祝你好夢。”

他在她額頭印下一吻。

房間門輕輕闔上,吳憂翻身側躺,身體緩緩蜷成了嬰兒在母體中的姿勢。

晚安,我的騎士。

清晨,吳憂被嚴信從被窩裏挖了出來。

葡萄園起霧了。

翠綠的藤蔓,隱在雲縠般的晨霧中,仿若仙境。

起床氣頓時煙消雲散。

嚴信拉著吳憂緩步園中,清風吹開絲絲縷縷的薄霧。

她忽然想到一部電影——《雲中漫步》。

影片中那如夢似幻的畫面,如今身臨其境,像是做夢一樣,極不真實。

“張嘴。”

男孩低沈悅耳的聲音拉回了吳憂的思緒,她楞了一下,剛一張開嘴,一顆葡萄鉆進了她口中。

她下意識咬破,發出咯嘣一聲,葡萄皮很厚,果肉緊實,濃稠的汁液濺滿口腔,有些酸,微澀,冰涼浸牙。

嚴信問:“好吃嗎?”

吳憂看著他,五官在臉上緩緩集合。

你丫故意的吧。

她含著葡萄,口齒不清地問:“我能吐了嗎?”

嚴信笑彎了眼,捏捏她的後頸,說:“吐吧。”

他搭著她的肩,慢慢往回走,邊走邊說:“釀酒葡萄跟鮮食葡萄不一樣,皮厚肉緊,酸澀度和含糖量都高出很多倍,口感也沒那麽細膩。”

吳憂齜牙:“那你還讓我吃。”

“看你怕酸,逗逗你。”

“想死啊!”

嚴信抿著嘴笑。

遠處空地上停了幾輛貨車,一群穿著工裝的男人正把一摞摞塑料箱子往外卸。

吳憂問:“那些人在做什麽?”

“準備收葡萄。”嚴信解釋:“今年陽光足雨水多,葡萄熟得快,收獲季提前了,那些都是臨時雇來幫忙的工人。”他說著,朝幾個熟識的工人揮了揮手,又道:“他們每年都來,采摘去梗都非常熟練。”

嚴守義又是一身果農打扮站在旁邊指揮,看到他們,遠遠地揮著草帽打招呼。

吳憂噗嗤一笑,小聲問:“你爸真是建築師?”

嚴信也笑了,說:“他更喜歡果農這個職業。我爸現在不怎麽參與設計了,公司掛在嚴氏集團旗下,由大伯代管。除非是政府項目或者自己感興趣的,他大部分時間都窩在莊園守著這些葡萄,還有我媽。”

吳憂說:“這裏的生活節奏很慢,修身養性,又能跟你媽媽長相廝守,挺好。”

嚴信點點頭:“是啊,我挺羨慕他的。”

吳憂垂眸,淺淺地笑了一下。

葡萄的采摘工作緊鑼密鼓地開始了,幾十個工人有序分布在幾公頃的葡萄園裏,嚴信和嚴立也換了工裝加入了采摘大隊。

吳憂戴著大草帽,拖著塑料箱跟在嚴信身後,津津有味地看他摘葡萄。

男孩一手握著巴掌大的采摘鉗,一手拖著一串串紫紅色熟透了葡萄,鉗子一捏,剪短藤莖,然後將葡萄串丟進塑料箱裏。

中途,他扭頭看她一眼,笑著問:“要不要試試?”

他的工裝襯衣已經脫掉捆在腰間,擦汗的毛巾掛在脖子上,白色背心被汗水黏在身體上。那副身軀寬肩窄腰,矯健靈動,手臂上的肌肉紋理有型,線條流暢,隨著動作律動。汗水自他的下頜角滑過頸項,又順著精致的鎖骨,沒進若隱若現的胸肌。

以前一直覺得這家夥皮膚太白,缺點男人味,現下一瞅,雄性荷爾蒙簡直爆棚。

吳憂看得臉紅心跳,差點迷了眼,回過神,故作鎮定地搖搖頭:“還是算了吧。”

嚴信笑了笑,沒說什麽,繼續手上的工作。

采摘工作持續了三天,到第三天午後圓滿結束。看到滿滿十幾車新鮮飽滿的葡萄,所有人都露出勞作後欣慰滿足的笑容。

幾個工人搬了個碩大的木盆出來,高度大概一米,直徑差不多三米。他們把幾大箱葡萄盡數倒進木盆裏。四五個女傭嘻嘻哈哈地跑過來,碎花裙擺往臀部一扭系緊,然後陸續跨進盆裏。

吳憂微訝,稍一回想,記起電影中似曾相識的情景。

她喃喃道:“這是要……”

“踩葡萄。”嚴信咧嘴笑,把她打橫抱了起來。

吳憂驚叫一聲:“你幹什麽?”

他把她抱到木盆沿上坐著,蹲下來幫她脫鞋。

木盆裏,女孩們已經歡叫著跳來跳去,有兩個跑過來扶著她,把她拉進了盆裏。

吳憂大驚失色,雙手死死扣住木盆,頭頂飄過一長串不雅的火星文。

沈妍君捂著嘴笑,大聲說:“憂憂,別怕,跟她們一起踩啊。”

嚴信隔著木盆拉起她的手,笑著說:“女孩的雙足細滑柔軟,踩壓果皮果肉的同時,不會踩碎葡萄籽。這是最古老的壓榨法,未婚少女才有的特權,快去吧,不然以後沒機會了。”

……

老子不想有這個特權啊!

吳憂悲憤地腹誹,冷不丁被兩個女孩拉到中間去了。

一個工人在旁邊拉起古典手風琴,Sophia帶著幾個年長的女傭站成一排,唱著古老的法國民謠,其他工人們在嚴守義的指揮下跟著拍手打節拍。

空曠的草地上,飄蕩著歡聲笑語和悠揚輕快的琴聲歌聲。

吳憂生無可戀地站在木盆中央,年輕的女孩們圍著她又笑又跳。

不遠處,少年安靜地看著她,陽光在他烏黑的發絲上跳躍,眼底眉梢全是溫柔鼓勵的笑。

媽蛋!

踩就踩吧,豁出去了。

吳憂緩緩提起腳,又緩緩踩下去。

葡萄黏滑的果肉和濃稠的汁液浸過腳踝,鉆進腳丫,冰冰涼涼的,觸感微妙而詭異。

姑娘們拉起她的手,帶著她一起轉圈,她慢慢跟上她們的頻率,越踩越快,臉上逐漸露出輕松愜意的笑容。

多年後,關於那個午後的記憶已經模糊,她不再記得那些歡笑聲和歌聲,不再記得少年嘴角上揚的弧度。只是嗅覺在腦中烙下印記,她自始至終記得,那時的空氣中彌漫著的,濃郁的葡萄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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