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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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續七八個小時的談判,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進展。如嚴信所言,這就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持久戰。中法雙方在控股份額、風險分擔和最低年收益上都存在不少分歧。

嚴信把雙方意見大致羅列出來,滿滿三頁A4紙。

這個案子由Martin親自負責,卻欽點了嚴信和陳希雯兩個兼職律助跟進。

半年來,兩人的能力有目共睹,其他律助除了羨慕,倒也沒什麽異議。

待中方代表們離開後,三人開了個簡短的會,針對分歧重新修改了談判策劃書。改好的策劃書一式兩份,嚴信和陳希雯分工,一個翻譯成法文,一個翻譯成英文。

辦公區很安靜,只有兩人敲擊鍵盤的聲音,異常清晰。

陳希雯翻譯了一小半,起身活動肩頸,坐了一整天,腰酸背痛。

目光投向另一張辦公桌,嚴信專註地盯著筆記本,偶爾側頭看一眼旁邊的手稿紙,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飛速敲擊,幾乎不帶停頓。

她想了想,去茶水間沖了兩杯咖啡,一杯放到他手邊。

嚴信餘光掃到,輕聲說了句謝謝,片刻後,見她依舊站在旁邊沒動,擡頭看她一眼,問:“有事?”

陳希雯盯著手中的咖啡,靜了一會才開口:“聽Martin說,這個案子結束你就要走了?”

“對,你不也是嗎。”

“我是為了司考。”

每年的司法考試,六月報名,九月開考,是以各大院校法學院的傳統,一般都是大三準備、大四參考。

陳希雯上個月剛報了名,就等暑假一過參加考試了。

我國相關法律規定,被外資所聘用的中國籍律師不能獲得中國的律師資格證,即便已經取得了資格證,在外資所任職期間也將處於暫停使用狀態。

這樣的規定,一方面是為了給予本國律師足夠的發展空間,更重要的,則是為了維護司法主權。

也因此,她需要提前離開AP。

陳希雯問他:“我是沒辦法,你又是為什麽?”

嚴信說:“我也要準備司考。”

陳希雯微微吃驚:“你還早啊,還有一年多呢。再說,你這種能把民訴法和刑訴法倒著背出來的怪胎,司考就是小菜一碟,還需要準備?”

嚴信搖頭,說:“你太高看我,也太小瞧司法考試了。15門法律相關學科,每年幾十萬人參加,通過率僅在10%左右,司考被稱為‘天下第一考’,可不是浪得虛名的。況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沒你想的那麽自負,該認真準備的還是要認真準備。”

他跟她講話的時候,手上的工作並未停下,眼睛始終盯著筆記本屏幕。一行行法文,規律而迅速地出現在文檔中,並沒有任何思維上的停頓。若非知道他正在翻譯,會以為他只是在胡亂敲打鍵盤。

這才是一心二用的典範吧。

陳希雯癟嘴,反覆思忖著嚴信說的那番話。

這人強得過分,居然還這麽謙虛,實在有裝逼之嫌。

一扭頭,看到桌上的保溫桶,她頓住幾秒,輕聲問:“你女朋友很會做飯?”

嚴信怔了一瞬,目光下意識投向那只空了的保溫桶,嘴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眼神也變得很柔軟。

“她廚藝很好的。”

陳希雯挑起眉,覺得他此刻的笑容特別紮眼。

難道俗話說的是真的?

想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呸!

她朝天花板翻了個白眼。

還想說什麽,手機忽然響了,陳希雯看了下來電顯示,也沒走開,就站在旁邊接聽。

“餵?……加班呢……嚴信?在啊……行吧,那你來吧,多買點,餓死了。”

陳希雯掛斷電話,看到嚴信擡頭看她,眼神透著疑問。

她晃了晃手機:“周子安,在家閑得發慌,我讓他帶點宵夜過來。”

嚴信挑眉:“他還兼職外賣小哥了。”他哼了聲笑,道:“記得給他五星好評。”

陳希雯被他這含義不明的笑刺激得心裏一慌,忙說:“誒,你可別誤會,我跟他就是很純潔的閨蜜關系。”

“誤會?”嚴信垂眸一笑,道:“你以為誰都像你,僅憑一張照片就判定別人是同性戀。”

陳希雯尷尬地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嚴信轉回頭,在鍵盤上摁下Ctrl+S,而後闔上筆記本,一邊收揀資料,一邊說:“恕我直言,你的直線思維不適合做刑辯律師,轉民商或經濟法吧。”

他把一疊稿紙理齊,往桌面上磕了磕,放到筆記本上,單手夾著往外走。

陳希雯忽然想到去年模擬法庭被他拆臺的事,正琢磨著他的話,回過神,人已經快到門口了。

她沖他喊:“去哪兒啊?”

“我翻譯完了,去找Martin對一下,看有沒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嚴信邊走邊說,身影一拐,不見了。

陳希雯沖著門口呲牙,效率要不要這麽高,她才翻譯了一半呢。

周子安提著宵夜出現在門口,陳希雯正在抓緊趕進度,見他進門,隨意朝邊上側了側臉,讓他自己找地方坐。

周子安來過幾次,知道嚴信的位置,徑直坐到椅子上,把宵夜往桌上一擱,懶洋洋地問:“我們家小信信呢?”

陳希雯頭都沒擡:“找老板匯報工作去了。”

周子安往後一靠,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百無聊賴地四處張望,瞥見了桌上那只保溫桶。

“憂姐來過?”

陳希雯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周子安指著保溫桶:“又來給小信信送愛心便當了?”

陳希雯瞥了眼,極不明朗地嗯了一聲。

周子安掀著嘴皮笑了。

難怪進來就沒見這姑娘給什麽好臉色,原來心裏鬧著不痛快。

他正思忖著如何安慰安慰,就見嚴信腳下生風走了過來。他展開雙臂,誇張地喊道:“Hey baby,long time no see!快過來給爸比抱抱!”

嚴信斜眼瞥他:“去死。”

椅子下面帶輪,嚴信把他推到一邊,開始收拾自己的辦公桌。

周子安在旁邊說:“給你們帶了宵夜,去吃點唄。”

嚴信埋頭整理著背包:“不了,你們吃。憂憂在家等我,說好十二點之前回去的。”

周子安瞪眼:“我剛來你就要走?”

“抱歉,趕時間,下次我請。”嚴信看了看表,背包往肩上一挎:“走了啊。”

周子安沖他豎起中指:“老婆奴,沒救了你!”

嚴信頭也不回地走了。

周子安嘖嘖兩聲,一回頭,看到陳希雯黑著臉,鍵盤敲得劈裏啪啦,跟對付階級敵人似的。

他扶著椅把手往她滑過去,哂笑道:“至於嗎你。”

“滾開!”

“切~”

這時,Martin走了進來,看見周子安笑了笑,問陳希雯:“Sherry,這是你男朋友?”

兩人異口同聲——

“No!”

“Yes!”

陳希雯怒瞪周子安,後者聳肩痞笑。

陳希雯:“你滾!”

周子安:“你示範一個?”

“呸!”

“呵呵~”

Martin哈哈大笑,說:“中國有句老話,叫不是冤家不聚頭,說的就是你們倆這樣的吧。”

周子安英文不錯,全都聽懂了,笑得一臉燦爛,沖Martin豎起大拇指:“您老慧眼!”

Martin用蹩腳地中文回道:“你這個男子不錯!”

周子安喜笑顏開,連連抱拳。

陳希雯看不下去了,把Martin拉到一邊。

“Alex走了,策劃書沒問題了嗎?”

Martin終於想起自己來辦公區幹嘛了。

“對,法文版的已經發給那邊了,英文版不急,你明天再做也行。時間不早了,早點回去休息。”

“……我已經做完了。”

她剛才為了趕嚴信的進度,吃奶的力氣都使出來了。

Martin道:“那你發我郵箱,我明天再看。”

“哦。”

終究是沒趕上。

Martin走後,周子安把宵夜一一擺出來,蒸餃、生煎包、春卷、小米糕、海鮮粥,琳瑯滿目,鋪了一桌。

陳希雯盯著筆記本發呆。

周子安掰開筷子,搓了幾下遞過去,懶懶地笑了一聲:“回魂了,大小姐!”

陳希雯氣鼓鼓地吃東西,戳爛了一整盒生煎包,完了又把目標對準旁邊一盒小米糕。

周子安嗤笑不已,抱著手臂看她發癲。

這半年,兩人關系越走越近,他基本已經摸清這位大小姐的脾性了。別看她平日裏一副高高在上的女神範,其實內心就是個女神經,特不經逗,一逗就發飆,傻白甜占了前面倆。

“希雯兒啊。”

周子安帝城口音重,他每次這樣喊她,聽起來都像在喊“媳婦兒”。

陳希雯沒好氣地應:“幹嘛?”

“聽哥一句勸,算了吧,真沒戲。”

陳希雯扭頭瞪他,周子安似笑非笑。這人最大的特長,就是能把所有正經不正經的話,全都給說得沒正經。

她轉回頭,盯著面前仍冒著熱氣的海鮮粥,靜了好一陣,輕聲問:“她真的有那麽好嗎?”

她個子比她高,長得比她漂亮,人還比她年輕,工作中更是與嚴信默契十足,除了不會做飯,她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裏不如吳憂。

“姑娘啊,你還是太天真了。”周子安慢條斯理地說:“在旁人眼裏,憂姐或許各方面都不如你,但在小信信眼裏,憂姐就是唯一,誰都比不上。”

陳希雯看著他,沒說話。

周子安問她:“你知道印刻效應嗎?”

她疑惑地搖搖頭。

周子安說:“上世紀初,德國行為學家海因洛特在一次實驗中發現,剛剛破殼而出的小鵝,會自動跟隨它睜開眼看到的第一個活動物體,即便這個活動物體並非它的母親。並且,這種跟隨反應是不可逆的,一旦形成就不會再對其他物體產生了。也就是說,小鵝只認第一眼看到的,無視之後所有,這種與生俱來的跟隨反應就是印刻效應。”

她安靜地聽他解釋在她看來荒誕可笑的科學理論,不知為何,心臟一直輕輕發顫,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少年人第一次動心呢,就像印刻效應,永遠只對那一人動心,之後再沒可能有別人了。”周子安努努下巴:“我這麽說,你懂了嗎?”

陳希雯抿緊唇,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誰還沒個多年後緬懷的初戀呢。”

周子安笑出聲,不停搖頭。

她瞪他:“你笑什麽?”

“笑你根本不了解嚴信。”

“你——”

“憂姐曾經自殺過。”他平靜地打斷她。

陳希雯震驚:“你說什麽?!她,她為什麽……”

“為了什麽不重要,你知道嚴信當時抱著她去醫院時,心裏在想什麽嗎?”

“……什麽?”

周子安看她許久,一字一句輕聲說:“想著跟她一起死。”

陳希雯驚愕地睜大眼。

周子安會知道這件事,還是有一次宿舍的人出去聚餐,嚴信被灌醉了,胡言亂語提起的。男孩當時醉得一塌糊塗,抱著他一邊說一邊哭,他越聽越心驚,頓覺這人根本就是個瘋子。

“所以呢,小陳同志,你就別在那小子身上浪費感情了。”他又恢覆了一貫的玩世不恭:“要我說,你就把他當個屁給放了,一身輕松,是不?”

陳希雯一口粥嗆在嗓子眼兒裏,往死裏咳。

她這剛因為他前一句五味雜陳來著,他緊接著就給她來句沒正經的,就知道這貨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周子安巴巴兒給她拍背順氣,完了還狗腿地遞了杯水過去。

“有事兒沒事兒?”

她瞪他一眼,剛準備伸手接,就見那杯水迅速挪開,被某人一仰脖,灌了個見底。

“剛才話說太多了,忽然有點兒口渴。”

周子安一邊說,一邊還賤嗖嗖地把杯子倒過來抖了抖。

陳希雯氣紅了眼。

“周子安!”

她一腳踹過去,他兩腿一蹬,椅子順著力道滑出老遠,躲開了。

她急赤白臉地指著他:“信不信我廢了你!!”

周子安掏了掏耳朵,笑嘻嘻地把杯子往桌上一擱。

“希雯兒啊,我勸你善良。”

“你給我圓潤地走開!”

周某人哈哈大笑。

嚴信回到公寓時,吳憂正抱著筆記本看韓劇,臉上掛著詭異的姨母笑。

他頓覺一道綠光從頭頂打下來,照得他心慌慌。

他走到她面前,掐著腰俯視她。

“你老公回來了,還不趕緊過來伺候更衣。”

吳憂擡眸,涼颼颼地睨他一眼:“你再說一遍?”

嚴信心裏一緊,氣勢去了一大半。

“你老公回來了……”

“後面半句。”

“…………”

徹底偃旗息鼓。

吳憂視線移回筆記本,哼了一聲:“活膩了吧你。”

嚴信倒吸氣,克制地閉上眼睛。

自己選的。

不氣,不氣。

Calm down.

Reste calme.

他一邊用中英法三國語言自我催眠,一邊找了睡衣滾去浴室洗澡了。

熱水澡一沖,心情煥然一新,嚴信頂著濕漉漉的頭發出來,登時驚了個呆。

室內昏暗一片,茶幾上擺著一個生日蛋糕,雪白的奶油,鋪滿五顏六色的水果,正中1和8兩個數字蠟燭,火光搖曳。

吳憂正指著十一,眼神勒令它不準靠近。

“憂憂……”嚴信失語ing。

吳憂扭頭,樂了一聲:“唷,壽星洗完澡了。”

嚴信眨巴眨巴眼睛。

是了,今天是他十八歲生日,他都給忙忘了,難怪她要他十二點之前回來。

嚴信坐到沙發上,吳憂找了毛巾替他擦頭發,動作談不上溫柔,甚至還有些粗魯,可他的心軟成了一團棉花。

頭發擦到半幹,吳憂丟開毛巾,拍他一下:“趕緊許願吹蠟燭。”

嚴信立馬雙手合十,虔誠道:“我希望我們永遠在一起!”

吳憂斜眼看他,一臉無語。

“不用說出來。”

“哦哦。”

他低下頭,雙眼緊閉,十指交握抵住額頭,在心裏把相守一生的願望又說了一遍。

嚴信睜開眼,轉頭看著她,燭光在他晶亮的眼中熠熠生輝。

吳憂在男朋友的美顏暴擊中陶醉了一小會兒,擡擡下巴,道:“吹蠟燭吧。”

嚴信:“你不唱生日歌嗎?”

吳憂:“……”

你為什麽每年都要執著生日歌的問題?

她起身,去儲物櫃找出吉他。

嚴信驚喜道:“你真的要唱?”

吳憂繃著臉:“那不唱了。”

“誒,別別別!”他趕緊抱住她,討好地笑:“你唱你唱,我不講話了。”

她哼了聲笑,眼神往邊上一掃,嚴信會意,挪到沙發另一頭乖乖坐好。

吳憂盤起腿,撥片滑過琴弦,掃出一串清亮的琴音,正要開唱——

“等等!”

嚴信跳起來,翻箱倒櫃找出DV和三腳架,角度調好,鏡頭對準吳憂,然後坐回原位,沖她比了個OK的手勢。

吳憂淺白一眼,低下頭,輕輕笑了笑。

她並沒有唱《生日快樂歌》,而是唱了一首嚴信從未聽過的,非常小眾的英文歌。

“Your time is not my time.

(你的時光不是我的)

It's a mystery to me.

(它對我而言是一個謎)

Patience not my virtue but I'm trying to let it be.

(我缺乏耐心,但我正努力成為有耐心的人)

You who wrote the hours

(你鐫寫的這些時刻,)

Made this moments in my days

(讓美好的瞬間充盈我的每一天)

Know it's getting harder for my heart to trust it's way

(盡管我知道,信任會越來越艱難)

Boy your time is perfect

(男孩,你的時光是完美的)

……

So above and beyond mine

(它遠勝於我的時光)

Like a newborn burgess

(像一只初生的雛鳥)

Waiting for the chance to fly

(隨時等待時機沖上雲霄)

Still without it's wings and all it ever sees is sky

(它羽翼未豐,卻早已憧憬藍天)

……

Your time is not my time

(你的時光不是我的)

But I'm trying to let it be

(但我正努力讓它成為我的)

Your time

(你的時光)”

吳憂唱完,指尖繼續掃動琴弦,彈奏出一串細碎輕靈的旋律。嚴信靜靜地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還沒從澎湃的震撼中醒過來。

“餵!”

她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

“啊?”

他回過神,眼神發懵。

吳憂抱著吉他,歪著頭沖他笑:“好聽嗎?”

嚴信用力點頭,嘴唇緊抿著,眼睛睜得很圓,看起來又呆又萌。

她又笑了一聲,低下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琴弦。

“這首歌是一位信奉天主教的女歌手唱給上帝的,我改了其中一小部分歌詞。”

嚴信靜默片刻,輕聲問:“所以……那些歌詞是你想對我說的話?”

“可以這麽理解吧。”吳憂捂住琴弦,琴聲戛然而止,她擡起頭,聲音和眼神無限繾綣。

“Your time is not my time, but I'm trying to let it be. ”

他傾身靠近她,凝視她的眼睛。

“My time is your time from the beginning to now and go on forever.”

“Really?”

“Trust me.”

吳憂怔忡片刻,噗嗤一聲笑了。

“咱倆這波逼裝得,一百分不嫌多。”

嚴信手背蹭著鼻尖,咯咯笑:“是你先說英文的。”

吳憂大手一揮,豪氣道:“下次換法語。”

嚴信斜眼:“你會嗎?”

“會不會聊天!”

“我錯了嘛。”

“哼。”

嚴信幾挪幾不挪地湊過去,撈過吉他放到地上,把吳憂給圈進懷裏。

“我教你說法語,好不好?”

“不學,累得慌!”

“哎呀,很簡單的。”

吳憂嘁了一聲,興趣缺缺:“行了,你趕緊吹蠟燭吧,都快燃沒了。”

嚴信隔著老遠,鼓著腮幫子吹滅了蠟燭。

室內瞬間漆黑一片。

吳憂還沒適應黑暗,頓覺身體騰空。

她驚呼一聲:“你幹嘛?!”

嚴信抱她上床,手腳並用把她給箍得死死的。

“熄了燈不得睡了啊?”

他咬她的耳朵,一路順著往下親,手也開始不老實,伸進她的T恤裏又摸又揉。

吳憂漲紅臉,又羞又怒。

年輕人,你他媽不是真的想睡覺吧!

她一邊掙紮,一邊不怎麽有氣勢地罵了句:“你個小畜生!”

再出聲,便是嬌喘。

窗外,圓乎乎的月亮,羞答答地隱在雲朵後面,悄然探出了半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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