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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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南自駕回來，嚴信開始了緊張忙碌的學習。
暑假的時候，他就對自己的職業規劃做了重新調整，在權衡了國內法律業界大環境之後，決定走經濟法方向，而經濟法必然需要一定的經濟金融方面的專業知識作為支撐。
他當時提出想再修一門經濟類專業時，吳憂還當他說笑，結果這家夥比她以為的更具行動力，一開學就跟院辦申請雙修經管學院的金融學專業，與此同時還開始自修國際經濟與貿易。
“非訴訟律師？”
吳憂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覺得很新奇。
嚴信點頭：“通常來說，非訴訟律師一般就是為公司的上市、重組、股改、合同等法律事務提出法律意見，並從法律角度參與項目規劃、參謀決策及管理咨詢。”
他大概跟她解釋了一番，又講了一下就業前景。
在他看來，最簡單的理由不外是非訴訟律師收入更高，這是以律師職業實現資本積累的最佳途徑。
“你不是因為律師庭辯很帥才選擇法律專業的嗎？非訴訟律師不就沒機會參與法庭庭辯了？”
吳憂依稀記得他當初跟她分享那部律政美劇時向往的眼神。
“其實也沒有分得那麽清楚，就是側重點不同而已。”嚴信笑笑，沒有過多解釋。
吳憂依舊似懂非懂，但也沒再多問。
之前某次，在他就外資所和內資所的發展歷史和更疊趨勢侃侃而談時，她就已經發現，嚴信對於自己的事業規劃，早就有了一整套成熟完整的理念和想法。
她忽然很期待他未來的樣子。
必定耀眼，必定光芒萬丈。
“你將來一定會是一名很棒的律師。”
嚴信擡起頭，眸光閃了一下，笑起來。
“眼光不錯。”
他拉過她的手，親吻指尖。
雙修兩門專業後，嚴信課業量暴增，連周末兩天都排著第二專業的課。
經管學院所在的校區叫朗園，跟法學院所在的南園一南一北，他找了輛自行車代步，時常南園的課一完，就蹬著自行車跨越大半個B大趕去朗園上課。
吳憂比他更忙，一面忙著跟團隊重寫設計方案，一面還要見縫插針準備三個月後的考研初試。
兩個學霸一啟動地獄學習模式，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基本就趁著早午餐時在食堂匆忙一會，大部分時間都在微信傳情。
極少時候，兩人都在家，也是抱著筆記本和專業書互不打擾，偶爾耳鬢廝磨一番，立馬又投入知識的汪洋大海中不可自拔。
這天中午，兩個大忙人難得碰個頭，約在食堂吃飯。
吳憂秉著“秀恩愛，死得快”的真理，果斷選了最角落的位置。
嚴信一邊扒拉著米飯，一邊翻手機看課表。吳憂坐在對面，在餐盤中挑挑揀揀，把西芹炒肉絲裏面的西芹盡數丟進嚴信碗裏。
她間或擡頭掃了一圈，即便位置已經相當偏僻，奈何面前這人長得太不低調，仍有不少好奇探究的目光，不斷朝他們投過來。
吳憂收回視線，桌子底下踢了嚴信一腳。
“你下午怎麽安排？”
嚴信放下手機，瞥見碗裏七零八落的西芹絲，癟癟嘴，他實在拿她的挑食沒辦法。
“連著兩節《西方經濟學》。”
“修兩門專業還吃得消嗎？”
“放心，輕松加愉快。”
嚴信扒了幾大口飯，嘴巴塞得滿滿的，像只大嘴猴。
吳憂被逗樂，看著他笑。
國慶一過，帝城的氣溫就開始驟降，新方案終於趕在運動會之前完成了。
跟甲方的會議定在周末的下午，午飯後，吳憂跟王鳴松一人一臺筆記本出發了。
騰風公司位於帝城老牌的工業園區，有一幢高大上的辦公樓和一大片規劃整齊的廠房。
工業園靠近機場，地鐵轉了兩趟，一個多小時後，兩人已經坐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裏等候了。
公司開發部的經理、主管以及核心人員全都到了，總共十五個人。
兩位秘書小姐推著小車給在座各位端上了熱騰騰的紅茶。
會議室裏暖氣十足，吳憂坐了一會兒渾身冒汗，幹脆把棉服脫了搭在椅背上，這才感覺松緩了許多。
一張長橢圓形的會議桌，騰風的人坐一面，吳憂和王鳴松兩個人坐另一面，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大眼瞪小眼。吳憂感覺像是在談判桌上，人數上，他們已經輸了，她不禁挺直腰板，希望從氣勢上找補一些回來。
主位空著，公司老總還沒來，據說飛機延誤。
秘書小姐第N次進來給他們添茶，臉上的笑容始終禮貌周全。
時間寂靜流逝。
吳憂看了看表，等了快一個小時了。
“這要等到什麽時候？”她稍稍側身，壓低聲音問王鳴松。
王鳴松盯著筆記本調試程序，連接投影儀，小聲回道：“看在money的份上，再等等吧。”
吳憂嘖了一聲：“資本時代啊。”
“小點聲。”
“切~”
吳憂一擡眸，見開發部經理正看著他們，她回以淺淺一笑，對方也笑了笑，氣氛繼續尷尬而沈寂。
手機亮了一下，她拿過來看，是嚴信發來的信息：“會議還順利嗎？”
吳憂把手機放到桌子下面，回覆：“還沒開始，大老板沒到，一群人在會議室裏傻等，浪費生命。”
嚴信很快回了兩個抱抱的表情，跟著又發來一條：“結束之前給我發信息，我來接你。”
吳憂心裏一暖，回道：“不用了，挺遠的，你在家等我吧。”
她看著聊天記錄，那個“家”字令她覺得很窩心。
曾幾何時，那間小小的單間配套還只有她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如今多了一個人，一只狗，變成了家。
隔了一會兒，嚴信回了一個“好”字，後面追加了兩顆小紅心。
吳憂笑著收起手機，她很早就發現，小男友發信息有個習慣，但凡發表情，必定是兩個，她每每看到都覺得他特別可愛。
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打開，秘書小姐站在門口雙手交疊，微微躬身。
吳憂擡頭望去，看到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看上去非常年輕，相貌俊朗，氣度不凡，一身裁剪合身的手工定制西服，襯得身型頎長挺拔。
騰風的人集體起身，喊了聲“蘇總”，王鳴松拉著吳憂也跟著站起來，吳憂低聲問：“這就是大老板？”
王鳴松點點頭，用更小的聲音說道：“奇葩二世祖，蘇景寧。”
吳憂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蘇景寧走到主位站定，緩緩掃視會議桌一圈，隨後解開西裝紐扣坐了下來，一只手隨意擱在桌面上，手指輕輕一磕：“開始吧。”
語調清淡，透著倨傲，聲音低沈醇厚。
吳憂不由多看他一眼，因為這樣的聲線，跟她們家小男友是一個類型的。
可即便如此，卻依然無法改變，她心中已經給這個蘇老板打了負分的結果。浪費了她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來了之後毫無愧疚且沒有一句解釋，她等著看他一會兒還能有多奇葩。
方案解說很快開始，王鳴松主講，吳憂配合操作電腦。
他們制作了一套3D模擬動畫，從數據接收、傳輸、處理、控制幾個板塊，對新的方案進行了詳盡的演示。
總體架構講完，吳憂又上臺就傳感器的改進做了更細致的講解。
整個過程，歷時近兩個小時，蘇景寧始終安靜觀看傾聽，臉上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沒有提問，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方案解說完畢，秘書小姐適時開燈，並操作遙控器打開整面落地玻璃墻的簾幕。
蘇景寧還保持著之前坐下的姿勢，陷靠在老板椅裏，雙腿交疊，一手搭著椅扶手，一手平放在桌上，指尖一下一下，無意識地輕敲桌面。
吳憂關掉激光筆，站在投影熒幕旁沒動，黑框眼鏡後的目光很淡，卻筆直地看向長桌後的蘇景寧。
一屋子人屏息凝神，老板沒發話，誰都沒敢出聲。
片刻後——
“抱歉啊。”蘇景寧擡眸，對上吳憂的視線，嘴角彎了一下：“我搞金融投資的，對這些……”他擡手，隨意指了指，笑道：“高科技，一竅不通。”
吳憂挑眉，心說你還真有自知之明。
“蘇總有哪些地方不明白，我可以試著講得再淺顯易懂些。”
為了“五鬥米”，她沒怎麽掙紮就向資本折腰了。
蘇景寧聳聳肩，輕描淡寫地吐了兩個字：“全部。”
吳憂想將就手裏的激光筆扔過去，她側眸掃了眼開發部的一群人，個個低垂著頭不出聲，經理好歹擡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間，眼神傳遞著“我們也很無奈”的訊息。
吳憂心中嗤笑一聲。
“那行，我重新再講一遍，中途有不明白的，蘇總隨時提出來。”
吳憂沖王鳴松遞了個眼神，打開激光筆，開始新一輪的解說。
又是兩個小時，吳憂盡量深入淺出，講得口幹舌燥，秘書小姐還貼心地端了杯熱茶放到她跟前。
蘇景寧依舊一聲不吭，完了以後仍是一臉便秘的表情。吳憂嘴角抽搐，緊跟著半邊腦袋也隱隱疼起來。
蘇景寧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開口：“我有個想法……”
吳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說老子不想聽。
“車位搜索功能我大概懂了，但在搜索到車位之後，車子能不能自動行駛到鎖定車位，然後開始自動泊車？”
能你妹。
這種技術，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無法實現。就她對無人駕駛領域發展的預估，七八年後差不多能實現，至於全路段無人駕駛，最快也要再等個十五年。
吳憂感覺半邊腦袋疼得都發麻了。
“蘇總，您的想法很新穎。”她笑了一下，激光筆在指尖轉了半圈，道：“不如我們造一臺時光機，送您去未來體驗一下，如何？”
王鳴松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勁兒地沖她使眼色。開發部那一幹人齊刷刷地擡頭看著她，眼神既驚詫又惶恐。
蘇景寧楞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了半天。
吳憂破罐破摔，也絲毫不懼退地對上他的視線，對方的要求已經超出合同範圍，他若堅持，大不了一拍兩散，生意不做了。
一室詭譎而尷尬的沈默。
空氣凝成了固體。
許久之後，蘇景寧忽然笑起來，他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抵著額頭，笑得肩膀直抽抽。
“沒想到你們搞技術的……還挺幽默的。”蘇景寧邊說邊笑，敲了敲桌面站起來，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方案不用改了，三個月後封閉測試。”說完，扣上西裝紐扣，雙手插兜踱出了會議室，瀟灑不羈的背影轉瞬消失在門口。
吳憂翻了一眼，屋內其他人頓時松了口氣。
開發部經理尷尬地笑：“小王，其實你們的方案已經很完美了，回去就照著繼續吧。”
王鳴松連連點頭。
吳憂摘了眼鏡，把激光筆丟給王鳴松：“三個月時間很緊，我還要準備初試，傳感器這塊你最好再招個人進來協助我。”
王鳴松擰著眉頭，頗有些為難。
技術人才哪是想招就能招得到的。
吳憂漫不經心地收拾東西：“去大一大二年級找，不用技術多牛掰，關鍵是要腦筋靈光、辦事麻利的。”她把筆記本塞進包裏：“專業上的東西，慢慢來。”
兩人一同下樓，剛出電梯，王鳴松停下腳步：“誒，那不是你們家那位嗎！”
吳憂聞言，虛起眼睛望去。
大廳休憩區，嚴信正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許是聽到動靜扭頭望過來，俊俏的臉上立馬揚起春風般的笑容。
王鳴松趁著嚴信還沒走近，嘖了聲：“乖乖，小學弟簡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啊。”
吳憂鄙夷地睨他一眼：“理工宅就別暴露自己的文學水平了。”她說完向嚴信走去，王鳴松在後面嘀咕：“老子這句詩吟錯了？”
嚴信接過吳憂手裏的包，順勢就把她摟進懷裏，看了一會兒，眉心蹙起來：“身體不舒服嗎？臉色這麽難看？”
“剛被某個奇葩氣得偏頭痛。”
吳憂笑著抱住他的腰，仰著臉看他，男朋友的出現像一針鎮痛劑，她現在屁事沒有，渾身舒暢。
“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嗎？”
“太晚了，不放心。”嚴信擡起手，把手表伸過去給她看：“你看都幾點了，你們這個會也開得太久了吧。”
吳憂聳聳肩：“沒辦法，英雄為五鬥米折腰。”
嚴信笑了笑：“餓不餓？”
“餓死了。”
“走吧，這邊不好叫車，我讓劉叔來接了，他應該快到了。”嚴信牽著她往外走，邊走邊說：“等會兒去我家吧，讓劉叔做些好吃的。”
“那十一怎麽辦？”
“吃完飯再回去。”
“聽你的。”
吳憂嬌嬌地笑，索性掛在他胳膊上，任由他拖著走。
被完全遺忘在後面的王鳴松欲哭無淚。
兩人這波秀得天理不容，三人同框，他一個有女朋友的人，居然被硬塞了把狗糧。
剛走到大樓門口，一輛暗紫色的Panamera駛了過來，停在三人面前。後座車窗緩緩降下，蘇景寧稍稍側頭望了眼，嘴角微彎：“幾位在等車？”
王鳴松上前半步，彎腰笑了笑：“是啊，蘇總。”
蘇景寧看了吳憂一眼，目光掃過她身邊的嚴信，略停留了片刻，笑意寡淡：“這邊不好叫車，要不我送送你們？”
王鳴松為難地看著吳憂，吳憂禮貌婉拒：“謝謝蘇總，不用了。”
正說著，劉管家到了，將車子穩穩停在Panamera後面，下了車，繞過車頭走上前，微微躬身：“少爺，抱歉來晚了。”
王鳴松一瞅車標，兩只小翅膀中間的一個大寫字母B，頓時瞪眼張嘴，無聲地說了句：我靠！
蘇景寧擡眸，視線在嚴信身上略一打量，彎了下嘴角，然後將車窗按了起來。
Panamera緩緩駛離。
“走吧。”嚴信拉開車門讓吳憂上車，又回頭招呼王鳴松：“學長，上車吧。”
王鳴松跟踩著棉花似的，深一腳淺一腳地上了車，四下一打量，嘖嘖咂舌：“小學弟，看不出來啊，你平時在學校很低調嘛。”想著，又轉頭跟吳憂說：“誒，你看到奇葩蘇剛那個眼神沒？我靠，他別被你得罪了，以後又給咱們穿小鞋吧！”
吳憂嘁了聲：“怕毛啊，見招拆招唄。”一扭頭，見嚴信正看著她，解釋道：“剛那是甲方公司的老總，就是他氣得我犯頭疼。”
她把開會時的情形簡單說了一遍。
嚴信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沒說話。
又是甲方公司，他感覺吳憂的甲方就沒什麽好人。
“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他湊到她耳邊小聲說。
“我也不喜歡。”吳憂捏住他的下巴，輕輕搖了搖：“我就喜歡你看我的眼神。”
嚴信把她往懷裏帶了帶，側過頭咬她的耳垂，悄聲問：“我什麽眼神？”
吳憂比著手勢，聲情並茂地說：“就那種bulingbuling冒著小紅心的眼神。”
嚴信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咯咯直笑。
劉管家看了眼後視鏡，笑得很是欣慰，旁邊的王鳴松則痛心疾首地直戳自己的眼睛。
“想想一個火力加強連……”王鳴松搖頭晃腦，語氣裏透著幸災樂禍：“吳憂，我很擔心你啊。”
吳憂咬著後槽牙：“閉嘴！”
嚴信一臉懵：“什麽加強連？”
吳憂淡淡地瞥他一眼：“沒什麽。”
恕她沒法解釋，要臉。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景寧：小爺大概是史上出場最晚、存在感最弱的男二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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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時提出想再修一門經濟類專業時，吳憂還當他說笑，結果這家夥比她以為的更具行動力，一開學就跟院辦申請雙修經管學院的金融學專業，與此同時還開始自修國際經濟與貿易。
“非訴訟律師？”
吳憂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覺得很新奇。
嚴信點頭：“通常來說，非訴訟律師一般就是為公司的上市、重組、股改、合同等法律事務提出法律意見，並從法律角度參與項目規劃、參謀決策及管理咨詢。”
他大概跟她解釋了一番，又講了一下就業前景。
在他看來，最簡單的理由不外是非訴訟律師收入更高，這是以律師職業實現資本積累的最佳途徑。
“你不是因為律師庭辯很帥才選擇法律專業的嗎？非訴訟律師不就沒機會參與法庭庭辯了？”
吳憂依稀記得他當初跟她分享那部律政美劇時向往的眼神。
“其實也沒有分得那麽清楚，就是側重點不同而已。”嚴信笑笑，沒有過多解釋。
吳憂依舊似懂非懂，但也沒再多問。
之前某次，在他就外資所和內資所的發展歷史和更疊趨勢侃侃而談時，她就已經發現，嚴信對於自己的事業規劃，早就有了一整套成熟完整的理念和想法。
她忽然很期待他未來的樣子。
必定耀眼，必定光芒萬丈。
“你將來一定會是一名很棒的律師。”
嚴信擡起頭，眸光閃了一下，笑起來。
“眼光不錯。”
他拉過她的手，親吻指尖。
雙修兩門專業後，嚴信課業量暴增，連周末兩天都排著第二專業的課。
經管學院所在的校區叫朗園，跟法學院所在的南園一南一北，他找了輛自行車代步，時常南園的課一完，就蹬著自行車跨越大半個B大趕去朗園上課。
吳憂比他更忙，一面忙著跟團隊重寫設計方案，一面還要見縫插針準備三個月後的考研初試。
兩個學霸一啟動地獄學習模式，見面的機會屈指可數，基本就趁著早午餐時在食堂匆忙一會，大部分時間都在微信傳情。
極少時候，兩人都在家，也是抱著筆記本和專業書互不打擾，偶爾耳鬢廝磨一番，立馬又投入知識的汪洋大海中不可自拔。
這天中午，兩個大忙人難得碰個頭，約在食堂吃飯。
吳憂秉著“秀恩愛，死得快”的真理，果斷選了最角落的位置。
嚴信一邊扒拉著米飯，一邊翻手機看課表。吳憂坐在對面，在餐盤中挑挑揀揀，把西芹炒肉絲裏面的西芹盡數丟進嚴信碗裏。
她間或擡頭掃了一圈，即便位置已經相當偏僻，奈何面前這人長得太不低調，仍有不少好奇探究的目光，不斷朝他們投過來。
吳憂收回視線，桌子底下踢了嚴信一腳。
“你下午怎麽安排？”
嚴信放下手機，瞥見碗裏七零八落的西芹絲，癟癟嘴，他實在拿她的挑食沒辦法。
“連著兩節《西方經濟學》。”
“修兩門專業還吃得消嗎？”
“放心，輕松加愉快。”
嚴信扒了幾大口飯，嘴巴塞得滿滿的，像只大嘴猴。
吳憂被逗樂，看著他笑。
國慶一過，帝城的氣溫就開始驟降，新方案終於趕在運動會之前完成了。
跟甲方的會議定在周末的下午，午飯後，吳憂跟王鳴松一人一臺筆記本出發了。
騰風公司位於帝城老牌的工業園區，有一幢高大上的辦公樓和一大片規劃整齊的廠房。
工業園靠近機場，地鐵轉了兩趟，一個多小時後，兩人已經坐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裏等候了。
公司開發部的經理、主管以及核心人員全都到了，總共十五個人。
兩位秘書小姐推著小車給在座各位端上了熱騰騰的紅茶。
會議室裏暖氣十足，吳憂坐了一會兒渾身冒汗，幹脆把棉服脫了搭在椅背上，這才感覺松緩了許多。
一張長橢圓形的會議桌，騰風的人坐一面，吳憂和王鳴松兩個人坐另一面，尷尬而不失禮貌地大眼瞪小眼。吳憂感覺像是在談判桌上，人數上，他們已經輸了，她不禁挺直腰板，希望從氣勢上找補一些回來。
主位空著，公司老總還沒來，據說飛機延誤。
秘書小姐第N次進來給他們添茶，臉上的笑容始終禮貌周全。
時間寂靜流逝。
吳憂看了看表，等了快一個小時了。
“這要等到什麽時候？”她稍稍側身，壓低聲音問王鳴松。
王鳴松盯著筆記本調試程序，連接投影儀，小聲回道：“看在money的份上，再等等吧。”
吳憂嘖了一聲：“資本時代啊。”
“小點聲。”
“切~”
吳憂一擡眸，見開發部經理正看著他們，她回以淺淺一笑，對方也笑了笑，氣氛繼續尷尬而沈寂。
手機亮了一下，她拿過來看，是嚴信發來的信息：“會議還順利嗎？”
吳憂把手機放到桌子下面，回覆：“還沒開始，大老板沒到，一群人在會議室裏傻等，浪費生命。”
嚴信很快回了兩個抱抱的表情，跟著又發來一條：“結束之前給我發信息，我來接你。”
吳憂心裏一暖，回道：“不用了，挺遠的，你在家等我吧。”
她看著聊天記錄，那個“家”字令她覺得很窩心。
曾幾何時，那間小小的單間配套還只有她一個人，冷冷清清的。如今多了一個人，一只狗，變成了家。
隔了一會兒，嚴信回了一個“好”字，後面追加了兩顆小紅心。
吳憂笑著收起手機，她很早就發現，小男友發信息有個習慣，但凡發表情，必定是兩個，她每每看到都覺得他特別可愛。
這時，會議室的大門被打開，秘書小姐站在門口雙手交疊，微微躬身。
吳憂擡頭望去，看到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男人看上去非常年輕，相貌俊朗，氣度不凡，一身裁剪合身的手工定制西服，襯得身型頎長挺拔。
騰風的人集體起身，喊了聲“蘇總”，王鳴松拉著吳憂也跟著站起來，吳憂低聲問：“這就是大老板？”
王鳴松點點頭，用更小的聲音說道：“奇葩二世祖，蘇景寧。”
吳憂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蘇景寧走到主位站定，緩緩掃視會議桌一圈，隨後解開西裝紐扣坐了下來，一只手隨意擱在桌面上，手指輕輕一磕：“開始吧。”
語調清淡，透著倨傲，聲音低沈醇厚。
吳憂不由多看他一眼，因為這樣的聲線，跟她們家小男友是一個類型的。
可即便如此，卻依然無法改變，她心中已經給這個蘇老板打了負分的結果。浪費了她一個多小時的時間，來了之後毫無愧疚且沒有一句解釋，她等著看他一會兒還能有多奇葩。
方案解說很快開始，王鳴松主講，吳憂配合操作電腦。
他們制作了一套3D模擬動畫，從數據接收、傳輸、處理、控制幾個板塊，對新的方案進行了詳盡的演示。
總體架構講完，吳憂又上臺就傳感器的改進做了更細致的講解。
整個過程，歷時近兩個小時，蘇景寧始終安靜觀看傾聽，臉上的表情就是沒有表情，沒有提問，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方案解說完畢，秘書小姐適時開燈，並操作遙控器打開整面落地玻璃墻的簾幕。
蘇景寧還保持著之前坐下的姿勢，陷靠在老板椅裏，雙腿交疊，一手搭著椅扶手，一手平放在桌上，指尖一下一下，無意識地輕敲桌面。
吳憂關掉激光筆，站在投影熒幕旁沒動，黑框眼鏡後的目光很淡，卻筆直地看向長桌後的蘇景寧。
一屋子人屏息凝神，老板沒發話，誰都沒敢出聲。
片刻後——
“抱歉啊。”蘇景寧擡眸，對上吳憂的視線，嘴角彎了一下：“我搞金融投資的，對這些……”他擡手，隨意指了指，笑道：“高科技，一竅不通。”
吳憂挑眉，心說你還真有自知之明。
“蘇總有哪些地方不明白，我可以試著講得再淺顯易懂些。”
為了“五鬥米”，她沒怎麽掙紮就向資本折腰了。
蘇景寧聳聳肩，輕描淡寫地吐了兩個字：“全部。”
吳憂想將就手裏的激光筆扔過去，她側眸掃了眼開發部的一群人，個個低垂著頭不出聲，經理好歹擡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瞬間，眼神傳遞著“我們也很無奈”的訊息。
吳憂心中嗤笑一聲。
“那行，我重新再講一遍，中途有不明白的，蘇總隨時提出來。”
吳憂沖王鳴松遞了個眼神，打開激光筆，開始新一輪的解說。
又是兩個小時，吳憂盡量深入淺出，講得口幹舌燥，秘書小姐還貼心地端了杯熱茶放到她跟前。
蘇景寧依舊一聲不吭，完了以後仍是一臉便秘的表情。吳憂嘴角抽搐，緊跟著半邊腦袋也隱隱疼起來。
蘇景寧摸著下巴，若有所思地開口：“我有個想法……”
吳憂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心說老子不想聽。
“車位搜索功能我大概懂了，但在搜索到車位之後，車子能不能自動行駛到鎖定車位，然後開始自動泊車？”
能你妹。
這種技術，目前的科技水平根本無法實現。就她對無人駕駛領域發展的預估，七八年後差不多能實現，至於全路段無人駕駛，最快也要再等個十五年。
吳憂感覺半邊腦袋疼得都發麻了。
“蘇總，您的想法很新穎。”她笑了一下，激光筆在指尖轉了半圈，道：“不如我們造一臺時光機，送您去未來體驗一下，如何？”
王鳴松倒吸一口涼氣，一個勁兒地沖她使眼色。開發部那一幹人齊刷刷地擡頭看著她，眼神既驚詫又惶恐。
蘇景寧楞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她看了半天。
吳憂破罐破摔，也絲毫不懼退地對上他的視線，對方的要求已經超出合同範圍，他若堅持，大不了一拍兩散，生意不做了。
一室詭譎而尷尬的沈默。
空氣凝成了固體。
許久之後，蘇景寧忽然笑起來，他低著頭，修長的手指抵著額頭，笑得肩膀直抽抽。
“沒想到你們搞技術的……還挺幽默的。”蘇景寧邊說邊笑，敲了敲桌面站起來，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方案不用改了，三個月後封閉測試。”說完，扣上西裝紐扣，雙手插兜踱出了會議室，瀟灑不羈的背影轉瞬消失在門口。
吳憂翻了一眼，屋內其他人頓時松了口氣。
開發部經理尷尬地笑：“小王，其實你們的方案已經很完美了，回去就照著繼續吧。”
王鳴松連連點頭。
吳憂摘了眼鏡，把激光筆丟給王鳴松：“三個月時間很緊，我還要準備初試，傳感器這塊你最好再招個人進來協助我。”
王鳴松擰著眉頭，頗有些為難。
技術人才哪是想招就能招得到的。
吳憂漫不經心地收拾東西：“去大一大二年級找，不用技術多牛掰，關鍵是要腦筋靈光、辦事麻利的。”她把筆記本塞進包裏：“專業上的東西，慢慢來。”
兩人一同下樓，剛出電梯，王鳴松停下腳步：“誒，那不是你們家那位嗎！”
吳憂聞言，虛起眼睛望去。
大廳休憩區，嚴信正乖巧地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許是聽到動靜扭頭望過來，俊俏的臉上立馬揚起春風般的笑容。
王鳴松趁著嚴信還沒走近，嘖了聲：“乖乖，小學弟簡直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啊。”
吳憂鄙夷地睨他一眼：“理工宅就別暴露自己的文學水平了。”她說完向嚴信走去，王鳴松在後面嘀咕：“老子這句詩吟錯了？”
嚴信接過吳憂手裏的包，順勢就把她摟進懷裏，看了一會兒，眉心蹙起來：“身體不舒服嗎？臉色這麽難看？”
“剛被某個奇葩氣得偏頭痛。”
吳憂笑著抱住他的腰，仰著臉看他，男朋友的出現像一針鎮痛劑，她現在屁事沒有，渾身舒暢。
“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在家等我嗎？”
“太晚了，不放心。”嚴信擡起手，把手表伸過去給她看：“你看都幾點了，你們這個會也開得太久了吧。”
吳憂聳聳肩：“沒辦法，英雄為五鬥米折腰。”
嚴信笑了笑：“餓不餓？”
“餓死了。”
“走吧，這邊不好叫車，我讓劉叔來接了，他應該快到了。”嚴信牽著她往外走，邊走邊說：“等會兒去我家吧，讓劉叔做些好吃的。”
“那十一怎麽辦？”
“吃完飯再回去。”
“聽你的。”
吳憂嬌嬌地笑，索性掛在他胳膊上，任由他拖著走。
被完全遺忘在後面的王鳴松欲哭無淚。
兩人這波秀得天理不容，三人同框，他一個有女朋友的人，居然被硬塞了把狗糧。
剛走到大樓門口，一輛暗紫色的Panamera駛了過來，停在三人面前。後座車窗緩緩降下，蘇景寧稍稍側頭望了眼，嘴角微彎：“幾位在等車？”
王鳴松上前半步，彎腰笑了笑：“是啊，蘇總。”
蘇景寧看了吳憂一眼，目光掃過她身邊的嚴信，略停留了片刻，笑意寡淡：“這邊不好叫車，要不我送送你們？”
王鳴松為難地看著吳憂，吳憂禮貌婉拒：“謝謝蘇總，不用了。”
正說著，劉管家到了，將車子穩穩停在Panamera後面，下了車，繞過車頭走上前，微微躬身：“少爺，抱歉來晚了。”
王鳴松一瞅車標，兩只小翅膀中間的一個大寫字母B，頓時瞪眼張嘴，無聲地說了句：我靠！
蘇景寧擡眸，視線在嚴信身上略一打量，彎了下嘴角，然後將車窗按了起來。
Panamera緩緩駛離。
“走吧。”嚴信拉開車門讓吳憂上車，又回頭招呼王鳴松：“學長，上車吧。”
王鳴松跟踩著棉花似的，深一腳淺一腳地上了車，四下一打量，嘖嘖咂舌：“小學弟，看不出來啊，你平時在學校很低調嘛。”想著，又轉頭跟吳憂說：“誒，你看到奇葩蘇剛那個眼神沒？我靠，他別被你得罪了，以後又給咱們穿小鞋吧！”
吳憂嘁了聲：“怕毛啊，見招拆招唄。”一扭頭，見嚴信正看著她，解釋道：“剛那是甲方公司的老總，就是他氣得我犯頭疼。”
她把開會時的情形簡單說了一遍。
嚴信伸手捏了捏她的後頸，沒說話。
又是甲方公司，他感覺吳憂的甲方就沒什麽好人。
“我不喜歡他看你的眼神。”他湊到她耳邊小聲說。
“我也不喜歡。”吳憂捏住他的下巴，輕輕搖了搖：“我就喜歡你看我的眼神。”
嚴信把她往懷裏帶了帶，側過頭咬她的耳垂，悄聲問：“我什麽眼神？”
吳憂比著手勢，聲情並茂地說：“就那種bulingbuling冒著小紅心的眼神。”
嚴信把臉埋進她的頸窩，咯咯直笑。
劉管家看了眼後視鏡，笑得很是欣慰，旁邊的王鳴松則痛心疾首地直戳自己的眼睛。
“想想一個火力加強連……”王鳴松搖頭晃腦，語氣裏透著幸災樂禍：“吳憂，我很擔心你啊。”
吳憂咬著後槽牙：“閉嘴！”
嚴信一臉懵：“什麽加強連？”
吳憂淡淡地瞥他一眼：“沒什麽。”
恕她沒法解釋，要臉。
作者有話要說：
蘇景寧：小爺大概是史上出場最晚、存在感最弱的男二了（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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