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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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憂一踏進包間，眉梢微挑。
夏鵬楊麗歡你儂我儂姑且不說；周子安跟趙小超小聲說大聲笑，分享著各自的葷段子；張齊和於勤交頭接耳，從嫦娥奔月討論到誇父追日……
一張大圓桌，花花綠綠，葷葷素素，一桌子人，交杯換盞，其樂融融。
唯獨她家嚴先生癱在椅子上，一臉深沈地望著天花板，也不知神游到哪個外太空去了。
吳憂走過去擼擼他的頭發。
嚴信仰著頭，視線左移90度，眼神迷離，估摸著還沒回神。
吳憂失笑：“想什麽呢？”
他迷了半晌，冒出一句：“想你啊。”
聲音不大，軟綿綿的，卻令一桌子人噤了聲，目光齊刷刷投過來，各種不可言說。
吳憂把他的臉給推到一邊，又氣又笑地斥道：“傻了吧你！趕緊吃飯！”
她當他間歇性抽風，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突然就來這麽一下，不分時間不分場合，她有時候都懷疑他到底是天然呆還是心機撩。
嚴信沒吭聲，乖乖埋頭吃飯。
他確實想她來著，但跟她以為的並非同一種“想”。
於勤的話猶在耳畔，吳憂選的專業他很清楚，留學深造確實能有更好的發展。當然，這是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分析當前的情勢。
可作為男朋友……她若真的出國留學，那麽他們就成了異地戀，且這個異地還隔著一整片太平洋。
想想都揪心。
嚴信一塊糖醋裏脊嚼了半天，仿佛想要將內心的迷茫嚼爛磨碎，最後吞進肚子裏消化掉。
席間，大家邊吃邊聊，以吳憂考研為話頭，聊到了各自畢業後的打算。發言的基本都是幾個大四的學姐們，畢竟男孩們剛升大二，畢業對他們來說遙遙無期。
除了吳憂，其他三個女生都沒有繼續求學的想法——楊麗歡畢業打算留在帝城找工作等著夏鵬畢業；於勤則決定回老家考公務員；趙小超家裏人更是已經托關系給她找了家事業單位，只等她畢業回去就上崗。
不到一年，便要各奔東西。
氛圍莫名有些傷感。
好在夏鵬自爆了一個料，這才把大家的情緒重新調動起來。
“結婚？！”眾人大驚。
夏鵬點點頭，沖楊麗歡笑了一下，兩人的手掩在桌子底下，牢牢牽在一起。
暑假的時候，楊麗歡跟夏鵬回老家山東臨清見了他的父母，老兩口對姑娘特別滿意，夏母更是巴不得他們早點結婚，好早點抱孫子。
楊麗歡呆了沒幾天，夏鵬父母就自掏機票錢把她父母給請了過去。
臨清一帶的人大都結婚早，楊麗歡父母也都爽利豁達，也沒那麽多講究，雙方家長們商商量量的，就把兩個小孩兒的婚事給定了。
楊麗歡說：“這次寒假回去就準備辦酒席，等老夏畢了業再領證。”她看了夏鵬一眼，臉紅紅的，夏鵬回以一笑，接著她的話說：“酒席就在我們老家辦，我媽早早就翻了黃歷，說初二那天是個好日子，你們要有時間來就最好了。”
周子安指點江山似的，食指掃了一圈：“鵬哥結婚，大夥都得去啊，機票我全包，在座的一個都不能少。”
張齊抱拳：“周老板威武！”
夏鵬笑呵呵地擺手：“不能來也沒關系，回來給你們帶喜糖。”
楊麗歡嗔笑：“什麽啊，喜糖是要先發的。”
“哦，對對。”
周子安財大氣粗，道：“該去就得去，紅包還得往大了包！”
張齊舉手：“咱們的紅包你也包嗎？”
“畜生！”周子安震怒：“你咋不是上天呢！”
包間內，嬉笑怒罵聲一片，好不歡快。
吃完飯，男男女女各自回宿舍午休，吳憂跟著嚴信去拿他的床單被套。
嚴信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吳憂時而cue他兩句，他也是強打精神，卻興致不高。吳憂心說，別又要抽什麽風吧。
才剛想完，就聽到身邊人幽幽嘆了口氣。
“我也想結婚。”
吳憂扶額，果然……
語不驚人死不休。
結婚？
她快結石了。
她把他拉到一棵樹後面，中午路人稀疏，樹的旁邊就是宿舍樓的側墻，且樹蔭茂密，將日頭擋了個嚴實，是以此處陰涼、安靜，還十分隱蔽。
吳憂開門見山：“嚴信，你收斂點行不行？”
嚴信眉心緊蹙：“收斂？什麽意思？”
吳憂抱著雙臂，神色嚴肅認真：“我剛才就想跟你說了，公共場合，你註意點兒自己的言行，別一談個戀愛就要昭告天下似的，低調點不行嗎？”
嚴信瞪大眼睛，覺得特別冤枉：“我還不夠低調？我看到你就想抱你親你，一路上都想牽你的手，可我都忍住了，你還要我怎麽低調啊？我們談戀愛又不是做賊，為什麽不能正大光明，非要東躲西藏的？”
吳憂啞口無言，小男友抱怨歸抱怨，講的話還有那麽幾分在理，尤其是字裏行間流露的感情，令她周身一陣舒爽。
嚴信見她不說話，登時臉色泛青，沒由來的心慌意亂。
是他說錯話了？
還是——
“你後悔了？”
吳憂楞了半天。
後悔？
他思維得有多跳躍，才能把話題強行扯到這裏來了？
“沒有，你別瞎想。”
“真的？”
“當然，你後悔我都不會後悔。”
嚴信繃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就好。”他扒拉下劉海，嘟囔道：“被你嚇死了。”
吳憂斜眼，一臉無語。
真是六月天，娃娃臉，說變就變。
嚴信笑著說：“你放心，我不可能後悔，也不會讓你後悔。我會對你很好很好，好到你即便後悔，也只是後悔沒能早點遇到我。”
他眼睛亮汪汪的，仿佛將正午的陽光都匯聚在了一起。
吳憂捂住自己的少女心。
媽蛋……
男朋友太帥，她很惶恐啊。
“行了，那個……你，你趕緊上去拿東西。”
嚴信點點頭，走了兩步，又手插兜倒著退回來。
吳憂挑眉：“又怎麽了？”
“現在這裏沒人，我親你一下，應該不算高調吧？”他沒等她回應，一彎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後湊到她耳邊，悄聲說了句：“等我啊。”說完，嘴角一勾，揚長而去，步履輕快得，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吳憂拎著領口拼命扇風，回想過往種種，越想越不對味，只覺今時不同往日，這才幾天，感覺他倆角色對調了。
難道腦筋好的人，果真各方面都活泛，撩人的技能無師自通？
還是說，這家夥談個戀愛，順便打通了任督二脈？
……
夏日炎炎，蟬鳴繚繞，偶有風過，樹梢唰唰作響。
吳憂無比惆悵。
她何曾想到自己會有今天，一個人站在樹下，背靠樹幹，仰望天空，腳尖踢著小碎石，心裏敲著大花鼓，活像個病入膏肓的文藝女青年。
……
吳憂提著床單被套趕去實驗室開會。
根據之前甲方陸續提出的要求，傳感器的設計方案她已經修改多次，她以為這次會議應該就是敲定內容，直接進入二階段裝車了。
然而事實證明，她還是太天真——
“又改？！”
王鳴松嘶了一聲，直揉耳朵：“地方小，你別嚷嚷！”
“不是，有沒有搞錯？這個方案我改了三次了，OK？12個雷達探頭已經是奔馳S級的配置了，他們還想怎樣？”
“他們想增加車位搜索功能和動態規避系統。”一個隊員委屈道。
“臥槽！拍科幻片呢！”
吳憂怒摔手中的紙袋，剛一摔完，忽然想到袋子裏裝的是嚴信的床單，立馬又撿起來小心翼翼撣了撣灰。
王鳴松瞪了發言的隊員一眼，直接破罐破摔：“你就說你能不能做吧！”
吳憂一怔，怒極反笑：“能啊！”
“真的？”
一屋子人興致高漲。
吳憂哼笑：“前提是，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全部推翻重來，標準重定，全部都要提速——程序提速，控制器提速，中央處理器提速。完了以後，全車無死角覆蓋激光雷達和攝像頭，增加N個次級計算機，進行插補運算和伺服務處理，N等於X！”
吳憂跟開機關槍似的，劈裏啪啦一通說完。
“我承認，這樣一套系統確實很完美。”她話鋒一轉：“但王鳴松你想過沒有，就算我把方案設計出來，你寫得出運行程序嗎？好，退一萬步講，你是大神，你能寫出來，可搭配的車載計算器算率跟得上嗎？現在畢竟還沒到量子計算機普及的時代。”
她潑了最後一盆涼水。
軟件不是問題，但硬件條件跟不上，理想終歸變成天馬行空。
實驗室裏鴉雀無聲。
隊員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全都蔫了。王鳴松揪著頭發無語望天，感覺自己現在急需兩顆降壓藥。
吳憂朝他伸出手。
王鳴松楞了一下：“你幹嘛？”
吳憂彎了彎手掌：“電話給我，我跟他們說。”
王鳴松：“算了吧姑奶奶，你能跟人好好說？”
“我怎麽不能了？大家心平氣和講道理嘛。”
“我當你說了個笑話。”
“靠！”
有幾個隊員笑起來：“吳憂，你還是別了，你那個爆脾氣我們都知道，一言不合就發飆，哈哈哈！”
吳憂翻了個白眼。
王鳴松嘆了口氣，起身：“走，上天臺抽根煙。”
吳憂挑眉，跟了出去。
天臺風大，刮過耳邊呼呼地響，兩人蹲作一排，手擋打火機摁了半天，總算把煙給點上了。
王鳴松吹了口煙，把目前的情況跟吳憂細說了一遍。
這次項目是一個團隊掛名的指導老師介紹的，甲方騰風汽車公司是一個家族集團旗下的子公司，成立不到兩年，據說就是拿給年輕的繼承人練手用的，圖的也不是開拓國內汽車行業的科技智能化。
這次開發自動泊車系統，完全就是掛個人工智能的噱頭提高汽車價格，以求最快速度占領國內中高檔汽車市場。
公司負責人，也就是那位練手的繼承人，本身是金融業出身，對汽車業一竅不通，更別提涉及人工智能的無人駕駛領域了。照吳憂的話來講，就是科幻片看多了，想法天馬行空。也因此，團隊的方案拿去甲方，對方一改再改，不斷提出奇葩的要求。
王鳴松自己也是一個頭兩個大，要換做以前，他早撂挑子發飆了。可他現在是隊長，也不能由著性子胡來，只能一面盡量滿足甲方，一面安撫部下，像塊夾心餅幹似的。
“我他媽真懷念宋黎啊，你說他要還在，會怎麽處理現在的情況？”
吳憂撣了撣煙灰，笑道：“宋黎多嚴謹啊，接項目之前起碼考察一個月，換做是他，這家公司早被pass了。”
王鳴松嘆氣：“我也沒辦法啊，周老師死活讓我接，怎麽說也是咱們的指導教授，你說我能拒絕嗎？”
吳憂斜眼看他，嗤笑：“怕不止這個原因吧？對方開價多少？”
王鳴松頓住，無奈地報了個數。
“靠！”吳憂震驚，感覺自己被資本主義的炮彈轟得耳鳴目眩：“這個數可以匯集一個國內最頂尖的研發團隊了！”
王鳴松搖頭：“你以為專業人士這麽好請？況且尖端人才大多都有團隊，就算他們運氣好一個個挖過來，團隊協作也是個問題，沒有一兩年的磨合期，根本沒辦法一團和睦搞研發。俗話說，前沿學術都在院校，咱們學生團隊不比誰差，價錢還便宜。”
吳憂哂笑，這最後五個字才是關鍵。
王鳴松轉著打火機玩，悶了好一陣才開口：“你說，到底怎麽辦？”
吳憂：“還能怎麽辦，合同都簽了，繼續幹唄。”
“Mission impossible啊！”
“所以還是要先溝通，最好是雙方都退一步，討論出一個兩全可行的方案。”
王鳴松嘁了一聲：“你丫現在的態度跟剛才判若兩人啊。”
吳憂笑了笑：“俗話說得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英雄還為五鬥米折腰呢。資本家財大氣粗，我拒絕不了啊。”
王鳴松心有戚戚焉：“下次開會你跟我一起吧，去見識見識那個奇葩的二世祖。”
“行。”
公事一聊完，兩人忽然沈默了。
臨近十月，氣溫開始下降，天臺的風吹久了還有點冷。吳憂搓了搓手臂，心裏惦記著嚴信的床單被套，轉眼看到王鳴松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又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吳憂問他：“怎麽了？”
王鳴松悵然地吸了口煙，說：“你覺不覺得，這幾年團隊更新換代，老成員走的走散的散，咱們離終極目標是越來越遠了。”
吳憂淡笑：“終極目標又不是非要跟同一批人才能實現，大家各自選擇各自的路，大方向沒變就行了。說到底，人工智能這條路就像一場馬拉松，而團隊只是一個飲水站，大家在這裏歇一歇，充充能，為的只是接下來跑得更遠罷了。”她看他一眼，鄙夷道：“別他媽一副多愁善感的樣子，我看著別扭。”
“滾你丫的！”
“嗯，這樣順眼多了。”
“切~”
王鳴松又點了根煙，笑著說：“前兩天跟宋黎通電話，也聊到了這個話題，你倆說的大同小異，不愧是多年的老搭檔。”
吳憂笑：“他怎麽樣？”
“還行，聽說進了一個研發團隊。”王鳴松撇著嘴笑了笑：“他那樣的，去哪兒都能混得不錯。”
吳憂點點頭。
“誒，你真打算考研？”
“對啊，導師都聯系好了。”
“啥？！”
吳憂把今天巧遇李哲瀚的事跟王鳴松說了一遍。
“我去，這老李頭還挺腹黑的啊！”
“可不是，嚇尿了都。”
王鳴松嘿嘿笑。
吳憂也跟著笑了笑，起身準備走人。
王鳴松擡頭問：“去哪兒啊？”
吳憂答得輕描淡寫：“回家給男朋友洗床單。”
“男朋友？！”
王鳴松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誰啊？”
“你猜。”
“小學弟？”
“……”
吳憂望了望天。
“有那麽明顯嗎？”
“廢話！”王鳴松一拍大腿，激動道：“老子早看出你倆不對！”
吳憂挑眉：“哪兒不對？”
“哪兒都不對。”王鳴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尤其他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含情脈脈，我去！也就你能繃得住，我旁邊看著都替他著急。”
吳憂：“……”
王鳴松摸著下巴，哼哧笑：“吳憂你可以啊，中國好弟弟變中國好老公，嘿嘿。我前陣子還跟宋黎打賭，賭你倆能不能成。得咧，那丫欠我200塊，老子等會兒就打電話給他！”
吳憂斜眼，瞧把你能耐的。
“餵，這事兒我就跟你說了，你嘴巴收斂點啊。”
王鳴松嗤笑：“你幹嘛，地下情啊？”說著，忽然想到什麽，又道：“也對，小學弟的迷姐迷妹可不少，得有一個加強連吧。吳憂，看不出來，你求生意識倒挺強的嘛。”
……
神他媽加強連。
神他媽求生意識。
“滾犢子！”
吳憂煙頭一扔，洩憤似的狠狠碾了幾腳，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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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大圓桌，花花綠綠，葷葷素素，一桌子人，交杯換盞，其樂融融。
唯獨她家嚴先生癱在椅子上，一臉深沈地望著天花板，也不知神游到哪個外太空去了。
吳憂走過去擼擼他的頭發。
嚴信仰著頭，視線左移90度，眼神迷離，估摸著還沒回神。
吳憂失笑：“想什麽呢？”
他迷了半晌，冒出一句：“想你啊。”
聲音不大，軟綿綿的，卻令一桌子人噤了聲，目光齊刷刷投過來，各種不可言說。
吳憂把他的臉給推到一邊，又氣又笑地斥道：“傻了吧你！趕緊吃飯！”
她當他間歇性抽風，反正也不是一次兩次了，突然就來這麽一下，不分時間不分場合，她有時候都懷疑他到底是天然呆還是心機撩。
嚴信沒吭聲，乖乖埋頭吃飯。
他確實想她來著，但跟她以為的並非同一種“想”。
於勤的話猶在耳畔，吳憂選的專業他很清楚，留學深造確實能有更好的發展。當然，這是站在一個局外人的角度來分析當前的情勢。
可作為男朋友……她若真的出國留學，那麽他們就成了異地戀，且這個異地還隔著一整片太平洋。
想想都揪心。
嚴信一塊糖醋裏脊嚼了半天，仿佛想要將內心的迷茫嚼爛磨碎，最後吞進肚子裏消化掉。
席間，大家邊吃邊聊，以吳憂考研為話頭，聊到了各自畢業後的打算。發言的基本都是幾個大四的學姐們，畢竟男孩們剛升大二，畢業對他們來說遙遙無期。
除了吳憂，其他三個女生都沒有繼續求學的想法——楊麗歡畢業打算留在帝城找工作等著夏鵬畢業；於勤則決定回老家考公務員；趙小超家裏人更是已經托關系給她找了家事業單位，只等她畢業回去就上崗。
不到一年，便要各奔東西。
氛圍莫名有些傷感。
好在夏鵬自爆了一個料，這才把大家的情緒重新調動起來。
“結婚？！”眾人大驚。
夏鵬點點頭，沖楊麗歡笑了一下，兩人的手掩在桌子底下，牢牢牽在一起。
暑假的時候，楊麗歡跟夏鵬回老家山東臨清見了他的父母，老兩口對姑娘特別滿意，夏母更是巴不得他們早點結婚，好早點抱孫子。
楊麗歡呆了沒幾天，夏鵬父母就自掏機票錢把她父母給請了過去。
臨清一帶的人大都結婚早，楊麗歡父母也都爽利豁達，也沒那麽多講究，雙方家長們商商量量的，就把兩個小孩兒的婚事給定了。
楊麗歡說：“這次寒假回去就準備辦酒席，等老夏畢了業再領證。”她看了夏鵬一眼，臉紅紅的，夏鵬回以一笑，接著她的話說：“酒席就在我們老家辦，我媽早早就翻了黃歷，說初二那天是個好日子，你們要有時間來就最好了。”
周子安指點江山似的，食指掃了一圈：“鵬哥結婚，大夥都得去啊，機票我全包，在座的一個都不能少。”
張齊抱拳：“周老板威武！”
夏鵬笑呵呵地擺手：“不能來也沒關系，回來給你們帶喜糖。”
楊麗歡嗔笑：“什麽啊，喜糖是要先發的。”
“哦，對對。”
周子安財大氣粗，道：“該去就得去，紅包還得往大了包！”
張齊舉手：“咱們的紅包你也包嗎？”
“畜生！”周子安震怒：“你咋不是上天呢！”
包間內，嬉笑怒罵聲一片，好不歡快。
吃完飯，男男女女各自回宿舍午休，吳憂跟著嚴信去拿他的床單被套。
嚴信一路上都沒怎麽說話，吳憂時而cue他兩句，他也是強打精神，卻興致不高。吳憂心說，別又要抽什麽風吧。
才剛想完，就聽到身邊人幽幽嘆了口氣。
“我也想結婚。”
吳憂扶額，果然……
語不驚人死不休。
結婚？
她快結石了。
她把他拉到一棵樹後面，中午路人稀疏，樹的旁邊就是宿舍樓的側墻，且樹蔭茂密，將日頭擋了個嚴實，是以此處陰涼、安靜，還十分隱蔽。
吳憂開門見山：“嚴信，你收斂點行不行？”
嚴信眉心緊蹙：“收斂？什麽意思？”
吳憂抱著雙臂，神色嚴肅認真：“我剛才就想跟你說了，公共場合，你註意點兒自己的言行，別一談個戀愛就要昭告天下似的，低調點不行嗎？”
嚴信瞪大眼睛，覺得特別冤枉：“我還不夠低調？我看到你就想抱你親你，一路上都想牽你的手，可我都忍住了，你還要我怎麽低調啊？我們談戀愛又不是做賊，為什麽不能正大光明，非要東躲西藏的？”
吳憂啞口無言，小男友抱怨歸抱怨，講的話還有那麽幾分在理，尤其是字裏行間流露的感情，令她周身一陣舒爽。
嚴信見她不說話，登時臉色泛青，沒由來的心慌意亂。
是他說錯話了？
還是——
“你後悔了？”
吳憂楞了半天。
後悔？
他思維得有多跳躍，才能把話題強行扯到這裏來了？
“沒有，你別瞎想。”
“真的？”
“當然，你後悔我都不會後悔。”
嚴信繃了兩秒，忽然笑了。
“那就好。”他扒拉下劉海，嘟囔道：“被你嚇死了。”
吳憂斜眼，一臉無語。
真是六月天，娃娃臉，說變就變。
嚴信笑著說：“你放心，我不可能後悔，也不會讓你後悔。我會對你很好很好，好到你即便後悔，也只是後悔沒能早點遇到我。”
他眼睛亮汪汪的，仿佛將正午的陽光都匯聚在了一起。
吳憂捂住自己的少女心。
媽蛋……
男朋友太帥，她很惶恐啊。
“行了，那個……你，你趕緊上去拿東西。”
嚴信點點頭，走了兩步，又手插兜倒著退回來。
吳憂挑眉：“又怎麽了？”
“現在這裏沒人，我親你一下，應該不算高調吧？”他沒等她回應，一彎腰，在她唇上啄了一下，然後湊到她耳邊，悄聲說了句：“等我啊。”說完，嘴角一勾，揚長而去，步履輕快得，那叫一個春風得意。
吳憂拎著領口拼命扇風，回想過往種種，越想越不對味，只覺今時不同往日，這才幾天，感覺他倆角色對調了。
難道腦筋好的人，果真各方面都活泛，撩人的技能無師自通？
還是說，這家夥談個戀愛，順便打通了任督二脈？
……
夏日炎炎，蟬鳴繚繞，偶有風過，樹梢唰唰作響。
吳憂無比惆悵。
她何曾想到自己會有今天，一個人站在樹下，背靠樹幹，仰望天空，腳尖踢著小碎石，心裏敲著大花鼓，活像個病入膏肓的文藝女青年。
……
吳憂提著床單被套趕去實驗室開會。
根據之前甲方陸續提出的要求，傳感器的設計方案她已經修改多次，她以為這次會議應該就是敲定內容，直接進入二階段裝車了。
然而事實證明，她還是太天真——
“又改？！”
王鳴松嘶了一聲，直揉耳朵：“地方小，你別嚷嚷！”
“不是，有沒有搞錯？這個方案我改了三次了，OK？12個雷達探頭已經是奔馳S級的配置了，他們還想怎樣？”
“他們想增加車位搜索功能和動態規避系統。”一個隊員委屈道。
“臥槽！拍科幻片呢！”
吳憂怒摔手中的紙袋，剛一摔完，忽然想到袋子裏裝的是嚴信的床單，立馬又撿起來小心翼翼撣了撣灰。
王鳴松瞪了發言的隊員一眼，直接破罐破摔：“你就說你能不能做吧！”
吳憂一怔，怒極反笑：“能啊！”
“真的？”
一屋子人興致高漲。
吳憂哼笑：“前提是，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全部推翻重來，標準重定，全部都要提速——程序提速，控制器提速，中央處理器提速。完了以後，全車無死角覆蓋激光雷達和攝像頭，增加N個次級計算機，進行插補運算和伺服務處理，N等於X！”
吳憂跟開機關槍似的，劈裏啪啦一通說完。
“我承認，這樣一套系統確實很完美。”她話鋒一轉：“但王鳴松你想過沒有，就算我把方案設計出來，你寫得出運行程序嗎？好，退一萬步講，你是大神，你能寫出來，可搭配的車載計算器算率跟得上嗎？現在畢竟還沒到量子計算機普及的時代。”
她潑了最後一盆涼水。
軟件不是問題，但硬件條件跟不上，理想終歸變成天馬行空。
實驗室裏鴉雀無聲。
隊員們跟霜打的茄子似的，全都蔫了。王鳴松揪著頭發無語望天，感覺自己現在急需兩顆降壓藥。
吳憂朝他伸出手。
王鳴松楞了一下：“你幹嘛？”
吳憂彎了彎手掌：“電話給我，我跟他們說。”
王鳴松：“算了吧姑奶奶，你能跟人好好說？”
“我怎麽不能了？大家心平氣和講道理嘛。”
“我當你說了個笑話。”
“靠！”
有幾個隊員笑起來：“吳憂，你還是別了，你那個爆脾氣我們都知道，一言不合就發飆，哈哈哈！”
吳憂翻了個白眼。
王鳴松嘆了口氣，起身：“走，上天臺抽根煙。”
吳憂挑眉，跟了出去。
天臺風大，刮過耳邊呼呼地響，兩人蹲作一排，手擋打火機摁了半天，總算把煙給點上了。
王鳴松吹了口煙，把目前的情況跟吳憂細說了一遍。
這次項目是一個團隊掛名的指導老師介紹的，甲方騰風汽車公司是一個家族集團旗下的子公司，成立不到兩年，據說就是拿給年輕的繼承人練手用的，圖的也不是開拓國內汽車行業的科技智能化。
這次開發自動泊車系統，完全就是掛個人工智能的噱頭提高汽車價格，以求最快速度占領國內中高檔汽車市場。
公司負責人，也就是那位練手的繼承人，本身是金融業出身，對汽車業一竅不通，更別提涉及人工智能的無人駕駛領域了。照吳憂的話來講，就是科幻片看多了，想法天馬行空。也因此，團隊的方案拿去甲方，對方一改再改，不斷提出奇葩的要求。
王鳴松自己也是一個頭兩個大，要換做以前，他早撂挑子發飆了。可他現在是隊長，也不能由著性子胡來，只能一面盡量滿足甲方，一面安撫部下，像塊夾心餅幹似的。
“我他媽真懷念宋黎啊，你說他要還在，會怎麽處理現在的情況？”
吳憂撣了撣煙灰，笑道：“宋黎多嚴謹啊，接項目之前起碼考察一個月，換做是他，這家公司早被pass了。”
王鳴松嘆氣：“我也沒辦法啊，周老師死活讓我接，怎麽說也是咱們的指導教授，你說我能拒絕嗎？”
吳憂斜眼看他，嗤笑：“怕不止這個原因吧？對方開價多少？”
王鳴松頓住，無奈地報了個數。
“靠！”吳憂震驚，感覺自己被資本主義的炮彈轟得耳鳴目眩：“這個數可以匯集一個國內最頂尖的研發團隊了！”
王鳴松搖頭：“你以為專業人士這麽好請？況且尖端人才大多都有團隊，就算他們運氣好一個個挖過來，團隊協作也是個問題，沒有一兩年的磨合期，根本沒辦法一團和睦搞研發。俗話說，前沿學術都在院校，咱們學生團隊不比誰差，價錢還便宜。”
吳憂哂笑，這最後五個字才是關鍵。
王鳴松轉著打火機玩，悶了好一陣才開口：“你說，到底怎麽辦？”
吳憂：“還能怎麽辦，合同都簽了，繼續幹唄。”
“Mission impossible啊！”
“所以還是要先溝通，最好是雙方都退一步，討論出一個兩全可行的方案。”
王鳴松嘁了一聲：“你丫現在的態度跟剛才判若兩人啊。”
吳憂笑了笑：“俗話說得好，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英雄還為五鬥米折腰呢。資本家財大氣粗，我拒絕不了啊。”
王鳴松心有戚戚焉：“下次開會你跟我一起吧，去見識見識那個奇葩的二世祖。”
“行。”
公事一聊完，兩人忽然沈默了。
臨近十月，氣溫開始下降，天臺的風吹久了還有點冷。吳憂搓了搓手臂，心裏惦記著嚴信的床單被套，轉眼看到王鳴松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又打消了離開的念頭。
吳憂問他：“怎麽了？”
王鳴松悵然地吸了口煙，說：“你覺不覺得，這幾年團隊更新換代，老成員走的走散的散，咱們離終極目標是越來越遠了。”
吳憂淡笑：“終極目標又不是非要跟同一批人才能實現，大家各自選擇各自的路，大方向沒變就行了。說到底，人工智能這條路就像一場馬拉松，而團隊只是一個飲水站，大家在這裏歇一歇，充充能，為的只是接下來跑得更遠罷了。”她看他一眼，鄙夷道：“別他媽一副多愁善感的樣子，我看著別扭。”
“滾你丫的！”
“嗯，這樣順眼多了。”
“切~”
王鳴松又點了根煙，笑著說：“前兩天跟宋黎通電話，也聊到了這個話題，你倆說的大同小異，不愧是多年的老搭檔。”
吳憂笑：“他怎麽樣？”
“還行，聽說進了一個研發團隊。”王鳴松撇著嘴笑了笑：“他那樣的，去哪兒都能混得不錯。”
吳憂點點頭。
“誒，你真打算考研？”
“對啊，導師都聯系好了。”
“啥？！”
吳憂把今天巧遇李哲瀚的事跟王鳴松說了一遍。
“我去，這老李頭還挺腹黑的啊！”
“可不是，嚇尿了都。”
王鳴松嘿嘿笑。
吳憂也跟著笑了笑，起身準備走人。
王鳴松擡頭問：“去哪兒啊？”
吳憂答得輕描淡寫：“回家給男朋友洗床單。”
“男朋友？！”
王鳴松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誰啊？”
“你猜。”
“小學弟？”
“……”
吳憂望了望天。
“有那麽明顯嗎？”
“廢話！”王鳴松一拍大腿，激動道：“老子早看出你倆不對！”
吳憂挑眉：“哪兒不對？”
“哪兒都不對。”王鳴松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尤其他看你的眼神，那叫一個含情脈脈，我去！也就你能繃得住，我旁邊看著都替他著急。”
吳憂：“……”
王鳴松摸著下巴，哼哧笑：“吳憂你可以啊，中國好弟弟變中國好老公，嘿嘿。我前陣子還跟宋黎打賭，賭你倆能不能成。得咧，那丫欠我200塊，老子等會兒就打電話給他！”
吳憂斜眼，瞧把你能耐的。
“餵，這事兒我就跟你說了，你嘴巴收斂點啊。”
王鳴松嗤笑：“你幹嘛，地下情啊？”說著，忽然想到什麽，又道：“也對，小學弟的迷姐迷妹可不少，得有一個加強連吧。吳憂，看不出來，你求生意識倒挺強的嘛。”
……
神他媽加強連。
神他媽求生意識。
“滾犢子！”
吳憂煙頭一扔，洩憤似的狠狠碾了幾腳，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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