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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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一路向北，近3000公裏路程，他們輪換著開，沒了去時的悠閑。
有一陣，嚴信跑去後座盤腿坐著，跟十一一起望著窗外發呆。
青山綠水，藍天白雲，耳邊呼嘯的風……
所有的一切，飛速後退。
“你能不能開慢點？”
男孩語氣裏透著不舍和埋怨。
吳憂從後視鏡看他一眼，輕聲嗤笑，油門又踩深了些。
突兀的提速，嚴信身子一歪，生無可戀地嘆氣。
夢境將盡。
即將回歸現實。
抵達帝城當天，嚴信就遇到了一件糟心事——吳憂讓他把旅途中所有過路費油費的票據全部拿出來，還一一詢問這十天來具體的食宿費用，一股子秋後算賬的意思。
她捏著計算器劈裏啪啦一陣敲，最後轉了兩萬塊錢給他。
嚴信目瞪口呆。
“你幹什麽？”
“給你錢啊。”
吳憂答得理所當然。
這次旅行所有的路線、食宿、游玩計劃都是嚴信在張羅。本來就是陪她出去散心，她當了一路的甩手掌櫃，旅行的花銷理應她來出。
嚴信努力順氣，沈聲說：“我知道，但你有沒有必要跟我算這麽清楚？”
吳憂優哉游哉地抽煙。
“真要算清楚，我就跟你AA了。本來咱倆談戀愛這事，我就覺得自個兒占了你便宜，總不能再讓你出了力還倒貼錢吧。”
嚴信眉毛都棱起來了。
他簡直無法理解她的邏輯。
什麽叫出了力還倒貼？
她給他錢，難道是要……
包養他？！！
嚴信被自己的想法驚出一身冷汗。
“你那什麽表情？”吳憂挑起一邊眉梢，嗤笑道：“大白天鬼上身啊。”
嚴信聲色俱厲：“你把話說清楚！為什麽給我錢？什麽叫占我便宜？你想幹嘛？”眉頭一擰，嘟囔著：“你到底是喜歡我的人，還是喜歡我的……”
“什麽？”
“……身體。”
他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吳憂倒吸一口氣，這腦回路她真的是……給他跪了！
她捏了捏他的臉，笑著說：“有區別嗎？”
嚴信剛正不阿地擋開她的手：“你好好說話。”
小男友表情太嚴肅，吳憂不得不端正態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嚴信，我這麽跟你說吧，你可能覺得我現在這樣的做法很傷你可笑的直男自尊，但我問你，你現在用的這些錢，是你自己掙的嗎？”
嚴信楞住，這話有點戳心。
吳憂又說：“沒錯，你可以說你現在還沒成年，父母還承擔著撫養你的義務，但他們的錢是供你讀書生活的，不是拿給你談戀愛討女朋友歡心的。我這話說得可能有點直，不中聽，但你沒法否認我說錯了，對不對？”
嚴信低下頭，半晌，悶出一個字：“對。”
吳憂點點頭，又道：“既然咱倆現在是男女朋友關系，你也說了，沒必要算那麽清楚，那我拿自己掙的錢跟男朋友出去玩一趟，有什麽錯？”
嚴信聲如蚊吶：“沒錯……”
吳憂總結：“以後這種情況或多或少不可避免，你如果還是覺得傷自尊，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兒，那現在就提出來，咱倆好好掰扯掰扯，看誰能把誰說服。”
嚴信徹底歇菜。
還能怎麽說服？
她說的話，他一句都反駁不了，既無力又無奈。
“不用了，都聽你的。”
吳憂心道了句孺子可教，笑著問：“還有問題嗎？”
嚴信輕輕搖頭。
吳憂甚為滿意，往床上一趴，招了招手。
“沒問題就過來幫我按按，開了一天的車，腰酸背痛的。”
嚴信乖乖坐到床邊給她按摩。
他從小練田徑，也學了一套放松肌肉、舒活筋絡的按摩手法，可以說相當專業了。
嚴信剛一摁上去，吳憂就痛得嗷嗷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把她怎麽了，其實他根本三成力氣都沒用上。
她長期坐著工作，又缺乏運動，肩頸和腰部的肌肉又硬又緊，好幾處筋脈都堵了，摸都能摸出來鼓著的一塊。
嚴信心說不痛才怪。
“你放松，全身繃著我怎麽按啊。”
“我放松個屁，痛死啦！”
“忍一忍，按完了就舒服了。”他順著一處堵塞的筋脈，苦口婆心地說：“我求求你多運動運動吧，成天坐著不動，小心肩周炎和腰椎間盤突出。”
“閉嘴吧你！”吳憂疼得齜牙咧嘴，剛一懟完，又連聲哀嚎：“誒誒，你輕點啊我靠！別趁機打擊報覆！”
嚴信癟癟嘴，懶得搭理她，該怎麽按還怎麽按。
按了一陣過後，吳憂漸漸適應，痛還是痛，但更多的是舒服，一放松下來，昏昏欲睡。
“憂憂。”嚴信輕聲喊她：“你睡著了嗎？”
“唔，快了……”吳憂迷迷瞪瞪的：“怎麽了？”
嚴信靜了一會，低聲說：“沒事，你睡吧。”
吳憂翻身躺著，眼睛半瞇看著他：“有話就說。”
她的頭發散開了，在枕頭上鋪展開，像一汪墨幽的海藻。寶石藍的枕套襯得她的臉愈發白皙，纖長筆直的睫毛輕顫著，每一下都撲扇著風情。
嚴信俯下身，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靜靜地看著她。
“憂憂，你等我，等我大學畢業，等我當上律師。我要開自己的律師事務所，努力賺錢，賺很多很多錢，我會把你和十一都照顧得很好，我會給你們最好的生活，我還要帶你們周游世界。”
吳憂撫摸他的臉，輕聲說：“不用賺很多啊，我很好養的。”
嚴信笑起來，在她嘴上親了一下。
“你是女王，你才不好養。”
吳憂也跟著笑，指尖輕輕拂過男孩英氣的眉峰。
“我是女王，那你是什麽？”
“我是你的騎士，誓死效忠你，你手一揮，我就替你打下那片江山。”
多麽幼稚的承諾，她卻不受控地為之蕩漾，果然智商與戀愛，猶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少年的聲音輕若羽毛，眼神卻堅如磐石，她被他眸裏的亮光閃得迷了眼。
她抱住他，手掌輕撫著他的背，身體與心逐漸歸於安寧。
“我困了，你打江山之前，能不能先陪我睡一會兒。”
她閉上眼睛，送上了一個深情的長吻。
嚴信提著大包小裹回到宿舍，一進門就感受到久違的，三堂會審的氛圍。
“幹什麽呀你們？”嚴信奇怪地問。
夏鵬手裏拿著一疊資料盯著他，周子安和張齊勾肩搭背，四道目光像X光一樣，在他身上360度全方位掃描。
“該交代的就交代一下唄。”周子安笑得蔫壞。
嚴信把帶回來的特產放到桌上，各種口味的鮮花餅、牦牛肉、木雕骨雕的鑰匙扣，還人手發了一串金剛菩提手串。
張齊丟開手串，拉了他一下：“誒，你先擱著，說說唄。”
“說什麽呀？”嚴信看他一眼，笑了聲：“我不信你沒問劉錦。”
張齊一楞，他確實打電話跟劉錦八卦來著，可那姑娘神經大條，說得不清不楚的。
正想著，嚴信已經轉到陽臺去了，張齊亦步亦趨，追著問：“結果我們是知道了個大概，我們關心的是具體過程，你們倆怎麽在一起的？”
嚴信找到抹布浸濕水，一邊擰幹，一邊不鹹不淡地回道：“完了以後呢？是不是還要再跟你們分享一下細節？”
張齊一拍手：“那再好不過，嘿嘿。”
“做夢！”
嚴信翻他一眼，進屋擦桌子去了。
十來天沒用，書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嚴信呼了口氣，哥們兒都是好哥們兒，就是不會幫他打掃一下衛生、擦下桌子，他一邊擦一邊想，還是他們家女王好，又會做飯還會幫他洗衣服。
分開才不到兩小時，他又想她了。
張齊還在後面想要繼續追問，被周子安給拉開了。
“幹什麽，你不好奇？”張齊問。
“我可沒你那麽八卦。”周子安哼笑：“行了，你看他那副嘚瑟的小模樣，等著他請客吃飯吧。”想到什麽，沖嚴信喊：“小信信，你這一趟出去，鄒雲雲見兒天追著我問你什麽時候回來，讓我提醒你請全班吃飯的事。”
嚴信頓住，之前走得急，這事他確實忘了。
“你讓她問下班裏同學，定了時間我補上。”
“她說這次你爽了約，光請吃飯可不行了，說要組織去游樂園。”
嚴信笑了笑，道：“隨便吧，你們定。”
周子安嘖了聲，搖頭晃腦地感慨：“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啊~”
張齊撞了他一下，好笑道：“周公子也開始吟詩了？”
周子安沖嚴信傲嬌的背影擡擡下巴：“我替他吟呢。”
“嚴信，這次運動會，你報什麽項目？”
夏鵬總算插進話了，今年運動會定在國慶假期之後舉行，他報名表一直沒交上去，就等著嚴信回來確認他的參賽項目。
嚴信仰脖想了想：“就百米吧。”
“那200米、400米、4×100米也——”
“誒，別別別！”嚴信著急打斷他：“我這陣子都沒系統訓練，真心跑不了，我感覺百米都夠嗆。”
夏鵬還想再勸勸，結果嚴信打死不從，他最後只得作罷，自己把空缺的項目補上了。
周子安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張齊瞅他一眼，小聲問：“你笑什麽？”
周子安擋著嘴，湊他耳邊悄聲說：“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啥嗎？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張齊恍然大悟，壞笑著說：“你這個笑容，讓人浮想聯翩啊。”
周子安但笑不語。
嚴信擦完桌子又換了床單被套，一切收拾停當，差不多也到飯點了。
“走吧，吃飯去。”
張齊問：“你請客？”
“對啊，之前不是答應過你嗎。”嚴信說著，拿出手機打給吳憂。
電話一接通，他捂著手機往陽臺鉆。
“想我沒？”
吳憂望了望窗外明晃晃的日頭，半瞇著眼笑：“你猜。”
少年捏著手機咯咯笑：“我不猜，你肯定想我了，因為我也想你了。”
低沈帶笑的聲音加上這直白的情話，撩得吳憂心裏一頓爽歪歪。
“餓了沒？我答應請宿舍的人吃飯，你一起唄。”
吳憂往身後瞅了眼，三雙虎視眈眈的眼睛緊盯著她。
“行啊，我這兒正好也有三個嗷嗷待哺的，就拼個桌吧。”
“好，你想吃什麽？”
“食堂隨便吃點吧，我一會兒還要去趟實驗室，王鳴松催著開會。”吳憂想了想，又說：“二樓找個包間，咱八個人，坐大廳太紮眼了。”
“OK，聽你的。”
吳憂剛掛了電話，趙小超就湊了過來：“男主角請吃飯？”
“嗯吶，去不去？”
“去啊！”
“走著唄。”
四個女生魚貫走出宿舍。
“誒，你跟小可愛到底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楊麗歡之前就在問，結果被一通電話打斷了。
吳憂回頭瞥她一眼，不答反問：“你先說你跟你們家老夏到什麽程度。”
楊麗歡拍了拍自己的臉，有點害羞：“還不那樣……本來前陣子去郊游，晚上住的一間房……當時氣氛特到位，結果……”
這條八卦新鮮，三人齊齊問：“結果怎樣？”
“我親戚來了。”楊麗歡紅著臉嘆氣。
趙小超捧腹大笑：“老夏點兒夠背的啊。”
於勤露出睥睨眾生的笑容：“你也是能耐，日子都不記的？”
楊麗歡氣急，一跺腳：“我一緊張就忘了嘛！”
吳憂不置可否，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如此看來，我們家那位運氣還不錯。”
“不是吧，你們這麽快！”楊麗歡驚呼：“這才幾天啊！”
吳憂側眸：“快嗎？”
“不快嗎？”
“你情我願的事，順其自然就發生了，快個屁！”
“……”楊麗歡無語道：“人家年紀那麽小，你真是——”
“年紀小是事實，但該發育的都發育完了。”吳憂打斷她，末了又補充一句：“還發育得不錯。”
於勤扶著眼睛，一副老學究的表情，問的卻是——“什麽感覺？”
吳憂歪著頭想了想，喃喃道：“只能說，腦筋好的人，各方面都挺活泛的。”
趙小超噗嗤笑了，嚷嚷道：“不是吧，吳忽悠，我怎麽覺得，是你這老司機帶著人未成年飆車呢！”
吳憂踹她一腳：“你小點聲。”
“哎喲喲，還害羞！”
“我還害喜呢，靠！”
“這就有了？”
“滾！”
女人八卦起男人，尺度比男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到了食堂門口，四個男生已經等在那兒了。
吳憂一眼就瞅見自家小男友，身姿挺拔，臉蛋俊俏，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穿在身上也能帥瞎她的狗眼。
她向他走去，心裏莫名還有點小羞澀。
“等很久了？”
“沒，我們也剛到。”
嚴信悄悄握了下她的手，吳憂趁機撓撓他的手心，兩人相視一笑，手很快分開了。
雙方親友團見狀，無不默契地移開視線，周子安還裝模作樣的皺了皺鼻子，這戀愛的酸腐味，熏得他想打噴嚏。
一行八人，曾經的爬山小分隊，如今成了兩對，不得不說，雲夢山才是愛情開始的地方。
時間尚早，大廳人不多，幾人穿行往二樓去，也沒引起過多的側目，不過倒是遇到兩個熟人。
“嚴信！”
鄒雲雲咋咋呼呼地跑過來，身後跟著焦不離孟的林妮。幾個男孩笑著跟她們打招呼，旁邊四個女人不動聲色。
鄒雲雲瞅了瞅這大部隊，好奇問：“你們一起的？”
男孩們點頭，周子安大方介紹：“這四位是理工院大四的學姐。”
“哦。”她若有所思地打量吳憂一行人。
嚴信問：“找我有事？”
鄒雲雲這才想起正事，指了指周子安，問他：“去游樂園的事，他跟你說了吧？”
嚴信點頭：“說了，你組織吧，時間定了跟我說一聲就是。”
“那就運動會之後吧。”
“行。”
鄒雲雲呵呵笑：“你倒是答應得爽快，上次也說好請吃飯，結果沒兩天人就不見了，一消失就是十幾天。”
嚴信抿著唇，偷瞄吳憂一眼，說：“事出有因。”
“這次可不能放咱們鴿子了啊。”
“放心，不會了。”
鄒雲雲跟嚴信說話的時候，林妮在後面悄悄打量著吳憂。她一眼就認出，她就是很久之前的一個晚上，被嚴信拉走的學姐，霍亦辰的前女友。
女人看女人，總帶著研判的目光。
吳憂的長相並非第一眼美女，輪廓偏淺，眉毛細而平直，眼皮內雙，眼尾呈扇形，嘴唇很薄，唇色淺淡。
但就是這樣清淡的眉眼，她當時只在夜色中匆忙一瞥，卻記憶深刻。
她註意到她的目光，涼淡，筆直，毫不避諱，仿佛要將人吸了進去……
林妮心裏一驚，這才意識到偷瞄被發現了。
她慌忙移開視線，吳憂也隨之望向了別處。
鄒雲雲還在跟嚴信掰扯。
“對了，去游樂園花銷大，就不用你請客了，大家AA制。這還是林妮提議的，你得感謝她幫你逃過一劫。”她撞了撞林妮，林妮回過神，說：“不用不用，反正班上還沒組織過集體活動，算是團建了。”
她一開口，吳憂就楞住了，細細一回想，發現正是之前某次跟嚴信通電話時，聽到的那個嬌俏的女聲。
原來是她。
吳憂不禁又看了林妮一眼，小姑娘模樣生得挺漂亮，笑起來嘴角還有兩個小梨渦。
她笑了一下，於勤眼尖瞥見了，小聲問：“情敵？”
吳憂又笑，搖搖頭，沒說話。
等到鄒雲雲和林妮終於走了，嚴信悄悄拉了拉吳憂，問：“怎麽了？”
吳憂看他一眼，幽幽道：“西紅柿雞蛋湯和紫菜蛋花湯，你最後選的啥？”
嚴信一楞，他記性比她好，那天的情形立刻浮上腦海，他著急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吳憂吊著眉梢笑。
嚴信想到那天就覺得委屈，小聲嘀咕道：“你那天說的話太傷人了，不讓我再照顧十一，還跟我說再見，一副要跟我訣別的架勢。我掛了電話就自己走了，選什麽選啊。”
那天是吳憂第一次鼓起勇氣，想要將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結果就因為電話裏林妮插了一句話，勇氣頓消，她還覺得憋屈呢。
她低著頭，踢了踢他的鞋尖：“行了，逗你的，走吧。”
她率先走在前面，嚴信緊跟在後面，又悄悄拉了下她的手。
吳憂回頭，眼神一給：幹嘛呀？
嚴信湊近她，悄聲問：“你等下開完會回家嗎？”
吳憂嗯了一聲，隨即警惕地瞇起眼睛：“你想幹什麽？”
“我把宿舍的床單被套換了，你幫我洗一下唄。”嚴信沖她眨眼睛。
吳憂頓覺血壓猛飆，食指往他胸口一戳，用口型罵了句：你大爺。
嚴信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指尖啄了個吻，一擡頭，迎上她驚悚的目光，也用口型笑嘻嘻地回了句：愛你哦。
沖上頭的血液瞬間蒸發了，吳憂被哄得小心臟撲通跳。
“待會兒去你宿舍拿吧。”
“嗯！”
“你真是我祖宗。”
“你真好。”
“呸！”
走在前面的幾人目不斜視，權當不認識後邊這倆臭不要臉秀恩愛的小兩口。
一行人上到二樓，吳憂也遇到一個熟人。
李哲瀚跟幾個同事吃了飯走出包間，撞見吳憂，叫住了她。
“李教授，您也來吃飯啊？”
吳憂禮貌地打招呼，又回頭交代嚴信他們先進去。面前這尊佛可得好好供著，她還指望著考他的研究生呢。
嚴信進了包間坐下，好奇地問楊麗歡：“歡姐，剛剛那是你們教授啊？”
楊麗歡盯著菜單點菜，隨口道：“隔壁機電系的系主任，吳憂想考他的研究生。”
四個男孩集體驚詫：“跨專業考研？”
跨專業在很多人眼裏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專業基礎薄弱，思維轉變困難，收集資料不易。所謂“隔行如隔山”，巧妙而精準地形容了跨專業考研的難度。跨專業考研需要在短短一年內，學會且學精四年的知識點，可見其困難程度。
趙小超瞅著嚴信笑：“怎麽，今天才知道你女朋友是學霸本霸？”
嚴信小臉一紅，撓撓脖子，沒說話。
於勤慢吞吞地說：“早兩年院裏有好幾個交換項目，推薦吳憂去美國做交換生的，備選的大學都是名校，可那家夥死活不出去，沒想到她最後準備考研。”
男生們不解：“為什麽啊？”
跟項目的交換生意味著學費全免，還有一定的生活補助，這是很多學生夢寐以求的留學機會。
“她當時放不下她媽媽啊，可誰知道……”楊麗歡嘆了口氣，把菜單翻了一面，擡頭看了嚴信一眼，幽幽道：“不過現在是為了誰，就不知道咯。”
一屋子人齊刷刷看向嚴信，眼神意味深長。
嚴信恍若未見，望著天花板若有所思。
包間外面，李哲瀚也招呼同事先走，跟吳憂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說話。
“前兩天我跟你們班導師還有副院長吃飯，聽老馬說，你準備考研？”
吳憂點頭：“是有這個打算。”
“副院長提到你就惋惜，前兩年一直推薦你去留學，加州理工，MIT，伯克利……都是好學校，可你偏就不肯，你到底怎麽想的？”
吳憂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人各有志嘛。”
李哲瀚搖搖頭，也沒再深究，繼續道：“老馬還說，你打算考自動化控制，既然喜歡這個專業，怎麽當初考大學的時候沒報呢？”
吳憂撓撓眉梢，不好意思地笑：“一念之差。”
當初填志願時什麽都不懂，家裏的情況也是一團糟，還是班主任幫她分析了一下各專業的前景，最後也不知怎麽就選了智能科學。
其實這個專業也不錯，未來發展前景可觀，不過她加入了研發團隊之後才發現，自己對機電領域更感興趣。
李哲瀚笑了笑：“跨專業考研，專業科目全靠自學，你可得好好準備啊。”
吳憂連連點頭。
李哲瀚又問：“導師選好了嗎？”
吳憂抿緊唇，違心地說：“還沒。”
她變相打聽過，李哲瀚處事剛正、作風清廉，最忌諱考生提前聯系他，否則一並視作拉關系走後門。她是打算初試分數出來再試著聯系，先探探他的意思，收到覆試通知後再深入勾兌。
“我怎麽聽你們班導師說，你想考我的研究生呢？嘿，我知道後還挺高興的。”李哲瀚似笑非笑，說：“難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吳憂眼皮直跳，感情這老先生在詐她啊。
套路很深嘛。
吳憂一拍大腿，笑著說：“我就跟馬老師提了那麽一嘴，哪知道他轉眼就把我給賣了。李教授，您千萬別誤會，我行得端坐得正，絕對不會讓老馬幫忙拉關系套近乎。”
李哲瀚哈哈大笑：“得，你也別跟我貧，你願意考我的研究生，我歡迎之至，回頭我發一些參考資料的書目給你，覆習遇到什麽問題也可以隨時來找我。”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初試過了450分，我給你漏覆試的考題。”
吳憂猛地捂住胸口，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您別嚇我！！”
李哲瀚嫌棄地嘖嘖兩聲：“瞧你那樣，沒定力！”
吳憂：excuse me ？
“我老李頭是那種徇私舞弊的人嗎！”
吳憂：“……”
那你很棒棒哦。
李哲瀚不再多言，揮了揮手，道：“行了，我走了，系裏還有個會。”
吳憂兀自淩亂了一陣，回過神，沖李哲瀚的背影鞠躬，朗聲喊：“教授您慢走！註意臺階啊教授！”
李哲瀚人已經下了樓，聲音依然清晰洪亮，中氣十足。
“吃你的飯去吧！”
吳憂原地抖了個激靈，轉身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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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陣，嚴信跑去後座盤腿坐著，跟十一一起望著窗外發呆。
青山綠水，藍天白雲，耳邊呼嘯的風……
所有的一切，飛速後退。
“你能不能開慢點？”
男孩語氣裏透著不舍和埋怨。
吳憂從後視鏡看他一眼，輕聲嗤笑，油門又踩深了些。
突兀的提速，嚴信身子一歪，生無可戀地嘆氣。
夢境將盡。
即將回歸現實。
抵達帝城當天，嚴信就遇到了一件糟心事——吳憂讓他把旅途中所有過路費油費的票據全部拿出來，還一一詢問這十天來具體的食宿費用，一股子秋後算賬的意思。
她捏著計算器劈裏啪啦一陣敲，最後轉了兩萬塊錢給他。
嚴信目瞪口呆。
“你幹什麽？”
“給你錢啊。”
吳憂答得理所當然。
這次旅行所有的路線、食宿、游玩計劃都是嚴信在張羅。本來就是陪她出去散心，她當了一路的甩手掌櫃，旅行的花銷理應她來出。
嚴信努力順氣，沈聲說：“我知道，但你有沒有必要跟我算這麽清楚？”
吳憂優哉游哉地抽煙。
“真要算清楚，我就跟你AA了。本來咱倆談戀愛這事，我就覺得自個兒占了你便宜，總不能再讓你出了力還倒貼錢吧。”
嚴信眉毛都棱起來了。
他簡直無法理解她的邏輯。
什麽叫出了力還倒貼？
她給他錢，難道是要……
包養他？！！
嚴信被自己的想法驚出一身冷汗。
“你那什麽表情？”吳憂挑起一邊眉梢，嗤笑道：“大白天鬼上身啊。”
嚴信聲色俱厲：“你把話說清楚！為什麽給我錢？什麽叫占我便宜？你想幹嘛？”眉頭一擰，嘟囔著：“你到底是喜歡我的人，還是喜歡我的……”
“什麽？”
“……身體。”
他臉紅一陣白一陣的。
吳憂倒吸一口氣，這腦回路她真的是……給他跪了！
她捏了捏他的臉，笑著說：“有區別嗎？”
嚴信剛正不阿地擋開她的手：“你好好說話。”
小男友表情太嚴肅，吳憂不得不端正態度，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嚴信，我這麽跟你說吧，你可能覺得我現在這樣的做法很傷你可笑的直男自尊，但我問你，你現在用的這些錢，是你自己掙的嗎？”
嚴信楞住，這話有點戳心。
吳憂又說：“沒錯，你可以說你現在還沒成年，父母還承擔著撫養你的義務，但他們的錢是供你讀書生活的，不是拿給你談戀愛討女朋友歡心的。我這話說得可能有點直，不中聽，但你沒法否認我說錯了，對不對？”
嚴信低下頭，半晌，悶出一個字：“對。”
吳憂點點頭，又道：“既然咱倆現在是男女朋友關系，你也說了，沒必要算那麽清楚，那我拿自己掙的錢跟男朋友出去玩一趟，有什麽錯？”
嚴信聲如蚊吶：“沒錯……”
吳憂總結：“以後這種情況或多或少不可避免，你如果還是覺得傷自尊，過不去心裏那道坎兒，那現在就提出來，咱倆好好掰扯掰扯，看誰能把誰說服。”
嚴信徹底歇菜。
還能怎麽說服？
她說的話，他一句都反駁不了，既無力又無奈。
“不用了，都聽你的。”
吳憂心道了句孺子可教，笑著問：“還有問題嗎？”
嚴信輕輕搖頭。
吳憂甚為滿意，往床上一趴，招了招手。
“沒問題就過來幫我按按，開了一天的車，腰酸背痛的。”
嚴信乖乖坐到床邊給她按摩。
他從小練田徑，也學了一套放松肌肉、舒活筋絡的按摩手法，可以說相當專業了。
嚴信剛一摁上去，吳憂就痛得嗷嗷叫，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把她怎麽了，其實他根本三成力氣都沒用上。
她長期坐著工作，又缺乏運動，肩頸和腰部的肌肉又硬又緊，好幾處筋脈都堵了，摸都能摸出來鼓著的一塊。
嚴信心說不痛才怪。
“你放松，全身繃著我怎麽按啊。”
“我放松個屁，痛死啦！”
“忍一忍，按完了就舒服了。”他順著一處堵塞的筋脈，苦口婆心地說：“我求求你多運動運動吧，成天坐著不動，小心肩周炎和腰椎間盤突出。”
“閉嘴吧你！”吳憂疼得齜牙咧嘴，剛一懟完，又連聲哀嚎：“誒誒，你輕點啊我靠！別趁機打擊報覆！”
嚴信癟癟嘴，懶得搭理她，該怎麽按還怎麽按。
按了一陣過後，吳憂漸漸適應，痛還是痛，但更多的是舒服，一放松下來，昏昏欲睡。
“憂憂。”嚴信輕聲喊她：“你睡著了嗎？”
“唔，快了……”吳憂迷迷瞪瞪的：“怎麽了？”
嚴信靜了一會，低聲說：“沒事，你睡吧。”
吳憂翻身躺著，眼睛半瞇看著他：“有話就說。”
她的頭發散開了，在枕頭上鋪展開，像一汪墨幽的海藻。寶石藍的枕套襯得她的臉愈發白皙，纖長筆直的睫毛輕顫著，每一下都撲扇著風情。
嚴信俯下身，雙臂撐在她身體兩側，靜靜地看著她。
“憂憂，你等我，等我大學畢業，等我當上律師。我要開自己的律師事務所，努力賺錢，賺很多很多錢，我會把你和十一都照顧得很好，我會給你們最好的生活，我還要帶你們周游世界。”
吳憂撫摸他的臉，輕聲說：“不用賺很多啊，我很好養的。”
嚴信笑起來，在她嘴上親了一下。
“你是女王，你才不好養。”
吳憂也跟著笑，指尖輕輕拂過男孩英氣的眉峰。
“我是女王，那你是什麽？”
“我是你的騎士，誓死效忠你，你手一揮，我就替你打下那片江山。”
多麽幼稚的承諾，她卻不受控地為之蕩漾，果然智商與戀愛，猶如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少年的聲音輕若羽毛，眼神卻堅如磐石，她被他眸裏的亮光閃得迷了眼。
她抱住他，手掌輕撫著他的背，身體與心逐漸歸於安寧。
“我困了，你打江山之前，能不能先陪我睡一會兒。”
她閉上眼睛，送上了一個深情的長吻。
嚴信提著大包小裹回到宿舍，一進門就感受到久違的，三堂會審的氛圍。
“幹什麽呀你們？”嚴信奇怪地問。
夏鵬手裏拿著一疊資料盯著他，周子安和張齊勾肩搭背，四道目光像X光一樣，在他身上360度全方位掃描。
“該交代的就交代一下唄。”周子安笑得蔫壞。
嚴信把帶回來的特產放到桌上，各種口味的鮮花餅、牦牛肉、木雕骨雕的鑰匙扣，還人手發了一串金剛菩提手串。
張齊丟開手串，拉了他一下：“誒，你先擱著，說說唄。”
“說什麽呀？”嚴信看他一眼，笑了聲：“我不信你沒問劉錦。”
張齊一楞，他確實打電話跟劉錦八卦來著，可那姑娘神經大條，說得不清不楚的。
正想著，嚴信已經轉到陽臺去了，張齊亦步亦趨，追著問：“結果我們是知道了個大概，我們關心的是具體過程，你們倆怎麽在一起的？”
嚴信找到抹布浸濕水，一邊擰幹，一邊不鹹不淡地回道：“完了以後呢？是不是還要再跟你們分享一下細節？”
張齊一拍手：“那再好不過，嘿嘿。”
“做夢！”
嚴信翻他一眼，進屋擦桌子去了。
十來天沒用，書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
嚴信呼了口氣，哥們兒都是好哥們兒，就是不會幫他打掃一下衛生、擦下桌子，他一邊擦一邊想，還是他們家女王好，又會做飯還會幫他洗衣服。
分開才不到兩小時，他又想她了。
張齊還在後面想要繼續追問，被周子安給拉開了。
“幹什麽，你不好奇？”張齊問。
“我可沒你那麽八卦。”周子安哼笑：“行了，你看他那副嘚瑟的小模樣，等著他請客吃飯吧。”想到什麽，沖嚴信喊：“小信信，你這一趟出去，鄒雲雲見兒天追著我問你什麽時候回來，讓我提醒你請全班吃飯的事。”
嚴信頓住，之前走得急，這事他確實忘了。
“你讓她問下班裏同學，定了時間我補上。”
“她說這次你爽了約，光請吃飯可不行了，說要組織去游樂園。”
嚴信笑了笑，道：“隨便吧，你們定。”
周子安嘖了聲，搖頭晃腦地感慨：“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啊~”
張齊撞了他一下，好笑道：“周公子也開始吟詩了？”
周子安沖嚴信傲嬌的背影擡擡下巴：“我替他吟呢。”
“嚴信，這次運動會，你報什麽項目？”
夏鵬總算插進話了，今年運動會定在國慶假期之後舉行，他報名表一直沒交上去，就等著嚴信回來確認他的參賽項目。
嚴信仰脖想了想：“就百米吧。”
“那200米、400米、4×100米也——”
“誒，別別別！”嚴信著急打斷他：“我這陣子都沒系統訓練，真心跑不了，我感覺百米都夠嗆。”
夏鵬還想再勸勸，結果嚴信打死不從，他最後只得作罷，自己把空缺的項目補上了。
周子安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張齊瞅他一眼，小聲問：“你笑什麽？”
周子安擋著嘴，湊他耳邊悄聲說：“還記得我之前說的啥嗎？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張齊恍然大悟，壞笑著說：“你這個笑容，讓人浮想聯翩啊。”
周子安但笑不語。
嚴信擦完桌子又換了床單被套，一切收拾停當，差不多也到飯點了。
“走吧，吃飯去。”
張齊問：“你請客？”
“對啊，之前不是答應過你嗎。”嚴信說著，拿出手機打給吳憂。
電話一接通，他捂著手機往陽臺鉆。
“想我沒？”
吳憂望了望窗外明晃晃的日頭，半瞇著眼笑：“你猜。”
少年捏著手機咯咯笑：“我不猜，你肯定想我了，因為我也想你了。”
低沈帶笑的聲音加上這直白的情話，撩得吳憂心裏一頓爽歪歪。
“餓了沒？我答應請宿舍的人吃飯，你一起唄。”
吳憂往身後瞅了眼，三雙虎視眈眈的眼睛緊盯著她。
“行啊，我這兒正好也有三個嗷嗷待哺的，就拼個桌吧。”
“好，你想吃什麽？”
“食堂隨便吃點吧，我一會兒還要去趟實驗室，王鳴松催著開會。”吳憂想了想，又說：“二樓找個包間，咱八個人，坐大廳太紮眼了。”
“OK，聽你的。”
吳憂剛掛了電話，趙小超就湊了過來：“男主角請吃飯？”
“嗯吶，去不去？”
“去啊！”
“走著唄。”
四個女生魚貫走出宿舍。
“誒，你跟小可愛到底發展到什麽程度了？”
楊麗歡之前就在問，結果被一通電話打斷了。
吳憂回頭瞥她一眼，不答反問：“你先說你跟你們家老夏到什麽程度。”
楊麗歡拍了拍自己的臉，有點害羞：“還不那樣……本來前陣子去郊游，晚上住的一間房……當時氣氛特到位，結果……”
這條八卦新鮮，三人齊齊問：“結果怎樣？”
“我親戚來了。”楊麗歡紅著臉嘆氣。
趙小超捧腹大笑：“老夏點兒夠背的啊。”
於勤露出睥睨眾生的笑容：“你也是能耐，日子都不記的？”
楊麗歡氣急，一跺腳：“我一緊張就忘了嘛！”
吳憂不置可否，摸著下巴自言自語：“如此看來，我們家那位運氣還不錯。”
“不是吧，你們這麽快！”楊麗歡驚呼：“這才幾天啊！”
吳憂側眸：“快嗎？”
“不快嗎？”
“你情我願的事，順其自然就發生了，快個屁！”
“……”楊麗歡無語道：“人家年紀那麽小，你真是——”
“年紀小是事實，但該發育的都發育完了。”吳憂打斷她，末了又補充一句：“還發育得不錯。”
於勤扶著眼睛，一副老學究的表情，問的卻是——“什麽感覺？”
吳憂歪著頭想了想，喃喃道：“只能說，腦筋好的人，各方面都挺活泛的。”
趙小超噗嗤笑了，嚷嚷道：“不是吧，吳忽悠，我怎麽覺得，是你這老司機帶著人未成年飆車呢！”
吳憂踹她一腳：“你小點聲。”
“哎喲喲，還害羞！”
“我還害喜呢，靠！”
“這就有了？”
“滾！”
女人八卦起男人，尺度比男人有過之而無不及。
到了食堂門口，四個男生已經等在那兒了。
吳憂一眼就瞅見自家小男友，身姿挺拔，臉蛋俊俏，一件最普通的白T恤，穿在身上也能帥瞎她的狗眼。
她向他走去，心裏莫名還有點小羞澀。
“等很久了？”
“沒，我們也剛到。”
嚴信悄悄握了下她的手，吳憂趁機撓撓他的手心，兩人相視一笑，手很快分開了。
雙方親友團見狀，無不默契地移開視線，周子安還裝模作樣的皺了皺鼻子，這戀愛的酸腐味，熏得他想打噴嚏。
一行八人，曾經的爬山小分隊，如今成了兩對，不得不說，雲夢山才是愛情開始的地方。
時間尚早，大廳人不多，幾人穿行往二樓去，也沒引起過多的側目，不過倒是遇到兩個熟人。
“嚴信！”
鄒雲雲咋咋呼呼地跑過來，身後跟著焦不離孟的林妮。幾個男孩笑著跟她們打招呼，旁邊四個女人不動聲色。
鄒雲雲瞅了瞅這大部隊，好奇問：“你們一起的？”
男孩們點頭，周子安大方介紹：“這四位是理工院大四的學姐。”
“哦。”她若有所思地打量吳憂一行人。
嚴信問：“找我有事？”
鄒雲雲這才想起正事，指了指周子安，問他：“去游樂園的事，他跟你說了吧？”
嚴信點頭：“說了，你組織吧，時間定了跟我說一聲就是。”
“那就運動會之後吧。”
“行。”
鄒雲雲呵呵笑：“你倒是答應得爽快，上次也說好請吃飯，結果沒兩天人就不見了，一消失就是十幾天。”
嚴信抿著唇，偷瞄吳憂一眼，說：“事出有因。”
“這次可不能放咱們鴿子了啊。”
“放心，不會了。”
鄒雲雲跟嚴信說話的時候，林妮在後面悄悄打量著吳憂。她一眼就認出，她就是很久之前的一個晚上，被嚴信拉走的學姐，霍亦辰的前女友。
女人看女人，總帶著研判的目光。
吳憂的長相並非第一眼美女，輪廓偏淺，眉毛細而平直，眼皮內雙，眼尾呈扇形，嘴唇很薄，唇色淺淡。
但就是這樣清淡的眉眼，她當時只在夜色中匆忙一瞥，卻記憶深刻。
她註意到她的目光，涼淡，筆直，毫不避諱，仿佛要將人吸了進去……
林妮心裏一驚，這才意識到偷瞄被發現了。
她慌忙移開視線，吳憂也隨之望向了別處。
鄒雲雲還在跟嚴信掰扯。
“對了，去游樂園花銷大，就不用你請客了，大家AA制。這還是林妮提議的，你得感謝她幫你逃過一劫。”她撞了撞林妮，林妮回過神，說：“不用不用，反正班上還沒組織過集體活動，算是團建了。”
她一開口，吳憂就楞住了，細細一回想，發現正是之前某次跟嚴信通電話時，聽到的那個嬌俏的女聲。
原來是她。
吳憂不禁又看了林妮一眼，小姑娘模樣生得挺漂亮，笑起來嘴角還有兩個小梨渦。
她笑了一下，於勤眼尖瞥見了，小聲問：“情敵？”
吳憂又笑，搖搖頭，沒說話。
等到鄒雲雲和林妮終於走了，嚴信悄悄拉了拉吳憂，問：“怎麽了？”
吳憂看他一眼，幽幽道：“西紅柿雞蛋湯和紫菜蛋花湯，你最後選的啥？”
嚴信一楞，他記性比她好，那天的情形立刻浮上腦海，他著急地說：“不是你想的那樣。”
吳憂吊著眉梢笑。
嚴信想到那天就覺得委屈，小聲嘀咕道：“你那天說的話太傷人了，不讓我再照顧十一，還跟我說再見，一副要跟我訣別的架勢。我掛了電話就自己走了，選什麽選啊。”
那天是吳憂第一次鼓起勇氣，想要將兩人的關系更進一步，結果就因為電話裏林妮插了一句話，勇氣頓消，她還覺得憋屈呢。
她低著頭，踢了踢他的鞋尖：“行了，逗你的，走吧。”
她率先走在前面，嚴信緊跟在後面，又悄悄拉了下她的手。
吳憂回頭，眼神一給：幹嘛呀？
嚴信湊近她，悄聲問：“你等下開完會回家嗎？”
吳憂嗯了一聲，隨即警惕地瞇起眼睛：“你想幹什麽？”
“我把宿舍的床單被套換了，你幫我洗一下唄。”嚴信沖她眨眼睛。
吳憂頓覺血壓猛飆，食指往他胸口一戳，用口型罵了句：你大爺。
嚴信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指尖啄了個吻，一擡頭，迎上她驚悚的目光，也用口型笑嘻嘻地回了句：愛你哦。
沖上頭的血液瞬間蒸發了，吳憂被哄得小心臟撲通跳。
“待會兒去你宿舍拿吧。”
“嗯！”
“你真是我祖宗。”
“你真好。”
“呸！”
走在前面的幾人目不斜視，權當不認識後邊這倆臭不要臉秀恩愛的小兩口。
一行人上到二樓，吳憂也遇到一個熟人。
李哲瀚跟幾個同事吃了飯走出包間，撞見吳憂，叫住了她。
“李教授，您也來吃飯啊？”
吳憂禮貌地打招呼，又回頭交代嚴信他們先進去。面前這尊佛可得好好供著，她還指望著考他的研究生呢。
嚴信進了包間坐下，好奇地問楊麗歡：“歡姐，剛剛那是你們教授啊？”
楊麗歡盯著菜單點菜，隨口道：“隔壁機電系的系主任，吳憂想考他的研究生。”
四個男孩集體驚詫：“跨專業考研？”
跨專業在很多人眼裏是很困難的一件事，專業基礎薄弱，思維轉變困難，收集資料不易。所謂“隔行如隔山”，巧妙而精準地形容了跨專業考研的難度。跨專業考研需要在短短一年內，學會且學精四年的知識點，可見其困難程度。
趙小超瞅著嚴信笑：“怎麽，今天才知道你女朋友是學霸本霸？”
嚴信小臉一紅，撓撓脖子，沒說話。
於勤慢吞吞地說：“早兩年院裏有好幾個交換項目，推薦吳憂去美國做交換生的，備選的大學都是名校，可那家夥死活不出去，沒想到她最後準備考研。”
男生們不解：“為什麽啊？”
跟項目的交換生意味著學費全免，還有一定的生活補助，這是很多學生夢寐以求的留學機會。
“她當時放不下她媽媽啊，可誰知道……”楊麗歡嘆了口氣，把菜單翻了一面，擡頭看了嚴信一眼，幽幽道：“不過現在是為了誰，就不知道咯。”
一屋子人齊刷刷看向嚴信，眼神意味深長。
嚴信恍若未見，望著天花板若有所思。
包間外面，李哲瀚也招呼同事先走，跟吳憂站在二樓的樓梯口說話。
“前兩天我跟你們班導師還有副院長吃飯，聽老馬說，你準備考研？”
吳憂點頭：“是有這個打算。”
“副院長提到你就惋惜，前兩年一直推薦你去留學，加州理工，MIT，伯克利……都是好學校，可你偏就不肯，你到底怎麽想的？”
吳憂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人各有志嘛。”
李哲瀚搖搖頭，也沒再深究，繼續道：“老馬還說，你打算考自動化控制，既然喜歡這個專業，怎麽當初考大學的時候沒報呢？”
吳憂撓撓眉梢，不好意思地笑：“一念之差。”
當初填志願時什麽都不懂，家裏的情況也是一團糟，還是班主任幫她分析了一下各專業的前景，最後也不知怎麽就選了智能科學。
其實這個專業也不錯，未來發展前景可觀，不過她加入了研發團隊之後才發現，自己對機電領域更感興趣。
李哲瀚笑了笑：“跨專業考研，專業科目全靠自學，你可得好好準備啊。”
吳憂連連點頭。
李哲瀚又問：“導師選好了嗎？”
吳憂抿緊唇，違心地說：“還沒。”
她變相打聽過，李哲瀚處事剛正、作風清廉，最忌諱考生提前聯系他，否則一並視作拉關系走後門。她是打算初試分數出來再試著聯系，先探探他的意思，收到覆試通知後再深入勾兌。
“我怎麽聽你們班導師說，你想考我的研究生呢？嘿，我知道後還挺高興的。”李哲瀚似笑非笑，說：“難道是我自作多情了？”
吳憂眼皮直跳，感情這老先生在詐她啊。
套路很深嘛。
吳憂一拍大腿，笑著說：“我就跟馬老師提了那麽一嘴，哪知道他轉眼就把我給賣了。李教授，您千萬別誤會，我行得端坐得正，絕對不會讓老馬幫忙拉關系套近乎。”
李哲瀚哈哈大笑：“得，你也別跟我貧，你願意考我的研究生，我歡迎之至，回頭我發一些參考資料的書目給你，覆習遇到什麽問題也可以隨時來找我。”他頓了一下，壓低聲音說：“初試過了450分，我給你漏覆試的考題。”
吳憂猛地捂住胸口，眼珠子快瞪出來了。
“您別嚇我！！”
李哲瀚嫌棄地嘖嘖兩聲：“瞧你那樣，沒定力！”
吳憂：excuse me ？
“我老李頭是那種徇私舞弊的人嗎！”
吳憂：“……”
那你很棒棒哦。
李哲瀚不再多言，揮了揮手，道：“行了，我走了，系裏還有個會。”
吳憂兀自淩亂了一陣，回過神，沖李哲瀚的背影鞠躬，朗聲喊：“教授您慢走！註意臺階啊教授！”
李哲瀚人已經下了樓，聲音依然清晰洪亮，中氣十足。
“吃你的飯去吧！”
吳憂原地抖了個激靈，轉身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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