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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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房間後,吳憂對直進了浴室。

身上燒烤味太重,尤其是頭發,隨便抓一縷,都是一股子炭烤跑山雞的肉香。

剛才在湖邊太緊張,腦子裏一片空白,現在一回想,兩個味兒這麽重的人抱在一起,還親得昏天黑地的……

她瞬間腦補出一幅烤雞啄土豆的畫面。

吳憂抖了個激靈,又嗅了嗅脫下來的T恤,立馬嫌棄地丟開八丈遠。

嚴信窩在沙發上發呆,腦子裏浮現出的畫面跟吳憂腦補的截然相反,可以說相當唯美了——

月夜,星空,幽湖,花海。

相擁的戀人,溫情繾綣的熱吻。

女人美得如詩如畫,連呼吸都是甜的。

……

少年捂住胸口,望著天花板微微笑。

“傻笑什麽呢?”

吳憂歪著頭拿毛巾擦頭發,一臉看到二傻子的表情。

嚴信回過神,眼睛一聚焦,白皙的臉唰地紅了。

吳憂站在跟前俯視他,寬大的白T恤松松垮垮的,漂亮的鎖骨若隱若現。視線下移,一雙長腿纖細筆直,T恤勉強蓋住了臀部,隨著擦頭發的動作時而上提。

她下面好像就穿了底褲,還是黑色蕾絲的……

嚴信呆了,一股熱流瞬間湧至鼻腔。

吳憂挑著眉笑:“往哪兒看呢?”

“沒……”嚴信移開視線,心虛地摸了摸鼻尖。

吳憂又問:“你不洗澡?”

嚴信再懵:“洗,洗澡……?”

“一身燒烤味,你自己聞著不難受?”

“……馬,馬上洗。”

嚴信飛快站起來,目不斜視地鉆進了浴室。他背抵著浴室門,胸腔裏像關進了一只受驚的兔子,上躥下跳。

他好像收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暗示……

嚴信洗了個戰鬥澡,頂著濕漉漉的頭發走出來,瞬間又呆了。

吳憂側躺在床上,一手撐著頭,另一只手隨意搭在腰上,T恤下的黑色蕾絲邊若隱若現。

女人姿勢太撩人,他手足無措,眼神飄忽,一步都不敢上前。

“過來。”吳憂勾勾手指。

嚴信漲紅臉走到床邊,緊張得咽了口唾沫。

“發什麽呆呢。”吳憂一起身,拽住他的衣角,將人拉到床邊坐下。她跪在他身後,貼著他的耳垂悄聲說:“我幫你吹頭發吧。”

溫熱馨香的氣息拂過耳廓,嚴信背脊一緊,渾身僵硬。

“好,好啊……”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呼吸頻率也跟著亂了。

吳憂拿了吹風替嚴信吹頭發。

他配合著微微後仰著頭,她的手指撩撥起他潮濕的發,少年的發烏黑柔亮。她在他身後,看不到他的臉,只能看到他泛紅的耳根和線條流暢的頸項。

吳憂關掉吹風,從身後抱住了他。

她的臉頰貼在少年的背上,感受到他瞬間緊繃的神經和僵硬的肌肉,擂鼓般的心跳聲一陣陣傳進耳膜,快速、蓬勃、充滿力量。

這樣的心跳聲,令人安心。

她握住他的雙肩,讓他面對自己,他低垂著頭,不敢看她。

真是個容易害羞的男孩。

“嚴信。”

“嗯?”

“你後悔了嗎?”

……

後悔?

這從何說起?

他擡頭,怔然地看著她:“沒有啊,為什麽這麽問?”

她歪著頭說:“因為你都不看我。”她像是埋怨,又像在撒嬌,語氣嬌嬌柔柔的。

嚴信楞住,緩緩垂眸,嘴角隱隱彎了一下,輕聲說:“我只是,覺得很不真實……到現在還不敢相信,我們竟然,真的在一起了……感覺就像……”

“像什麽?”

“像做夢一樣。”

吳憂淺淺一笑,環住男孩的肩,在他的側臉印下一吻。

“那現在呢?還像做夢嗎?”

嚴信笑起來,軟軟地答:“還是像。”

她親了親他另一側臉頰。

“這樣呢?”

“還像。”

她又啄了下他的鼻尖。

“這樣?”

“嗯……”

嚴信蹙起眉,佯裝思索。

吳憂好整以暇地盯著他,片刻後,躺到床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說:“過來。”

嚴信躺了下去,枕著手臂看她。

視線相交,沈寂無聲,情愫悄然暗湧。

吳憂哼了一聲,關掉了燈,室內驟然漆黑一片。

她在黑暗中抱住他,嘴唇印在了他的唇上。

嚴信的腦子轟然一炸。

女人的舌尖濕軟細滑,像一尾魚,在他的唇齒間撩動。

水果酒的甘甜,淡淡的煙草味,還有沐浴露的櫻花香,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變成了吳憂的味道。

他含住那尾魚,貪婪地品嘗著。

許久後,吳憂撐起上半身,眼睛適應了黑暗,她凝視他炯亮發光的眸。

“現在還像做夢嗎?”

嚴信回過神,呢喃:“更像了……”

“你丫故意的吧。”

吳憂哼了一聲,俯身咬住他的喉結,力道不輕不重,而後還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嚴信渾身顫栗,忍不住呻.吟出聲,手臂一收緊,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

他在黑暗中凝視她,夜色掩住了他臉頰的緋紅,卻掩不住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

…………

接下來該怎麽辦?

活了十七年,零經驗,連愛情動作片都沒看過,嚴信既無措又期待,一動都不敢動。

“怎麽了?”

“我……”

一開口,聲音黯啞。

男孩的呼吸帶著柑橘味的果香。

體質強健,新陳代謝快的人,連氣息都是清冽馨香的。

吳憂彎起嘴角,手掌從他的T恤下擺悄然滑了進去。

少年的身體炙熱滾燙,皮膚很滑,肌肉很硬,線條清晰流暢。指尖從他的胸肌,順著紋理一直滑到最下面那塊腹肌。

嚴信快要窒息了。

新手上路,遭遇老司機一言不合就飆車,他感覺頭暈目眩,神志渙散。

他任由她脫掉了他的T恤。

她緊緊地抱住了他,他的重量全部壓在了她的身上,這樣沈重的質感讓人安心,一切似乎塵埃落定。

小六歲又怎樣?

未成年又怎樣?

她只知道自己抱著的是一個男人,她喜歡他,而此時,她更渴望他年輕矯健、蓬勃有力的身體。

“你還在等什麽?”她咬了下他的耳垂,聲音低柔,充滿誘惑。

嚴信深吸一口氣,低聲說:“那我來了?”

“拭目以待。”

吳憂笑起來,手指輕輕插進了少年的發根……

十分鐘後——

某人挫敗地滾到床邊,捂著被子嗚咽:“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

吳憂打開床頭燈,點了支煙,默默地抽了好幾口,最後實在沒憋住,噗嗤笑了。

“多大點事啊,男生第一次都這樣,你別想太多。”

“真的嗎?”

“嗯,下次就好了。”

吳憂的安撫,不過是基於小說電視裏汲取的理論知識罷了。

事實上,她經歷過的男人,也就之前的一個霍亦辰而已,況且那家夥並不是第一次,好像時間也不短。

……

等等。

拿前任跟現任作比較似乎很不道德,吳憂甩了甩頭,在心裏扇了自己二百來個大嘴巴子。

嚴信沒吳憂想得那麽多,或者說,他想的點跟她不一樣。他靜了一會,裹著被子滾回來,眼神真誠:“那我們再來一次?”

吳憂嗆了口煙,直咳嗽:“要不,先歇會兒吧。”

嚴信癟了癟嘴,嘆了口憂傷的大氣。

吳憂揉揉他的頭發:“你至少先等我抽完這根煙吧。”

男孩白皙的臉,因為情.事潮紅未褪,粉撲撲的,讓人忍不住想上手捏兩把。臺燈昏暗的光線下,原本淺琥珀色的眼珠,瞳色變深了些,看起來深邃而幽靜。

吳憂看著看著,忽然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

嚴信翻過身,趴著看向她,又長又密的睫毛,在他的眼窩印出一片淡淡的陰影。

吳憂撣掉煙灰,嘆了口氣:“你知道嗎,我以前一直把你當弟弟的。”

嚴信警惕地蹙起眉:“所以……?”

吳憂又嘆了口氣:“感覺咱倆現在像亂.倫。”

嚴信猛地坐起來,不可思議地看著她,臉漲得通紅。

“你胡說什麽呢?!!”

他氣得嚎了一嗓子。

吳憂瞥他一眼,幽幽地吐了口煙:“我把自己弟弟給睡了,真他媽刺激。”

嚴信噎住,重重地摔回床上,什麽話都不想說了。

吳憂想到什麽,把男孩給拎了起來,好聲好氣地問:“誒,你跟我說說,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她問了一個大多數戀愛中的女生,都不能免俗的問題。

嚴信望著天花板,想了好一會兒。

究竟,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

開學前在超市初遇,他看到她替別人的狗撐傘擋雨,他僅僅只是看著她的背影,就好奇得移不開眼。

再後來軍訓,他遠遠看到她跟霍亦辰站在一起,她陰郁的臉色,令他的心情也隨之黯淡了幾分。

似乎從那時開始,她就已經在牽動著他的情緒了。那天晚上,他還做了那種夢,因為那個夢,還跟周子安大打出手,最後被教官罰跑了二十圈……

嚴信默默拉起被子,蓋住了通紅的臉。

吳憂微哂,戳了戳他:“唷,還不好意思?”

“不是……”嚴信掀開被子,露出一雙晶亮的眼睛,默了半晌,輕聲說:“挺早的了。”

“多早?”

嚴信眨巴眼,不說話。

吳憂撇開眼,望著前方自個兒想了一陣,不可思議地道:“不會是招新的時候吧……你對我一見鐘情?”

在她的印象中,兩人第一次見面,是去年九月中旬,在三角廣場社團招新那天。

嚴信抿著唇,還是不吭聲。

“藏得夠深啊,小夥子。”吳憂呵呵笑了兩聲,鄙夷道:“心機boy!”

嚴信:“……”

他才不會告訴她,更早的時候,他就開始打她主意了,在她還不知道他這個人存在的情況下,就已經為她動了情發過瘋。

他決定將這件事爛在肚子裏,一輩子。

“那你呢?”嚴信問:“你什麽時候開始喜歡我的?”

“我啊……”吳憂蹙起眉沈思。

她思考得太久,久得嚴信心慌意亂,失去了耐心。

“你喜歡我嗎?”他換了個問法,眼神很忐忑。

“廢話。”吳憂淺白一眼,輕飄飄地回了句:“不喜歡能讓你睡?”

三花聚頂,五氣朝元。

嚴信全身的能量都集中到了頭部,他拉起被子,又把臉給蓋住了。

吳憂斜著眼看他,壞心思一起,被子下的腳勾過去,腳指頭輕輕刮他的小腿肚。一下一下,輕若翩羽,刮得嚴信心猿意馬,渾身跟火燒一樣燙。

他一掀被子,急赤白臉地嚎:“你煙抽完了沒啊?”

吳憂撇著嘴笑,淡定得很。

“急什麽,還有半根。”

嚴信跟她對視五秒,心一橫,搶了那蔥白指間的半支煙,往煙灰缸裏一摁。

“別抽了!”

他俯下身去,堵住了女人正要發飆的嘴。

……

晨曦微白,嚴信緩緩睜開眼睛。

早晨醒來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心愛的人,是什麽感覺?

嚴信撐著半邊腦袋,靜靜地看著仍在熟睡的吳憂,覺得人生圓滿不過如此,身體每個細胞膨脹著,快要被幸福感給撐破了。

他拿起手機,偷偷拍下她的睡顏,剛一拍完,豁然意識到,他已經是她男朋友了,況且,昨晚他們已經……

此刻,棉被下兩人光裸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平緩持續的脈搏,每跳一下,他的心也跟著顫上一顫。

嚴信咬著唇,悶聲樂了好一陣。

從今往後,他再也不用偷拍了,他要正大光明地拍,隨時隨地,想拍就拍,拍一輩子。

Perfect!

他附身吻了吻女人的額頭,無聲地揚起嘴角。

十一瞅見動靜跑過來,下巴往床邊一擱,哼唧了一聲。

“噓,別吵到媽媽睡覺。”嚴信悄聲制止,小心翼翼下床,沖狗子咧嘴笑:“十一,爸爸帶你出去晨跑。”

吳憂醒來的時候,已是日上三竿。

身邊已經空了。

她撐起身,半靠在床頭,頭暈目眩,渾渾噩噩。

昨晚,某人越戰越勇,漸入佳境,跟打開了新世界大門似的,一直折騰到後半夜。後面的記憶是混亂的,因為她半夢半醒,感覺已經在夢游了。

床頭櫃上放著一杯水,吳憂端起來喝了一口,一扭頭,怔住了。

落地窗外,嚴信正坐在露臺的藤椅上看書,身體完全陷在座椅裏,長腿半伸著,十一趴在他腳邊睡覺。

少年白襯衣牛仔褲,身旁蔓延著一大片格桑花海,再遠處是靜謐的瀘沽湖和翠綠的遠山。情人樹安靜矗立在湖邊,天空湛藍如洗,大朵的流雲快速飄過。

無比小清新的畫面,美好得令人忍不住想拿相機拍下來。

為了配合畫面的美感,吳憂穿上了那條白色長裙。

她站在浴室的鏡子前看了一會兒,又把紮好的馬尾給松了。長發垂散了下來,手指插進發根,將頭發揉得更蓬松些,添了幾分慵懶嫵媚。

她對著鏡子左右一側臉,滿意地笑了笑。

吳憂赤著腳走到落地窗前,嚴信看書看得很專註,渾然未覺。

她輕輕敲了敲玻璃。

男孩轉頭,緩緩睜大眼,眼睛晶亮,嘴角輕輕揚起。他終於看到她穿上了那條白裙,赫然便是他夢中的樣子,如一尾妖嬈而聖潔的人魚。

他看著她推開玻璃門走出來,站在離他三四米的地方。

“Hi~”吳憂笑了一下。

嚴信怔怔地看著她。

吳憂歪著頭,挑眉:“怎麽不說話?”

嚴信回過神,呢喃道:“你真美……”

少年人的直白,吳憂已經見怪不怪,並且很受用,她靠著玻璃門,得意地擡了擡下巴,道:“有眼光。”

她走到他身邊,問: “你幾點起來的?”

他擡起頭,答:“六點。”

“這麽早?!”

“我每天都這麽早啊。”

“……你不困嗎?”

嚴信聳聳肩,笑道:“不困啊,我還帶十一跑了八公裏。”他瞅了眼腳邊的狗子,蹙起眉:“十一,你怎麽又睡了?”

吳憂嘴角抽搐,心說,你牛掰,精力比狗還旺盛。

“你在看什麽?”她瞅了眼他手裏的書。

嚴信揚了揚,笑: “《吉檀迦利》。”

吳憂: “嗯?”

“泰戈爾的詩集。”

“……”

她忽然有種陽春白雪委身下裏巴人的感覺,而自己……是後者。

正郁悶著,又見陽春白雪揚起笑容,無比真誠地說:“這裏面每一首詩,我都想念給你聽。”

吳憂挑了挑眉,心神一動,徑直坐到他的大腿上。她蜷起雙腿,蠕動兩下,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靠在他的胸膛。

一擡頭,對上少年驚詫又羞赧的眼神,噗嗤笑了,說:“楞什麽,念啊。”

嚴信回過神,輕輕嗯了一聲,雙臂環住她嬌小的身軀,隨便翻了一頁,低聲念起來——

“我需要你,只需要你——讓我的心不停地重述這句話。日夜引誘我的種種欲念,都是頭頂的詐偽和空虛……”

他一字一句,虔誠念誦著。

吳憂閉著眼睛,安靜聆聽。

她忽然發現,少年的變聲期好像已經過了,他現在的聲線褪去了沙啞,變得如電臺男DJ那般低醇磁性。

她享受著如此悅耳的聲音,還有那些神聖的詩句——

“……就像黑夜隱藏在祈求光明的朦朧裏,在我潛意識的深處也響起呼聲——我需要你,只需要你。

正如風暴用全力來沖擊平靜,卻尋求終止於平靜,我的反抗沖擊著你的愛,而它的呼聲也還是——我需要你,只需要你。”

一首之後,聲音戛然而止。

吳憂睜開眼,問:“念完了?”

“嗯。”嚴信低頭看她:“你還想聽嗎?”

她輕輕嗯了一聲。

嚴信笑了笑,說:“那我繼續了?”

“好啊。”

她又閉上了眼睛。

少年繼續念起來,虔誠地,持續地,一首接著一首。

她往他懷裏縮了縮,手掌貼在他的胸膛上,指腹輕輕摩挲。

她心裏想著,這樣一個旅行時會帶著泰戈爾的詩集,會輕聲念誦《吉檀迦利》給她聽的男孩,這樣的男孩,她一定要更溫柔地對待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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