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關燈
小
中
大
嚴信一路強撐著沒有闔眼，到了莊園一進客廳，遇見迎上來正欲開口的母親，他面無表情地擡起手，跟擋鏡頭似的說了句：“無可奉告。”
沈妍君楞了半天，她那寶貝小兒子已經越過她往裏去了。
嚴信拖著行李腳步不停，看到正在客廳看書的嚴立，喊了聲：“哥。”
嚴立擡頭，挑了挑下巴：“回來了？”
嚴信軟綿綿地啊了一聲，徑直往二樓去了。
沈妍君正要跟上去，卻被嚴立叫住：“媽，小信剛回來，有話晚點再說吧。”
“我就想問問他生日怎麽回事，害大家白等一場，一句解釋都沒有。”她坐回沙發，憂心道。
“他不是說了跟同學過嗎？”嚴信看著書沒擡頭，認為母親的擔憂多此一舉：“小信現在這個年紀，也應該有自己的社交圈了，生日跟同學一起過很正常，你別老把當他小孩子一樣管著。”
嚴立一番話中肯理性，語氣淡淡的，但聽在沈妍君耳中莫名不爽，她緊盯著大兒子看，表情頗為嚴肅。
嚴立擡眸，挑著眉笑了笑：“你幹什麽，一臉凝重？”
沈妍君一本正經地說：“小立，你才二十出頭，能不能別總這麽老氣橫秋的，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這個性格到底像誰。”
嚴立思索片刻，真誠道：“或許，可以考慮做一下親子鑒定？”
“說什麽呢！”沈妍君大怒，頓了一下，又說：“還有，小信好歹是你親弟弟，你就不能多關心關心他？”
這口鍋背得就有點冤了，嚴立無奈扶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妍君繼續道：“小信一個人在國內讀書，他現在這個年紀正值青春叛逆期，父母的話他可能聽不進去，但你是他哥哥，你的話他肯定不會不聽，你要多正面引導他，省得他心理發育跑偏了。”
嚴立摁了摁眉心，說：“媽，你想多了吧。小信很早就離開你們獨立生活了，我看他身心發育都挺健全的，完全不用擔心。小信很自律，也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別瞎操心了”
嚴立埋頭看書無意繼續，沈妍君怏怏地閉了嘴。
嚴信洗了澡出來稍稍精神了一些，看了眼松軟的大床，忍住想一頭栽下去的沖動，拉開門出去了。
回到客廳，他沒等母親開口，率先問道：“我爸呢？”
沈妍君楞了一下，思路瞬間跟著小兒子走了。
“他去非洲了，有個慈善機構在加納捐了一所公益學校，委托你爸的公司做建築設計。”
嚴信從果盤裏抓了顆蘋果，一邊啃一邊隨口道：“他這幾年都不怎麽親自參與設計了啊？”
“大概因為是公益事業，所以他比較上心吧。”
嚴信挑起一邊眉梢，跟嚴立對視一眼，兄弟倆心照不宣地笑了。
沈妍君疑惑：“你倆笑什麽？”
“沒什麽。”嚴信聳聳肩，叼著蘋果往外走。
她又看向嚴立：“你說！”
嚴立氣定神閑，淡淡道：“笑你想得太多，老頭子可沒你想的那麽高尚，估計就是趁機去那邊旅游了。”
沈妍君一楞，噗嗤笑了：“說得也是。”
嚴立彎了下嘴角：“話說你們兩口子一向夫唱婦隨，你這次怎麽沒跟著去？”
“還不是為了等小信回來。”她說著一扭頭：“誒，小信人呢？又跑哪兒去了？才剛回來又不見人影了，真是……”一邊絮叨著一邊找兒子去了。
嚴立淡笑一下，繼續將書翻到了下一頁。
嚴信順著一陣甜膩誘人的奶香晃進了廚房，Sophia正將一烤盤新鮮出爐的瑪德琳蛋糕端出烤箱。
“Sophia.”嚴信一溜跑過去抱住她，小臉在婦人的鬢角蹭了蹭，軟聲撒嬌：“我好想你啊。”
Sophia慈藹地拍了拍他的背：“回來了？”
“嗯。”
嚴信從身後搭著她的雙肩，歪著頭看她將蛋糕一枚一枚夾到白磁盤裏。
Sophia揀了一枚小巧的貝殼蛋糕塞進他嘴裏：“你生日怎麽過的？有沒有吃生日蛋糕？聽到Emma說你不回來過生日，我失望了好一陣呢。”
“對不起嘛。”嚴信嘴巴鼓鼓地，含糊道：“這次情況特殊。”他三兩下咽了蛋糕，湊到Sophia耳邊悄聲說：“我說了你可不要告訴我媽哦，生日那天我跟我喜歡的女孩在一起。”
他說完抿著嘴笑，眼睛裏星光點點。
Sophia又驚又喜：“真的嗎？噢，天哪！太好了！我們的Alex戀愛了！”
嚴信連忙擺手：“不不不，我還沒跟她表白吶！”
“為什麽？”Sophia驚呼：“喜歡為什麽不表白？”
嚴信摸摸鼻尖，小聲說：“怕被拒絕……以後連朋友都做不了了。”
“噢，Alex，你這麽好，我相信沒有女孩兒會拒絕你的！”
嚴信樂得咯咯直笑：“真的嗎？你真這麽想？”
“當然！”Sophia抱住嚴信，溫柔地拍著他的背：“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孩子，自信一點，好嗎？”
“嗯，謝謝你，Sophia。”
嚴信回摟住可愛的老婦人，心裏滿滿的，既幸福又窩心。
假期生活就這樣開始了，莊園的生活節奏很慢，嚴信每天除了雷打不動的晨跑和夜跑，基本上都是處於靜止狀態。有幾天實在無聊，他還跑去把駕照考了。
大部分時間，他會在書房裏看一天的書，有時會騎馬去加隆河邊，曬一下午太陽，看河水靜靜地流淌。
嚴立笑他戀個愛性子也跟著轉了，以前一刻也閑不下來的竄天猴，如今變成了一個多愁善感的文藝青年。
兄弟倆偶爾閑聊，嚴信興致不錯的時候，會講一大堆關於吳憂的事，一開口便滔滔不絕。
嚴信還時常拍一些風景發給吳憂，或是像自言自語一般，簡短述說自己的一些生活片段。
因為時差的關系，有時候一條信息發過去，會等到第二天才收到回覆。即便如此，每每看到她回過來的只言片語，他仍滿是歡喜。
日子一天天過去，相較於嚴信的閑適，吳憂的暑假生活要稍稍忙碌一些。
王鳴松介紹的工作步入正軌，她負責游戲的程序維護，每天都會在線上跟對方公司開發部的負責人進行溝通，一旦遇到突發狀況，及時處理修覆。
第一個月的維護工作進行得很順利，那邊的負責人對她的能力和態度也給予了肯定。
兩人線下見面是在八月中旬的一天，游戲有新的內容需要更新，開發部出了方案，但細節部分需要更多的交流，對方提議見面詳談。
見面的地點約在了一家咖啡廳。
對於開會地點在咖啡廳，吳憂並不覺得奇怪。因為這家公司她大概了解，幾個年輕人合夥搞的小公司，基本都是一人負責一個部門的光桿司令。
辦公室還是租的一個小區裏的三居室，客廳辦公，三間臥室，兩間住宿，另外一間是財務室，還真沒有多餘的地方可作會議室用。
吳憂想，沒約在肯德基就算不錯了。
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進去，她一手提著筆記本，一手握著手機打電話。提示音響了一聲被掛掉，隨後聽到一陣輕快爽朗的男聲——
“吳小姐，這邊！”
不遠處靠窗的角落，一個年輕男人半躬著身子站起來招手，身著IT男標配的格子襯衫，長相很陽光。
吳憂上前頷首落座，笑著說：“程經理，叫我吳憂就行了。”
男人也笑了：“那你也別叫經理，直接叫我名字吧。”
“行，程宇哲，你好。”
“你好，吳憂。”
程宇哲二十五六歲，計算機專科畢業，雖說在公司負責游戲開發，但編程能力在吳憂這種B大高材生面前，只能算半碗水。
因此，程宇哲並沒有因為自己是甲方就端什麽架子，相反的，他態度很謙遜，遇到問題也很耐心地跟吳憂溝通解決，對於她提出的一些建議和意見也虛心采納。
再者，都是年輕人，交流起來沒什麽障礙，輕松加愉快。
工作談到一半，程宇哲看看時間也到飯點了，咖啡廳提供一些商務簡餐，他提議吃了飯再繼續。
吳憂也沒推卻，點完餐又找服務員要了一只煙灰缸。
“不介意吧？”吳憂夾著一支煙晃了晃。
程宇哲笑著擡擡手：“沒事，你抽。”
吳憂點了下桌上的煙盒：“你抽嗎？”
“我不會，謝謝。”
程宇哲標記了會議進程，將桌面簡單清理了一下，感慨道：“真羨慕你們名牌大學的學霸，智商高能力強，還有最好的平臺，學習系統的理論知識。”
吳憂淡笑：“其實我的專業不是計算機編程，很多都是自學的。”
程宇哲一聽很興奮：“我基本上也是自學的，完全出於興趣愛好。我以前特別喜歡打游戲，打著打著就想自己做游戲。”他說著嘆了口氣，熱情涼了半分：“可惜高中的時候太混，只考了個專科學校，現在跟朋友合夥搞公司，越來越感覺心有餘而力不足，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吳憂對他這番話持保留態度，她自學經驗豐富，像她在團隊裏負責的傳感版塊就並非她的本專業，而屬於機械類的工科專業。
她認真地說：“汲取知識的途徑很多，學校的優劣並非決定性因素，能力的提升也是知識積累到一定量引起的質變。你看人家比爾蓋茨，18歲就從頂級學府哈佛退學，可他如今的成就，又有幾個哈佛畢業生能與之相比。所以別氣餒，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吳憂撣掉煙灰，又說：“無論如何，你們跨出這一步獨立創業，這樣的勇氣和膽量，還是挺令人欽佩的。”
她隨後又簡短分享了一些自己的自學經驗，程宇哲聽得兩眼放光，緊盯著她不說話，吳憂被盯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幹笑了兩聲，說：“我就隨口一說，你隨意聽聽就得了，反應別這麽……誇張。”
程宇哲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激動地說：“不不，吳憂，你簡直就是良師益友！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令人茅塞頓開！”
吳憂嗆了口煙，程宇哲這兩句成語令她啼笑皆非。
程宇哲儼然已經將吳憂歸入了人生導師的範疇，絮絮叨叨說了一通，道以後有機會一定要經常約她出來交流學習，還望她不吝賜教。
吳憂默默抽煙，心說這IT男會的成語還真不少。
點的餐送來沒多久，吳憂接到了嚴信打來的電話。暑假過去三分之二了，兩人雖時常聊微信，通電話倒是極少。她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某人的名字，心情有點小雀躍。
“姐姐，你在幹嘛？”
少年低磁的嗓音一入耳，莫名戳中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她顧及對面的程宇哲，稍稍側身，壓低聲音笑了笑：“吃飯，你呢？”
“巧了，我剛吃完。”嚴信樂了一聲。
吳憂撇嘴笑，心說一個午飯一個晚飯，巧個屁。
開口卻問道：“哦，吃的什麽？”
嚴信興致勃勃報了一堆菜名，吳憂嘴角抽抽，果然是資本家的小少爺。
嚴信問：“你呢？”
吳憂戳著面前的餐盤，戳一下報一聲：“黑椒牛柳、熗炒土豆絲，兩粒西蘭花、米飯……哦，還有半顆鹵蛋。”
咖啡廳正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嚴信透過電話聽到了，梢一思索，問：“你在餐廳吃飯？”
吳憂嗯了一聲，報了個大概的地點。
嚴信默了兩秒，又問：“一個人？”
吳憂側眸看了程宇哲一眼，對方正好對她報以親切的微笑，她捂著手機說了句：“接個電話。”
程宇哲會意，笑著點點頭。
吳憂起身離開卡座，找了落地窗前一個角落，旁邊擺著一盆半人高的風尾竹。
嚴信見她沒說話，喊了一聲：“姐姐？”
“在呢。”吳憂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沈入暮色的街景，行人熙來攘往，馬路上車流穿梭。
路燈剛剛亮起，光線昏暗迷朦。
她簡單說了一下跟程宇哲面談的情況。
“甲方的負責人啊……”嚴信恍然啊了一聲，靜默許久，小聲問：“男的女的？多大歲數？”
吳憂一挑眉：“你幹嘛？”
“不幹嘛啊，隨口問問。”
“呵呵。”
“……說說嘛。”
吳憂哼了聲，往卡座方向望了一眼，慢條斯理地說：“男的，目測比我大兩三歲吧，挺帥的，很陽光，也很健談。”
她說完，無聲地掀起嘴角笑。
“哦……”
嚴信沈默了，內心翻江倒海。
他在法國相思成災，她卻在外面跟別的男人吃飯……聽她語氣，這頓飯吃得還挺愉快的。
帥？陽光？健談？
呵呵……
他真想義正言辭地問問她，那個男人——
有他帥嗎？
有他陽光嗎？
有他健談嗎？
……
“想什麽呢？”吳憂笑著問。
嚴信鼓了鼓臉頰，有氣無力地說：“……沒什麽。”
“沒事我掛了？”
“等等！”嚴信情急制止。
“還有事？”
嚴信猶豫了半天，小聲問：“那個……你們以後……經常都會見面嗎？”
吳憂笑：“對啊，至少未來一年會經常見，工作嘛，免不了需要溝通交流，你懂的。”
嚴信快哭了，心中哀嚎：我懂個鬼啊！
“還有事嗎？”
“……沒了。”
“那我掛了？”
“……哦。”
吳憂低著頭隱隱憋笑，隨手掐了片風尾竹的葉片在指尖轉著玩。
“傻子。”
她輕聲說了一句，隨後便掛了電話。
嚴信望著已是忙音的手機，怔楞了半天，掛就掛吧，臨了還罵他傻子，這個姐姐怎麽這樣啊……
嚴立老遠就看到嚴信站在庭院裏發呆，他觀察了好一陣，他這個傻弟弟跟丟了魂似的，一動不動快一刻鐘了。
“怎麽了？”他拍拍嚴信的肩。
嚴信回過神，扭頭看到哥哥，無言地癟了癟嘴。
嚴立挑眉，笑著說：“失戀了？”
嚴信撇開眼，不吭聲。
嚴立又笑：“說說看，作為心理專家，我可以幫你分析分析。”
嚴信淺白一眼，低聲嘀咕：“你談過戀愛嗎，還幫我分析。”
嚴信一怔，冷笑道：“至少我是哈佛心理學專業的研究生，有充沛的理論知識。你呢？難不成憑你那些法律條文還能分析出個所以然來？”
嚴信啞口無言。
嚴立看看手表：“趕緊，我收費很貴的。”
嚴信癟嘴：“拉倒吧，你還沒畢業呢。”
“不說我走了。”
“……等等。”
嚴信猶豫了半天，還是把剛才的情況跟嚴立大致說了，嚴立一直沒出聲，等到嚴信說完，才淺淡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嚴信語氣不悅。
嚴立淡淡道：“愛情還真是神奇，把一個智商181的天才變成了傻白甜。”
嚴信：“……”
“你真的想太多了，她只是跟合作方吃個飯而已，什麽帥氣陽光健談，不過是在逗你。”
“逗我？”嚴信張了張嘴，試探著問：“意思是，她對我……”
“別誤會。”嚴立打斷他，平淡道：“逗逗你也許玩笑的成分居多，沒你想的那麽覆雜。況且……”他抿緊唇，神色變得嚴肅：“我勸你做好心理準備，年輕男女過多接觸，難免產生好感，異性相吸嘛。再者，你一個未成年，怎麽看都並非良配。”
一番話將嚴信的自信心撕得稀碎，他悲憤交加，痛不欲生，緩了好半天才幽幽道：“我可真佩服我自己……”
嚴立挑眉：“怎麽？”
嚴信看著他，神情涼淡又譏誚：“日常被你潑涼水插刀子，居然頑強地活到了現在。”
嚴立淡定自若地點點頭：“那你應該感謝我，鍛煉了你堅韌的意志品格。”
“……去死吧！”
少年怒嚎一嗓子，扭頭跑進了陽光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沈妍君楞了半天，她那寶貝小兒子已經越過她往裏去了。
嚴信拖著行李腳步不停，看到正在客廳看書的嚴立，喊了聲：“哥。”
嚴立擡頭，挑了挑下巴：“回來了？”
嚴信軟綿綿地啊了一聲，徑直往二樓去了。
沈妍君正要跟上去，卻被嚴立叫住：“媽，小信剛回來，有話晚點再說吧。”
“我就想問問他生日怎麽回事，害大家白等一場，一句解釋都沒有。”她坐回沙發，憂心道。
“他不是說了跟同學過嗎？”嚴信看著書沒擡頭，認為母親的擔憂多此一舉：“小信現在這個年紀，也應該有自己的社交圈了，生日跟同學一起過很正常，你別老把當他小孩子一樣管著。”
嚴立一番話中肯理性，語氣淡淡的，但聽在沈妍君耳中莫名不爽，她緊盯著大兒子看，表情頗為嚴肅。
嚴立擡眸，挑著眉笑了笑：“你幹什麽，一臉凝重？”
沈妍君一本正經地說：“小立，你才二十出頭，能不能別總這麽老氣橫秋的，我有時候真搞不懂你這個性格到底像誰。”
嚴立思索片刻，真誠道：“或許，可以考慮做一下親子鑒定？”
“說什麽呢！”沈妍君大怒，頓了一下，又說：“還有，小信好歹是你親弟弟，你就不能多關心關心他？”
這口鍋背得就有點冤了，嚴立無奈扶額，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妍君繼續道：“小信一個人在國內讀書，他現在這個年紀正值青春叛逆期，父母的話他可能聽不進去，但你是他哥哥，你的話他肯定不會不聽，你要多正面引導他，省得他心理發育跑偏了。”
嚴立摁了摁眉心，說：“媽，你想多了吧。小信很早就離開你們獨立生活了，我看他身心發育都挺健全的，完全不用擔心。小信很自律，也有自己的想法，你就別瞎操心了”
嚴立埋頭看書無意繼續，沈妍君怏怏地閉了嘴。
嚴信洗了澡出來稍稍精神了一些，看了眼松軟的大床，忍住想一頭栽下去的沖動，拉開門出去了。
回到客廳，他沒等母親開口，率先問道：“我爸呢？”
沈妍君楞了一下，思路瞬間跟著小兒子走了。
“他去非洲了，有個慈善機構在加納捐了一所公益學校，委托你爸的公司做建築設計。”
嚴信從果盤裏抓了顆蘋果，一邊啃一邊隨口道：“他這幾年都不怎麽親自參與設計了啊？”
“大概因為是公益事業，所以他比較上心吧。”
嚴信挑起一邊眉梢，跟嚴立對視一眼，兄弟倆心照不宣地笑了。
沈妍君疑惑：“你倆笑什麽？”
“沒什麽。”嚴信聳聳肩，叼著蘋果往外走。
她又看向嚴立：“你說！”
嚴立氣定神閑，淡淡道：“笑你想得太多，老頭子可沒你想的那麽高尚，估計就是趁機去那邊旅游了。”
沈妍君一楞，噗嗤笑了：“說得也是。”
嚴立彎了下嘴角：“話說你們兩口子一向夫唱婦隨，你這次怎麽沒跟著去？”
“還不是為了等小信回來。”她說著一扭頭：“誒，小信人呢？又跑哪兒去了？才剛回來又不見人影了，真是……”一邊絮叨著一邊找兒子去了。
嚴立淡笑一下，繼續將書翻到了下一頁。
嚴信順著一陣甜膩誘人的奶香晃進了廚房，Sophia正將一烤盤新鮮出爐的瑪德琳蛋糕端出烤箱。
“Sophia.”嚴信一溜跑過去抱住她，小臉在婦人的鬢角蹭了蹭，軟聲撒嬌：“我好想你啊。”
Sophia慈藹地拍了拍他的背：“回來了？”
“嗯。”
嚴信從身後搭著她的雙肩，歪著頭看她將蛋糕一枚一枚夾到白磁盤裏。
Sophia揀了一枚小巧的貝殼蛋糕塞進他嘴裏：“你生日怎麽過的？有沒有吃生日蛋糕？聽到Emma說你不回來過生日，我失望了好一陣呢。”
“對不起嘛。”嚴信嘴巴鼓鼓地，含糊道：“這次情況特殊。”他三兩下咽了蛋糕，湊到Sophia耳邊悄聲說：“我說了你可不要告訴我媽哦，生日那天我跟我喜歡的女孩在一起。”
他說完抿著嘴笑，眼睛裏星光點點。
Sophia又驚又喜：“真的嗎？噢，天哪！太好了！我們的Alex戀愛了！”
嚴信連忙擺手：“不不不，我還沒跟她表白吶！”
“為什麽？”Sophia驚呼：“喜歡為什麽不表白？”
嚴信摸摸鼻尖，小聲說：“怕被拒絕……以後連朋友都做不了了。”
“噢，Alex，你這麽好，我相信沒有女孩兒會拒絕你的！”
嚴信樂得咯咯直笑：“真的嗎？你真這麽想？”
“當然！”Sophia抱住嚴信，溫柔地拍著他的背：“你是我見過最好的孩子，自信一點，好嗎？”
“嗯，謝謝你，Sophia。”
嚴信回摟住可愛的老婦人，心裏滿滿的，既幸福又窩心。
假期生活就這樣開始了，莊園的生活節奏很慢，嚴信每天除了雷打不動的晨跑和夜跑，基本上都是處於靜止狀態。有幾天實在無聊，他還跑去把駕照考了。
大部分時間，他會在書房裏看一天的書，有時會騎馬去加隆河邊，曬一下午太陽，看河水靜靜地流淌。
嚴立笑他戀個愛性子也跟著轉了，以前一刻也閑不下來的竄天猴，如今變成了一個多愁善感的文藝青年。
兄弟倆偶爾閑聊，嚴信興致不錯的時候，會講一大堆關於吳憂的事，一開口便滔滔不絕。
嚴信還時常拍一些風景發給吳憂，或是像自言自語一般，簡短述說自己的一些生活片段。
因為時差的關系，有時候一條信息發過去，會等到第二天才收到回覆。即便如此，每每看到她回過來的只言片語，他仍滿是歡喜。
日子一天天過去，相較於嚴信的閑適，吳憂的暑假生活要稍稍忙碌一些。
王鳴松介紹的工作步入正軌，她負責游戲的程序維護，每天都會在線上跟對方公司開發部的負責人進行溝通，一旦遇到突發狀況，及時處理修覆。
第一個月的維護工作進行得很順利，那邊的負責人對她的能力和態度也給予了肯定。
兩人線下見面是在八月中旬的一天，游戲有新的內容需要更新，開發部出了方案，但細節部分需要更多的交流，對方提議見面詳談。
見面的地點約在了一家咖啡廳。
對於開會地點在咖啡廳，吳憂並不覺得奇怪。因為這家公司她大概了解，幾個年輕人合夥搞的小公司，基本都是一人負責一個部門的光桿司令。
辦公室還是租的一個小區裏的三居室，客廳辦公，三間臥室，兩間住宿，另外一間是財務室，還真沒有多餘的地方可作會議室用。
吳憂想，沒約在肯德基就算不錯了。
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進去，她一手提著筆記本，一手握著手機打電話。提示音響了一聲被掛掉，隨後聽到一陣輕快爽朗的男聲——
“吳小姐，這邊！”
不遠處靠窗的角落，一個年輕男人半躬著身子站起來招手，身著IT男標配的格子襯衫，長相很陽光。
吳憂上前頷首落座，笑著說：“程經理，叫我吳憂就行了。”
男人也笑了：“那你也別叫經理，直接叫我名字吧。”
“行，程宇哲，你好。”
“你好，吳憂。”
程宇哲二十五六歲，計算機專科畢業，雖說在公司負責游戲開發，但編程能力在吳憂這種B大高材生面前，只能算半碗水。
因此，程宇哲並沒有因為自己是甲方就端什麽架子，相反的，他態度很謙遜，遇到問題也很耐心地跟吳憂溝通解決，對於她提出的一些建議和意見也虛心采納。
再者，都是年輕人，交流起來沒什麽障礙，輕松加愉快。
工作談到一半，程宇哲看看時間也到飯點了，咖啡廳提供一些商務簡餐，他提議吃了飯再繼續。
吳憂也沒推卻，點完餐又找服務員要了一只煙灰缸。
“不介意吧？”吳憂夾著一支煙晃了晃。
程宇哲笑著擡擡手：“沒事，你抽。”
吳憂點了下桌上的煙盒：“你抽嗎？”
“我不會，謝謝。”
程宇哲標記了會議進程，將桌面簡單清理了一下，感慨道：“真羨慕你們名牌大學的學霸，智商高能力強，還有最好的平臺，學習系統的理論知識。”
吳憂淡笑：“其實我的專業不是計算機編程，很多都是自學的。”
程宇哲一聽很興奮：“我基本上也是自學的，完全出於興趣愛好。我以前特別喜歡打游戲，打著打著就想自己做游戲。”他說著嘆了口氣，熱情涼了半分：“可惜高中的時候太混，只考了個專科學校，現在跟朋友合夥搞公司，越來越感覺心有餘而力不足，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吳憂對他這番話持保留態度，她自學經驗豐富，像她在團隊裏負責的傳感版塊就並非她的本專業，而屬於機械類的工科專業。
她認真地說：“汲取知識的途徑很多，學校的優劣並非決定性因素，能力的提升也是知識積累到一定量引起的質變。你看人家比爾蓋茨，18歲就從頂級學府哈佛退學，可他如今的成就，又有幾個哈佛畢業生能與之相比。所以別氣餒，未來的事誰知道呢！”
吳憂撣掉煙灰，又說：“無論如何，你們跨出這一步獨立創業，這樣的勇氣和膽量，還是挺令人欽佩的。”
她隨後又簡短分享了一些自己的自學經驗，程宇哲聽得兩眼放光，緊盯著她不說話，吳憂被盯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幹笑了兩聲，說：“我就隨口一說，你隨意聽聽就得了，反應別這麽……誇張。”
程宇哲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激動地說：“不不，吳憂，你簡直就是良師益友！一番話猶如醍醐灌頂，令人茅塞頓開！”
吳憂嗆了口煙，程宇哲這兩句成語令她啼笑皆非。
程宇哲儼然已經將吳憂歸入了人生導師的範疇，絮絮叨叨說了一通，道以後有機會一定要經常約她出來交流學習，還望她不吝賜教。
吳憂默默抽煙，心說這IT男會的成語還真不少。
點的餐送來沒多久，吳憂接到了嚴信打來的電話。暑假過去三分之二了，兩人雖時常聊微信，通電話倒是極少。她看到屏幕上顯示的某人的名字，心情有點小雀躍。
“姐姐，你在幹嘛？”
少年低磁的嗓音一入耳，莫名戳中心裏某個柔軟的地方，她顧及對面的程宇哲，稍稍側身，壓低聲音笑了笑：“吃飯，你呢？”
“巧了，我剛吃完。”嚴信樂了一聲。
吳憂撇嘴笑，心說一個午飯一個晚飯，巧個屁。
開口卻問道：“哦，吃的什麽？”
嚴信興致勃勃報了一堆菜名，吳憂嘴角抽抽，果然是資本家的小少爺。
嚴信問：“你呢？”
吳憂戳著面前的餐盤，戳一下報一聲：“黑椒牛柳、熗炒土豆絲，兩粒西蘭花、米飯……哦，還有半顆鹵蛋。”
咖啡廳正播放著舒緩的輕音樂，嚴信透過電話聽到了，梢一思索，問：“你在餐廳吃飯？”
吳憂嗯了一聲，報了個大概的地點。
嚴信默了兩秒，又問：“一個人？”
吳憂側眸看了程宇哲一眼，對方正好對她報以親切的微笑，她捂著手機說了句：“接個電話。”
程宇哲會意，笑著點點頭。
吳憂起身離開卡座，找了落地窗前一個角落，旁邊擺著一盆半人高的風尾竹。
嚴信見她沒說話，喊了一聲：“姐姐？”
“在呢。”吳憂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沈入暮色的街景，行人熙來攘往，馬路上車流穿梭。
路燈剛剛亮起，光線昏暗迷朦。
她簡單說了一下跟程宇哲面談的情況。
“甲方的負責人啊……”嚴信恍然啊了一聲，靜默許久，小聲問：“男的女的？多大歲數？”
吳憂一挑眉：“你幹嘛？”
“不幹嘛啊，隨口問問。”
“呵呵。”
“……說說嘛。”
吳憂哼了聲，往卡座方向望了一眼，慢條斯理地說：“男的，目測比我大兩三歲吧，挺帥的，很陽光，也很健談。”
她說完，無聲地掀起嘴角笑。
“哦……”
嚴信沈默了，內心翻江倒海。
他在法國相思成災，她卻在外面跟別的男人吃飯……聽她語氣，這頓飯吃得還挺愉快的。
帥？陽光？健談？
呵呵……
他真想義正言辭地問問她，那個男人——
有他帥嗎？
有他陽光嗎？
有他健談嗎？
……
“想什麽呢？”吳憂笑著問。
嚴信鼓了鼓臉頰，有氣無力地說：“……沒什麽。”
“沒事我掛了？”
“等等！”嚴信情急制止。
“還有事？”
嚴信猶豫了半天，小聲問：“那個……你們以後……經常都會見面嗎？”
吳憂笑：“對啊，至少未來一年會經常見，工作嘛，免不了需要溝通交流，你懂的。”
嚴信快哭了，心中哀嚎：我懂個鬼啊！
“還有事嗎？”
“……沒了。”
“那我掛了？”
“……哦。”
吳憂低著頭隱隱憋笑，隨手掐了片風尾竹的葉片在指尖轉著玩。
“傻子。”
她輕聲說了一句，隨後便掛了電話。
嚴信望著已是忙音的手機，怔楞了半天，掛就掛吧，臨了還罵他傻子，這個姐姐怎麽這樣啊……
嚴立老遠就看到嚴信站在庭院裏發呆，他觀察了好一陣，他這個傻弟弟跟丟了魂似的，一動不動快一刻鐘了。
“怎麽了？”他拍拍嚴信的肩。
嚴信回過神，扭頭看到哥哥，無言地癟了癟嘴。
嚴立挑眉，笑著說：“失戀了？”
嚴信撇開眼，不吭聲。
嚴立又笑：“說說看，作為心理專家，我可以幫你分析分析。”
嚴信淺白一眼，低聲嘀咕：“你談過戀愛嗎，還幫我分析。”
嚴信一怔，冷笑道：“至少我是哈佛心理學專業的研究生，有充沛的理論知識。你呢？難不成憑你那些法律條文還能分析出個所以然來？”
嚴信啞口無言。
嚴立看看手表：“趕緊，我收費很貴的。”
嚴信癟嘴：“拉倒吧，你還沒畢業呢。”
“不說我走了。”
“……等等。”
嚴信猶豫了半天，還是把剛才的情況跟嚴立大致說了，嚴立一直沒出聲，等到嚴信說完，才淺淡地笑了一下。
“你笑什麽？”嚴信語氣不悅。
嚴立淡淡道：“愛情還真是神奇，把一個智商181的天才變成了傻白甜。”
嚴信：“……”
“你真的想太多了，她只是跟合作方吃個飯而已，什麽帥氣陽光健談，不過是在逗你。”
“逗我？”嚴信張了張嘴，試探著問：“意思是，她對我……”
“別誤會。”嚴立打斷他，平淡道：“逗逗你也許玩笑的成分居多，沒你想的那麽覆雜。況且……”他抿緊唇，神色變得嚴肅：“我勸你做好心理準備，年輕男女過多接觸，難免產生好感，異性相吸嘛。再者，你一個未成年，怎麽看都並非良配。”
一番話將嚴信的自信心撕得稀碎，他悲憤交加，痛不欲生，緩了好半天才幽幽道：“我可真佩服我自己……”
嚴立挑眉：“怎麽？”
嚴信看著他，神情涼淡又譏誚：“日常被你潑涼水插刀子，居然頑強地活到了現在。”
嚴立淡定自若地點點頭：“那你應該感謝我，鍛煉了你堅韌的意志品格。”
“……去死吧！”
少年怒嚎一嗓子，扭頭跑進了陽光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