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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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吳憂跟宋黎的五一之行鬧得有些不愉快,但兩人都是公私分明的人,在廣州工廠時也沒有耽誤工作,封閉試車很成功,他們開發的AEB系統精準穩定,受到了甲方公司的高度認可。

項目進入結算階段,甲方財務辦事還算靠譜,結款流程有條不紊,款項預計兩周內就能結下來。

除去學校占比的15%,根據當初進團隊簽的合同和分成協議,吳憂大致估算了一下,她應該能分到十來萬塊錢。

辛苦了小半年,這個回報率還算不錯,她開始考慮辭掉便利店的打工,畢竟人精力有限,項目打工兩頭兼顧,鐵打的身體也熬不住。

想法一產生,吳憂也就沒糾結,立馬跟店長提了辭呈,店長沒為難她,承諾馬上著手招聘新店員,一旦新人入職,她立刻就能離開。

與此同時,另一件事也逐漸提上日程,那就是禁煙社針對一年一度“世界無煙日”的宣傳活動。

五一長假一結束,楊麗歡就召集成員開了個小會,就自己預先做好的活動策劃方案進行了溝通討論。

因為人手問題,活動策劃得比較簡單。無煙日前一周開始,在學校各食堂、小賣店、冷飲店等人流密集的服務場所發放DM單,當日在三角廣場搭建展臺,預計兩個易拉寶放宣傳海報,一個投影屏幕播放禁煙相關視頻,並制作一千枚紀念小徽章免費發放。

楊麗歡還提出制作一套肺寶寶的人偶服裝,由嚴信穿著增加活動氛圍。

“你那天就當吉祥物跟路人互動合影,幫忙發發徽章和DM單就行了。”楊麗歡拍拍嚴信的肩,笑意盈盈。

“好啊。”嚴信點點頭,乖得不行。

趙小超調笑:“我看人家更願意跟不穿人偶服的小學弟合影吧,說不定還能吸引更多人。”

楊麗歡作勢打她,笑道:“你這不是讓小可愛出賣色相嗎,沒格調!”

“怎麽就沒格調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趙小超沖吳憂一挑眉:“是不是啊,社長?”

吳憂撣了撣煙灰,正兒八經地點點頭:“此話有理。”

嚴信無語,默默地望向天花板。

策劃方案拍板,楊麗歡分配了各成員的工作,海報制作由她聯系藝術學院的學妹設計,易拉寶由嚴信全程盯著廣告公司制作,人偶服裝和徽章由趙小超和於勤負責。

學校那邊,申請的活動款項大概一周後撥下來,到時候各自就自己負責的部分開始行動。

“那我呢?”吳憂問。

“您老人家就歇著吧,這陣子忙那個項目人都熬脫相了。”楊麗歡笑著打趣,但眼神很關切:“趁著現在團隊沒項目,你好好休息一下。”

“是啊,吳憂。”趙小超也說:“要我說,你便利店幹脆辭了算了。”

“已經辭了,招到新店員就走人。”

“那感情好,早該辭了,也多不了幾個錢,還經常熬夜,我看著都嫌累得慌。”

吳憂笑笑,沒說話。

“姐姐,你真的辭職了?”嚴信湊過去小聲問。

吳憂看他一眼,笑:“真的啊,你那什麽表情?”

嚴信摸摸自個兒的臉:“開心的表情啊。”

他這半年來每次接吳憂下夜班,看到她疲憊不堪的樣子都心疼得要死,好幾次忍不住想跟她說別幹了。可他自知沒立場,一直不好意思開口,如今她自己選擇辭職,他能不開心嗎。

“比起打工賺錢,身體還是更重要,我不想你太累了。”

少年的耳根有些微紅,講話聲音很輕。

這自然而然的情感流露,令吳憂的心跳稍稍一滯,她心中忽然湧出一種覆雜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像一團被貓抓亂的毛球。

五月中旬,吳憂的項目分成到賬了,十二萬,比她預估的多一點點。

團隊成員鬧著讓宋黎請客犒勞大夥,宋黎欣然同意,說晚上請大家吃海鮮自助。

“我就不去了,禁煙社那邊還有事。”

楊麗歡之前在群裏說活動資金到位了,讓再碰一次頭,確認各自的工作細節。吳憂想著自己這個翹腳社長當得也不能太理所當然,趁著拿到分成,決定請幾個為她“鞍前馬後”的社員吃頓飯。幾人在群裏討論了一下午,最後達成一致去小西門對面吃火鍋。

王鳴松跟吳憂關系最好,鬧著要她一起。

“吳憂,你不去就沒意思了,好久沒一起聚了,別掃興!”

“什麽好久沒聚了,天天都見還沒見煩啊?”

另外幾個隊友也在勸:“去吧吳憂,隊長請吃海鮮呢!”

“真有事,馬上‘世界無煙日’了,要搞一個活動。”吳憂搖頭,笑著說:“你們多吃點,看能不能一晚上把隊長給吃垮了。”

幾人一聽樂了,紛紛嚎著要身體力行,吃垮隊長大人。

宋黎淡笑,說:“那你們加油。”靜了一會,看向吳憂:“找個地方聊兩句?”

吳憂大概能猜到宋黎想聊什麽,上次不歡而散,兩人忙著項目收尾也沒好好談談,關系一直不冷不熱的。

“行,就外邊走道吧。”

說完,率先走了出去。

她靠在走道欄桿點了支煙,宋黎緊跟著過來了。

“上次我態度不太好,抱歉啊。”吳憂先開了口。面前這人畢竟是隊長,接項目賺錢還得靠他,雖然他對她有那麽點感覺,但保不齊惹毛了把她踢出團隊,那就玩大發了。

吳憂還是擺得正自己位置的。

“沒事。”宋黎看著她吞雲吐霧的樣子,笑了一下,問:“你那天說的氣話吧?”

吳憂瞇起眼,略一思索後,輕輕啊了一聲。

宋黎極淺地點了下頭:“猜到了。”他轉身,雙臂搭在欄桿上,望著午後靜謐的校園:“我不該跟你說那些話,是我失態了。”

吳憂抽著煙,沒吭聲。

宋黎笑了笑,有些自嘲:“我是關心則亂了,你這麽理性的人,怎能可能放任自己陷入一段無望的感情裏。”

吳憂一怔,噗嗤笑了,宋黎扭頭:“笑什麽?”

吳憂仍在笑,可宋黎總感覺那笑容並未至眼,沒過多久,吳憂收了笑意,輕輕搖頭:“宋黎,你真是一點都不了解我。”

宋黎皺起眉。

吳憂接著說:“我是理工女,可我並不理性,相反,我感性得要命。霍亦辰沒告訴過你嗎,我是那種會為愛發瘋的女人。”她看著他笑,眼神裏盡是淡諷。

看了看時間,她打算結束這次談話了。

“我下午有課,先走了啊。”

“吳憂!”宋黎叫住她:“你跟法學院那位,你們……”

“不是你想的那樣。”吳憂打斷,邊走邊說:“至少現在不是。”

將來她不敢保證,因為她已經感覺越來越混亂了,頭頂兩個小人的爭鬥不斷升級,失控的感覺很糟糕。

晚上七點,禁煙社全體齊聚小西門外那家有口皆碑的重慶火鍋店。

正值飯點,店裏生意爆滿,好在楊麗歡事先打電話預定了包間,不然就得跟門口坐了一水的吃貨們一樣排隊等號了。

菜單在五人手裏轉了一圈,最後回到吳憂這裏,她又加了兩個菜,服務員詢問鍋底口味。

吳憂想了一下:“微辣吧。”

一句話引發在場三個女生的強烈反對,楊麗歡大呼:“微辣不過癮啊!你以前不都是點中辣嗎!”

“對啊,抽風了吧?”趙小超跟著說。

於勤扶了扶眼鏡,似笑非笑:“吳憂,你家親戚來了?”

吳憂:“滾犢子!”

嚴信正站在窗邊接電話,沒參與。

少年軟綿綿的聲音傳了過來——

“哎呀,我在外面吃飯吶,回來再幫你打……父子局又怎樣,輸了又不是我叫人爸爸……反正我現在回不來,再見!”

揣了手機一回頭,對上四位姐姐“和藹可親”的視線,嚴信背脊一緊,一邊落座一邊解釋:“周子安讓我回去幫他打英雄聯盟吶,自己玩得菜還跟別人賭父子局,我也是服氣。”

“父子局?”姐姐們懵逼。

“就是輸了管對方叫爸爸。”

眾姐姐:“……”

趙小超呵呵笑:“年輕人真會玩。”

嚴信別開眼,嘆了口氣。

吳憂看向還等在旁邊的服務員,將菜單遞了回去:“鴛鴦鍋吧,紅湯要中辣的。”

服務員應了聲好,在菜單上打鉤備註。

“不是吧吳憂,說你兩句你就自甘墮落了?”

“他們家鴛鴦鍋的清湯是菌菇熬的,突然就想喝了。”

嚴信樂了,說:“還好你們點的鴛鴦鍋,我吃不了辣。”

楊麗歡丟過去一包紙巾,嗔笑:“沒人問你!”

吳憂抽著煙,扭頭望向窗外,笑容在煙霧中愈漸淺淡。

今天都沒喝酒,四個女生喝橙汁,嚴信照例特侖蘇,中途幾人就活動又討論了一番。一頓飯吃到後半段,周子安的奪命連環call一個勁打進來,聽聲音都快哭了,嚴信實在沒辦法,只得跟幾位女士告饒先走。

嚴信出了包間往吧臺去,一中一輕兩個女人站在後面,看樣子一個是老板娘一個是收銀小妹。

“三號包房的賬麻煩算一下。”嚴信半靠著吧臺跟老板娘說。

老板娘找出單子,拿給收銀小妹算賬,小姑娘計算器摁得啪啪響,不一會兒就算好了,報了一個數字。

嚴信伸手進褲兜摸錢包。

“就知道你又要來這套。”

涼幽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嚴信錢包摸到一半,頓住,一扭頭,又驚又喜。

“你怎麽出來了?”

吳憂雙臂環抱,輕嗤了一聲:“出來逮你現行兒啊。”

嚴信失笑:“什麽啊?”

“誰讓你買單的,說了我請。”

“順便就結了啊。”

“你這個順便讓我很不爽。”

“……”

吳憂冷眼盯著他,嚴信哭笑不得。

老板娘在吧臺後面左右看兩人一眼,打趣道:“哎喲,小兩口誰買不都一樣。”

嚴信睜大眼,小臉唰地就紅了。

吳憂咳了一聲,撇開眼,朝嚴信甩了甩手,跟攆小狗似的:“行了,你快走吧。”

嚴信機械地點了點頭,小聲說:“那我先走了。”

吳憂盯著吧臺上的計算器說:“好。”

“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嗯。”

“太晚了,回去就別遛十一了。”

“嗯。”

“別走路,打車回去啊。”

“……”吳憂扭頭瞪過去:“你到底走不走?”

嚴信後頸一涼,退了兩步:“這就走!”說完,拔腿跑了。

吳憂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喃喃道:“小崽子越來越啰嗦了。”

老板娘樂呵呵地笑:“嗨呀,人小帥哥是舍不得你啊!”

吳憂面無表情地說了句:“結賬吧。”

嚴信跑回宿舍,周子安一臉悲憤地沖他喊:“重色親友的畜生!”

嚴信臉黑成碳,背包一撂,冷笑:“菜雞沒資格跟我講話。”

打斷他跟女王“約會”,還好意思沖他喊,嚴信覺得自己平時就是太善良,搞得人現在順桿爬了。

周子安苦哈哈地拽住嚴信:“信哥,我錯了,你幫幫我。”

周子安特別迷英雄聯盟這個游戲,奈何技術不行,常年游走在白銀黃金段位。進了B大遇到嚴信,偶然發現他是個LOL大神,於是死乞白賴地讓嚴大神幫他打上了最強王者。

高分局裏都是高手,周子安因技術跟段位不匹配,少不得被人嘲諷。但今晚遇到的這位,講話確實難聽,各種問候周子安全家,激得他脾氣一上來,應下了父子局。

父子局顧名思義,輸家管贏家叫爸爸。規則很簡單,中路1V1,先拿一血者贏,輸一局叫一聲爸。

“叫一晚上爸爸了吧?”嚴信斜眼看他。

“嗯嗯……”周子安癟著嘴,拽著他的胳膊,像個含包受氣的小媳婦。

張齊在旁邊幸災樂禍:“他就是一根筋,非要跟人死磕,從七點半到現在,我去,叫了得有幾十聲了!”

“哼。”嚴信嫌棄地掀開周子安的手:“你可真給我長臉。”

“信哥——!!”

嚴信在周子安含淚註視下,坐到了電腦前。

他把被打斷“約會”的憤怒全部發洩到對方身上,那人也是個死腦筋,一直被虐一直求戰,嚴信換了各種英雄,虐他虐到宿舍熄燈。

發洩完了神清氣爽,嚴某人啪啪打了一行字:“兒子,爸爸累了,不陪你玩了。”

回車一摁發送,退游戲關電腦,一氣呵成。

周子安感激涕零,抱著嚴信大喊:“這大腿賊他媽粗壯!”

張齊鄙夷:“瞧你那點出息。”

嚴信張著五指將周子安的臉推開:“滾開菜雞,我要睡覺了!”

周子安躺平任嘲,恭送嚴大腿去洗漱了。

吳憂結完賬沒多久,四個女生就散了。回到公寓,十一頂著惺忪的睡眼熱烈歡迎了她,吳憂一看那快要甩脫出去的屁股,下意識就伸手拿起了牽引繩。

耳畔忽然撞進一個低啞綿軟的聲音——“太晚了,回去就別遛十一了。”

拿起的牽引繩又放了回去。

“寶貝兒乖,媽媽明天早點帶你出去。”吳憂揉揉十一的腦袋瓜,徑直往裏走。

拉開衣櫃找換洗衣服準備洗澡,吳憂的視線倏然凝住,那條白色長裙安靜地掛在角落,仿佛一朵遺世而獨立的空谷幽蘭。

她看了兩秒,將長裙拿了出來。

裙子很合身,面料柔軟親膚,垂墜又飄逸,吳憂站在穿衣鏡前,感覺鏡子裏仿佛站了一個陌生人。

她很多年沒穿過裙子了,人生中最後那條連衣裙與一段很糟糕的記憶緊緊相連,她並非因此發誓賭咒不再穿裙子,但這似乎已經成了往後這幾年裏的“約定俗成”。

吳憂對著鏡子左右側了側身,指尖撚著裙擺輕輕提了一下。

真的很適合她嗎?

……

好像,

確實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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