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關燈
吳憂溜完十一回公寓簡單收拾了一下就準備去實驗室,中途宋黎還發了條微信問她什麽時候到。

兩人自上次電話裏不歡而散,再見面是在三天後,研發團隊接了一個項目,替國內一家汽車公司開發自動制動系統。甲方給的期限有點緊,全隊人火速開了個短會,分配好任務,便開始在自己負責的版塊忙碌起來。

這也是吳憂先前跟嚴信說的,整個團隊都在趕進度。

宋黎這個人有個優點,絕對公事公辦,不會將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中。並且,他對待感情問題,絕不拖泥帶水。吳憂既然在電話裏挑明,他便不再糾結,個人情緒整理得幹凈利落。

兩人再碰面,都沒什麽尷尬。

臨出門,吳憂頓了一下,轉身往生活陽臺走。

裝在黑色吉他包裏的吉他,安靜地靠在儲物櫃的角落,她拿出來撣了撣灰,背到了肩上。她個子瘦小,此刻背著吉他走在夜色中,背微微佝著,頗有幾分文藝氣息,像一個落魄的流浪歌手。

進了實驗室,一個隊友打趣:“喲呵,吳憂你這是準備街頭賣藝去?”

吳憂:“10塊錢一首,要不你先賞個臉?”

實驗室掀了個小高潮,隊友們紛紛掏錢。

“得咧,來首《單身情歌》!”

“那我也點一首,《是不是這樣的夜晚你才會這樣的想起我》。”

“臥槽!你那是歌名還是歌詞?”

“廢話,當然是歌名!”

……

一群亢奮的技術宅們開始討論起各種奇葩情歌來。

吳憂笑著淺白一眼。

宋黎從一臺筆記本前擡起頭,招呼了一聲:“吳憂,你來一下。”

吳憂放下吉他走過去,筆記本屏幕上,是她昨天發給他的,關於這次項目傳感器的設計方案。

她擡擡下巴:“有問題?”

宋黎朝筆記本偏了偏頭,說:“視覺和微波傳感器的精準度還能提升多少?”

吳憂想了想:“5-10%吧。”

宋黎敲了下桌面,說:“10%。”

吳憂:“行。”

宋黎又說:“整體減負1.5Kg。”

吳憂挑眉。

宋黎側眸看她一眼:“做不到?”

“怎麽可能。”

吳憂輕笑一聲,走了。

宋黎望著她的背影,半晌,視線轉回筆記本。

快十點的時候,吳憂放下手上的事情去飲水機接水,目光不經意掃到靠在操作臺邊上的吉他,驀然想起自己要幹什麽了。

她拿出手機,給霍亦辰撥了過去。

“憂憂?”

霍亦辰的聲音依舊溫潤,透出些許驚訝。

吳憂說:“有空嗎,我有東西要給你。”

“什麽時候?”

“現在,理科一號樓。”

“好,10分鐘。”

不到十分鐘,霍亦辰發信息說人到樓下了,吳憂背起吉他往外走。

樓前的空地上,路燈將霍亦辰的身型映得筆直而頎長,黑色毛呢大衣,黑色休閑褲,這男人特別偏愛一身黑,在夜色中卻依然引人側目。

吳憂將吉他遞過去:“前幾天在儲物櫃裏發現的,你忘記帶走了。”

霍亦辰接過來,看了許久,忽而笑了。

“你約我來,就是為了還吉他?”

“不然呢?”

“……算了,沒事。”

男人的聲線啞了半分,有些疲憊。

吳憂擡眸,涼淡地道:“我先上去了。”

“憂憂!”

霍亦辰叫住吳憂,見她停下,他走到她面前。

“你還記得我用這把吉他彈給你聽的第一首歌嗎?”

吳憂怔忡了。

怎麽會不記得……

Cat Stevens的《Wild world》。

一段雜亂無章的時光。

她當然記得。

那是四月中旬的午後,他們盤腿坐在陽臺上,陽光灑滿全身,溫暖愜意。

他抱著吉他,修長的指撥動琴弦,那些輕快悠揚的旋律,將他的聲音襯得柔軟而美好。

……

Now that I've lost everthing to you,

(如今,我已失去了你的一切,)

you say you want to start shing new,

(你說,你想要重新開始,)

and it's breaking my heart you're leaving,

(你的離去讓我心碎,)

baby I'm grieving.

(寶貝,我很傷心。)

……

她以為自己已經淡忘,可當那些旋律浮上腦海,忽然覺得鼻酸。

前任真是可怕的物種,熟知你的弱點,懂得如何直擊要害,一句話便戳了心。

“憂憂……”

他喊她的名字,輕輕握住她的手。

她恍然未覺。

……

Oh bany it's a wild world,

(噢!寶貝,這是個野蠻的世界,)

it's hard to get by just upon a □□ile.

(僅靠微笑很難活下去。)

Oh baby it's a wild world.

(噢!寶貝,這是個野蠻的世界。)

I'll always remember you like a child,girl.

(女孩,我會永遠記得你孩子似的模樣。)

……

“憂憂。”

他捏了捏她的手,將她拉近了些,他看到她微顫的眉心,似乎正在掙紮。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吳憂很迷茫,任由霍亦辰擁她入懷,他身上仍是她熟悉的淡淡的青草香,熟悉得令她更加恍惚。

那種感覺,操蛋又溫情。

“姐姐!”

一道低啞稚嫩的聲音忽入耳畔,吳憂像被雷劈了似的,豁然推開了面前的男人。

嚴信一陣風卷了過來,停在她身邊,歪著頭看她。

少年的笑,鋪開了一片向日葵的花海。

吳憂徹底清醒了。

“你怎麽來了?”吳憂挑著眉,語調莫名輕揚。

嚴信舉著兩大盒小龍蝦,得意地掂了掂:“您的外賣到了,請給五星好評。”

吳憂噗嗤一笑,接過來沒說話。

“霍學長?”嚴信扭頭,乖巧頷首:“好巧,又見面了。”

霍亦辰繃著臉,眼神極度晦暗,這家夥每次都出現得……如此湊巧,他簡直懷疑他是故意的。

嚴信笑了笑,又說:“霍學長,我剛才見到你女朋友了。”

霍亦辰目光一顫:“你說什麽?”

“我說我見到你女朋友了。”嚴信的嘴角始終噙著笑:“她跟幾個同學從南門出去,應該是去吃宵夜,她沒告訴你嗎?”

霍亦辰看了吳憂一眼,她的眼神中透著玩味,還有一絲涼寒的笑。他收回視線,看著嚴信冷聲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嚴信疑惑地說:“上次在KTV那個女生不是你女朋友嗎?那你們怎麽……”

霍亦辰眼神冷凝,與嚴信無聲對視著。

一聲輕笑打破了沈默。

吳憂懶懶地道:“你們霍學長的親親學妹太多,你看走眼了吧。”她無意繼續呆下去,提了提手中的小龍蝦,問:“多少錢?”

嚴信聳聳肩,說:“250。”

吳憂:“罵誰呢?”

嚴信看向吳憂。

當然是你啊,笨蛋!

事實上,吳憂剛下樓見到霍亦辰,嚴信人就到了,他看到兩人便停下了腳步,站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目睹且耳聞了那場差點就成功的覆合。

虧得他及時打斷,否則這個傻姐姐怕是又要被人給騙了。

哼!

嚴信想著,揚起一抹笑,軟軟地說:“哪有罵人,是250塊錢啦。本來應該收256塊,老板娘把零頭給抹了。”

“唷,老板娘對你不錯嘛,我去那麽多次也沒見她抹過零頭。”

嚴信抿著嘴笑,不說話,路燈下,一雙眼睛亮閃閃的。

“行了,回頭給你錢,我先上去了。”吳憂又招呼了一句便回實驗室了,臨走都沒再看霍亦辰一眼。

霍亦辰看著吳憂離開,直到背影消失,才轉過頭看向嚴信。

“你到底有什麽目的?”

嚴信笑了笑:“我有什麽目的你會不知道?”

霍亦辰被他看似單純的笑氣得咬牙:“我說過不要招惹她。”

嚴信跟他對視三秒,問:“你以什麽立場這麽要求我?”

霍亦辰怔住。

“她的前任?”嚴信想了想,又道:“還是劈過腿的前任?”

霍亦辰臉色一沈:“她告訴你的?”

嚴信聳聳肩,不說話。

禁煙社鴉雀無聲的QQ群偶爾會爆發井噴式的閑聊,嚴信雖極少參與,但總能在這些東拉西扯的聊天記錄中,總結出一些有用的訊息。

霍亦辰怒道:“即便如此,那你又算什麽!”

“我為什麽要跟你比?”

“什麽?”

“我只需要時刻提醒她保持清醒就行了。”

“你!!”

霍亦辰氣得失語。

嚴信目光一掃,又說:“學長,儲物櫃那把吉他原來是你的啊?”

“你去過她家?!”

“是啊。”

“什麽時候?”

嚴信拿出一把鑰匙,晃了晃:“經常去。”

霍亦辰忽然感覺胸悶,他再次確認,面前這個看似人畜無害的男孩,城府其實比他以為的還要深。

嚴信看了看手表,擡眸微笑:“宿舍快熄燈了,我先撤了,學長再見。”

說完,也不等回應,擡腳就走了。

霍亦辰站在原地,周身籠罩著一層厚重的陰霾。

臨近熄燈,林蔭道上一路都是三三兩兩往宿舍趕的學生。

嚴信腳步沈緩,回想起剛才吳憂被霍亦辰抱住的畫面,心臟極疼地擰了一下。

目睹的一瞬間,良好的家教令他壓抑住了心中的怒氣,沒有將就手中的小龍蝦直接丟到霍亦辰的臉上。

他選擇了一種溫和的方式。

嚴信承認自己在某些方面誤導了霍亦辰,不過他沒覺得一丁點愧疚,情敵就是情敵,必須要像秋風掃落葉般無情鏟除。

他狠狠揉亂了額前的劉海,又狠狠搓了搓臉頰,然後深呼吸一下,百米沖刺般向宿舍樓跑去。

吳憂兩大盒小龍蝦剛一打開,隊友們惡狗撲食般湧了過來。

“我去,吳憂,你下去十幾分鐘,上哪兒整的麻小啊?”

“我弟弟給帶的。”

“不錯不錯,中國好弟弟!”

吳憂笑:“還行。”想了想,又說:“小家夥挺乖的。”

一個隊友拍桌:“此處應有啤酒啊!”

“誰去買?”

幾人互相一指:“你去!”

齊呼:“臥槽!”

吳憂哼哧笑,一個個傻不楞登的。

“喝了酒晚上還做不做事了?”宋黎冷冰冰的聲音從旁邊一桌傳過來。

集體噤聲。

宋黎盯著筆記本沒擡頭:“吃完趕緊做事。”

大家專心對付麻小,不說話了。

沒過一會兒,宋黎起身走過來,一桌人目光警惕地看向他。

宋黎說:“下周一甲方有個進度匯報會,誰跟我去?”

一室沈默,小黑鴉從空中飛過。

這群人,讓他們搞技術那是誰與爭鋒,讓他們跟甲方開會,一個個立馬變成縮頭烏龜。

宋黎料到這種情況,掃了一圈,開始點將:“吳憂,王鳴松,你們倆跟我去。”

一個負責傳感控制,一個負責程序,總體匯報他自己上,宋黎對自己的安排很滿意。

不過他滿意了,有人卻不滿意。

“不要吧,隊長!”王鳴松苦哈哈一張臉:“上次開會,我差點跟他們開發部那傻缺經理打起來,你還讓我去?”

團隊裏都是精英,一個個趾高氣昂的,在自己的領域都是占山為王的主,尤其是遇到技術理念不合的,那非要爭個你死我活才肯罷休。

這次甲方開發部的經理,技術不行,混人際一把好手,靠關系坐到了部門經理,看宋黎他們團隊,無時不刻不是甲方瞅乙方,鼻孔張一張。

上次開會,王鳴松就因為那個經理提了個頗無理的要求,臉紅脖子粗地辯論半天,後來差點跟對方動手。

宋黎拍拍他的肩,嚴肅道:“你是副隊長,而且你去過一次,對他們的做事風格也了解,可以省略中間的磨合過程,提高咱們的效率。”

王鳴松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宋黎又看向吳憂,問:“你有沒有問題?”

吳憂正叼著一只小龍蝦,含糊道:“沒有。”

宋黎點頭,看她一會兒,又說:“這次會議很重要,他們總經理也會來,你穿正式一點……”蹙眉想了想,補充道:“化個淡妝。”

吳憂哼了一聲,比了個OK的手勢。

嚴信跑得快,回到宿舍還沒熄燈,夏鵬一如既往拉著拉力繩練臂力,周子安和張齊頭碰頭擠在一臺筆記本前,背影看著特猥瑣。

嚴信好奇問:“你們在幹嘛?”

張齊回頭沖他笑了一下:“觀摩周公子泡妹子。”

“啊?”

“他在學校論壇勾搭了一個藝術學院的妹子,兩人正商量下周一奔現呢。”

“奔現?”嚴寶寶一臉懵。

“就是網戀轉現實。”

“哦……”

其實還是沒怎麽懂。

“搞定!”周子安巴掌一拍:“下周一下午三點,大悅城一樓星巴克。”

張齊問:“你們怎麽接頭?”

周子安邪魅一笑:“我有病,你有藥嗎?”頓了一下,抹了抹鬢發:“我就是藥。”

張齊爆笑,嚴信匪夷所思,問:“你有病?”

周子安和藹地摸摸他的頭:“傻兒子,這是爸比跟你未來媽咪的接頭暗號。”

嚴信秒黑臉,扭頭就走。

“誒,等會兒!”周子安拉住他:“到時把你那件傑尼亞的大衣借我。”

“行啊。”嚴信爽快答應,又問:“明天就周末了,你約會幹嘛選周一啊?”

“下周一情人節啊,你是不是傻?”

“……”

周子安一挑眉:“不是吧,你沒約你女王一起過節?”

話還沒說完,就見某人已經拿著手機去陽臺了。

今晚月色撩人,嚴信對著又大又圓的月亮深呼吸,在充分汲取月之精華後,他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電話接通,吳憂聲音懶懶的:“有事?”

嚴信氣沈丹田,一臉正氣凜然地道:“姐姐,下周一晚上一起吃飯吧。”

“不行,下周一要去甲方開會,指不定什麽時候完事。”

“哦……”嚴信一秒破功,肩膀瞬間垮了下來。

吳憂笑了笑,說:“周二吧,買點菜,我做給你吃。”

“好啊!”某人腰板瞬間挺得筆直,眼睛對著大圓月亮眨成了鬥雞眼。

“那行,沒事我掛了。”

“嗯,姐姐晚安。”

吳憂又笑了一下,掛斷了電話。

月光上,少年雙掌平舉在胸前上下翻覆,臉頰鼓鼓的吸氣呼氣,半晌,終是沒憋住,咯咯笑出聲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