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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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節當天,周子安果斷逃了下午的公共課,在宿舍精心捯飭一番,趕去大悅城赴約去了。

而準備去上課的嚴小朋友,被張齊精準攔截,死乞白賴地要他陪著去遠程監視周子安奔現。

嚴信抵死不從:“人家約會關你什麽事?!”

張齊:“你不好奇那妹子長什麽樣?”

“不感興趣。”嚴信冷漠地甩開張齊的手:“起開,上課要遲到了,要去你自己去。”

“靠!我一個人去也太猥瑣了!”

嚴信覺得荒唐:“你的邏輯真感人,兩個人也很猥瑣好嗎!”

張齊幹脆耍賴,抱住嚴信的腰。

“小信信,你就陪我去吧!”

“不去,我要上課!”

“逃了嘛,不逃課妄為學生!”

“……”

嚴信被張齊磨得沒辦法,扭頭看見夏鵬準備出門,連忙伸手求救:“鵬哥,快幫我把這家夥弄走,咱們一起去上課!”

夏鵬咳了一聲,黝黑的臉頰泛了抹紅,說:“抱歉,我下午有約,就不去上課了。”

“啊???”

伸出的手臂懸在半空,嚴信眼睜睜地看著夏鵬推門而去。

張齊哼哧笑:“傻了吧?人鵬哥也是有主的草了,而且還是你認識的人。”

嚴信震驚:“誰啊?”

“麗歡學姐咯。”

“哈?什麽時候的事啊?我怎麽不知道?!”

“雲夢山回來沒多久倆人就勾搭上了,正式確立關系好像是寒假的時候。”張齊說著戳戳嚴信腦門:“你說你天天就知道你女王,你還知道個啥?”

嚴信:“……”

當張齊把嚴信塞進去出租車的時候,嚴某人還驚厥於在夏鵬和楊麗歡的“奸.情”中,半天沒回過神來。

車上,嚴信給吳憂打電話。

“姐姐,你知道歡姐和我們宿舍長的事嗎?”

吳憂楞了下,問:“那兩人談戀愛的事?”

“你知道?!”

“知道啊。”

“……”

“你們一個宿舍,你不會現在才知道吧?”吳憂見嚴信半天沒說話,嗤笑一聲:“傻缺。”

嚴信對著已是忙音的手機無語凝噎。

下了車,張齊拽著嚴信直奔大悅城。

大街上彌漫著濃郁的情人節氣息,商場到處掛著霓虹彩燈、粉紅緞帶和愛心氣球,一路都有人提著整桶嬌艷欲滴的紅玫瑰,攔路詢問要不要買花。

張齊幾度怒嚎:“沒見我們兩大男人嗎?買花搞基啊?!”

嚴信甩他三米遠,表示自己不認識這個腦缺。

“誒誒,我看到他了,門口站著呢!”張齊一只手激動地指著一個方向,另一只手直拍嚴信胳膊:“你看到沒,丫還凹造型呢,傻逼!”

“……”嚴信順著放向看過去。

周子安站在星巴克門口,雙手插兜眺望遠方,裏邊白色高領毛衣,外面穿著駝色的厚呢大衣,整個人身高腿長,看上去格外的……人模狗樣。

迎面走來一個美女,桃花面、楊柳腰、入目皆是大長腿,桃紅風衣被風一吹,颯颯地飄。

周子安挺胸提臀,昂首迎去:“美女,我有病,你有藥嗎?”

唇角一彎,勾魂奪魄。

不遠處花壇邊,兩顆腦袋隱在灌木叢後。

“我靠,極品啊!”

張齊羨慕嫉妒恨,牙都咬碎了。嚴信蹲著玩手游,心不在焉地哦了一聲。

星巴克門口——

“腦殼有包啊,哈搓搓的!”極品美女翻了周子安一記大白眼,踩著十寸細高跟傲然而去。

周公子風中淩亂。

“哈哈哈哈~”

張齊笑倒在草叢中,嚴信斜眼瞅了一下,繼續玩手游。

正當周子安迎風流淚之時,身後響起一個聲音——

“我就是藥……”

軟軟嗲嗲的蘿莉音,酥到骨頭裏。

周子安暗自一握拳,軟萌蘿莉也不錯!

鬢發一抹,瀟灑回頭——

“咦,人呢?”

“在這裏。”

周子安順著聲音,視線向下60度,笑容凝固。

面前這位“蘿莉”身高目測150(保守估計),體重目測……150(保守再估計),他已經不關心長相了。

“哈哈哈哈哈~”

花壇後,張齊笑得誇張至極,直接歪進花叢裏。嚴信目不斜視,一手操作手游繼續爬分,另一只手拎著他的領口把人給提了起來。

“你有病嗎?我就是藥啊。”圓蘿莉又問了一遍。

周子安脖子一梗,大聲嚎道:“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說完,衣角一撩,含淚閃退。

張齊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摸出手機就給周子安打電話。

“有屁快放!”周子安一嘴火.藥味。

張齊悶聲笑,捏著嗓子說:“你才有病!你全家都有病!”

“臥槽!!!”

“哈哈哈哈哈哈~”

“你在哪兒?”

“星巴克門口的花壇,我和小信信都在。”

“靠,等我!”

片刻後,周子安沖了過來。

三個年輕小夥組團蹲在花壇上,有了以嚴信和周子安的顏值支撐,這個蹲花壇組合引來了不少路人的側目。

“說好的藝術學院呢?說好的舞蹈專業呢?那身材能跳什麽舞?陀螺舞?!”周子安聲淚俱下。

張齊拍著巴巴掌,笑得直抽抽。

嚴信瞥了周子安一眼,涼幽幽地道:“你怕是不知道藝術學院有個舞蹈史論專業。”

周子安猛然扭頭瞪他,片刻後,再度飆淚。

“老子還真情實感地聊了一個星期!靠~~~”

張齊譏誚地撇開眼,視線掃到一個方向忽然頓住,他扶了扶眼鏡,手爪子越過周子安直戳嚴信的肩:“誒,小信信,那是不是你女王啊?”

嚴信跟小狐獴似的猛擡頭。

“你女王今天看起來格外光彩照人啊!”周子安嘖了一聲,忽又皺著眉喃喃道:“旁邊那男的誰啊?”

吳憂跟宋黎並肩向星巴克走去,嚴信看到她的第一眼心裏想的是——姐姐今天好漂亮啊。

吳憂今天的穿衣打扮跟平日的隨性休閑風完全不一樣。

細荷葉領的白襯衣,領口用黑色緞帶系了一個小巧的蝴蝶結,下身穿著九分黑色西褲,外面是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腳下一雙黑色緞面細高跟鞋,隱約可見纖細的腳踝和秀氣的腳背。

她今天還化了淡妝,膚色粉嫩,眉眼精致,嘴唇是嬌潤的玫紅色。發型也換了,不再是萬年不變的馬尾,齊肩的頭發柔順地披散著,發端還微微帶點卷。

嚴信驚艷於吳憂鮮少示人的美麗,目光移到她身邊的人,瞬間變得冷嗖嗖的。

他沒見過宋黎,不知道他跟吳憂的關系,只覺得這個男人乍一眼看上去,與霍亦辰驚人的神似。同樣清雋,同樣頎長,同樣溫潤如玉,只是這個男人的眼神,比霍亦辰的要沈肅冷凝許多。

嚴信看著他們走進了星巴克。

這個男人是誰?

怎麽會和她在一起?

她說今天要開會的,可又為何會跟一個“來路不明”的男人喝咖啡?

她騙了他嗎?

可是……為什麽?

嚴信腦子裏一堆問號,心境像北冰洋的海水,冷冽浸寒,凍進了骨髓裏;又像是故鄉蘇州六七月的梅雨時節,雨淅淅瀝瀝地下,又潮又悶,黏糊糊濕答答的,難受至極。

周子安碰了碰他的胳膊:“嘿,沒事兒吧你?”

嚴信沒說話,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背包往肩上一挎,擡腳就走。

“誒,你去哪兒啊?”

“回學校。”

少年的聲音很輕,細細聽,像是喉嚨梗著什麽,壓著了聲帶,又啞又沈。

周子安望著那蕭索的背影直搖頭:“早跟他說換一個,那位姐姐他hold不住。”

“不應該啊,咱們小信信有顏值有身材有智商,你看班上女生瞅他那眼神,還不是他手指一勾的事。”張齊實在沒搞懂。

周子安睨他一眼,食指左右搖了搖:“憂姐可不是一般的女人。”

“二班的?”

“傻逼!”

……

宋黎推開星巴克的玻璃門,側身讓吳憂先進,吳憂往前走了幾步,腳步忽然一頓,轉身回望。

“怎麽了?”宋黎在她身後問。

吳憂隔著玻璃往外看,片刻後轉回頭,淡淡道:“沒事。”

有那麽一瞬間,她以為自己看到了嚴信。瘦瘦高高的背影,雙肩包挎在一邊肩上,烏黑的後腦勺,發梢被陽光映出橙紅色的亮光。

那個背影轉瞬即逝。

再看向街道,年輕鮮活的身影比比皆是,興許是她看花眼了。

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宋黎問:“喝什麽?”

“冰美式,大杯。”吳憂拿出手機隨意翻看,沒擡頭。

宋黎買了咖啡回來,吳憂接過來喝了一大口,視線移向窗外,扯了扯嘴角,輕聲笑:“今天居然是情人節。”

宋黎擡眸看她,沒說話。

“我居然跟你在星巴克喝咖啡。”

宋黎:“所以?”

“沒事。”吳憂說:“就想要感謝甲方沒作妖,咱們才有機會忙裏偷閑,享受這樣一個悠閑的飄著咖啡香的下午。”

窗外,一對小情侶經過,女孩手上一松,粉色的氫氣球晃晃悠悠地飄向天空,女孩情急驚呼,男孩跳了幾下沒抓到,兩人眼睜睜地看著氣球越飄越高。

吳憂淺淡地笑了一下,宋黎挑挑眉,順著她的視線望出去,只看到窗外不少人齊齊仰著頭望天,畫面頗為怪異。

甲方公司總部就在大悅城對面的寫字樓裏,今天的會議很順利,甲方聽完進度匯報評價頗高,對接下來的研發規劃也沒有提什麽無厘頭的要求。會議結束得比宋黎幾人預期的早很多,他們本來都做好了通宵對峙的準備。

路過星巴克的時候,宋黎提議喝杯咖啡放松一下,王鳴松要回去陪女朋友過節,著急先走了。

宋黎收回視線,看向吳憂:“改進方案最快什麽時候能落實?”

吳憂蹙起眉,精準度提升10%,整體減負1.5Kg,她在心中大致估算了一下,說:“一周吧。”

宋黎點頭:“好。”

兩人各自喝著咖啡,視線不約而同地轉向窗外,都沒再說話了。

……

嚴信渾渾噩噩地攔了輛出租車,司機師傅是個中年大叔,一連問了好幾遍去哪兒,後座的少年都始終沒給他半點回應。

大叔從後視鏡看一眼,男孩頹然地癱在後座,額頭抵在玻璃上一動不動,跟失了魂似的,看著怪可憐的。

司機大叔常年開出租,見過的人形形色色,一眼便看出端倪。

“小夥子,失戀了吧?”

嚴信沒回答,他甚至沒聽到司機大叔講話。此刻,他腦子裏全是剛才的畫面,吳憂與那個男人並肩而行,輕聲交談,她好像還側過頭對他笑了一下。

她笑起來可真好看,卻不是對他。

嚴信輕聲嘆氣。

司機大叔又說:“小夥子,看開點,失戀說白了就跟錢包丟了差不多。一個錢包能裝多少錢,頂多幾百千把塊,就當去財免災了。”

嚴信靜靜地聽著,仍是沒出聲。路面不平,出租車抖了一下,他的額頭重重地撞到玻璃上,哐當一聲,聽聲音就知道賊疼。

司機大叔嚇了一跳,忙問:“沒事吧?”

嚴信坐正,後腦勺枕在座椅靠背上,望著虛空發呆,好半晌,幽幽道:“如果是丟了一百萬呢?”

“啊?”

“不是,一千萬……”嚴信呢喃:“不,不,一億……”他搖搖頭,又是一聲嘆息:“如果,丟的是你的全部呢?”

“……”

“算了,你不會懂。”

“…………”

嚴信再次望向窗外,片刻後,輕聲說:“師傅,去B大吧。”

“……好咧。”

司機大叔又看了眼後視鏡,帥小夥這情傷看來不輕,眼眶都紅了,感覺下一秒就能給他哭出來。

到了B大南門,嚴信遞過去一張紅票票,司機大叔埋頭找零,再回頭,後座人影早沒了。

他想了一秒,熄火下車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游魂似的少年。

“小夥子,找你錢呢!”

“哦……”游魂垂下眼簾,手心裏一把散錢,嘴唇動了一下:“謝謝……”

司機大叔拍拍游魂的肩,語重心長地說:“小夥子,天涯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看開點兒,啊?”

嚴信像慢鏡頭似的一點點擡眸,看了大叔好一陣,輕輕搖頭:“她不是花……”

“啊?”

嚴信撇開眼:“算了,你不會懂。”

司機:“………………”

游魂再度飄走了。

回到宿舍,嚴信四仰八叉地癱在椅子上,望著窗外碧晴的天,三魂沒了七魄。

吳憂之於他,是什麽?

嚴信想了很久。

在他心裏,吳憂就是那尾自歌聲中游弋而來的人魚,魅惑妖嬈;她還是一片神秘的魔幻森林,充滿了未知與冒險;她更是雲山霧嶺間的一縷流霞,絢爛旖旎,光芒萬丈。

他站在山巔仰望,她觸手可及,卻又咫尺天涯。

那麽近,又那麽遠。

如果讓嚴信來形容吳憂,他覺得自己立刻就會化身為一個多情浪漫的詩人,腦子裏瞬間浮現出成千上萬華麗的詞藻。

若她能喜歡他就好了,他必每天迎著晨曦,獻上最神聖的讚美詩。

沒過多久,周子安和張齊也回來了。

周子安因為網戀奔現見光死,心情也極度的不明媚,拖了椅子癱到嚴信旁邊,跟他一起望著窗外發呆。

“想什麽呢?”周子安望著窗外幽幽問。

“沒什麽。”嚴信望著窗外幽幽答。

片刻後,兩個少年同時嘆了口氣。

張齊拆了包辣條,吧唧嚼著,左右看兩人一眼,搖頭晃腦地道:“王孫莫學多情客,自古多情損少年啊!”

兩雙幽怨的眼睛同時瞥向他,涼嗖嗖地送了他一個字:“滾。”

張齊不怕死地哼哧笑:“要我說,咱們宿舍,鵬哥才是人生贏家,都這個時間了還沒回來,三壘不好說,一二壘保準是拿下了!”他越說越興奮,食指朝兩人一掃,嗤笑:“你們兩個戀愛loser,簡直白瞎了自個兒那張臉,呵呵!”

嚴信和周子安對視一眼,下一秒,緩緩起身。

張齊嚼著辣條還在繼續:“瞅瞅你倆那幽怨的小眼神,一個個跟怨婦似的,哎喲我去——誒?你們幹嘛?!臥槽!別打臉!啊啊啊——!”

707宿舍裏,一陣陣淒厲的慘叫聲沖破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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