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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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過去，班導師韓牧在正式上課的頭天下午，召集班上的學生開了一個簡短的班會。
會上，他大致總結了一下上半學期的學習情況，並且鼓勵大家下半學期繼續努力。
班會最後，韓牧還特意表揚了嚴信。
這個開學時他以為的奇葩學生，先是運動會讓他大跌眼鏡，這次期末考，嚴信考試成績專業第一，更是讓韓牧對他徹底改觀。
班導師走後，教室裏以嚴信為中心，掀起了一波小高潮。
周子安拍拍嚴信的肩，故作老成地說：“依照咱們班的傳統，考試第一的人是要請客吃飯的。”
嚴信斜眼看他：“大一才剛過半學期，請問傳統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周子安食指往下一指：“今天。”
嚴信伸手過去捏他的臉，周子安驚恐道：“你幹嘛！”
嚴信冷笑：“我就好奇看看，你這厚如城墻的臉皮是怎麽貼上去的。”
“我去！”周子安推開他，無賴拍桌：“我不管，考第一的人必須請客！”
這一拍，班上的同學齊齊呼應：“請客！請客！”
之前就被嚴信“考試從不覆習”的驚悚言論懟過，大夥態度一致，絕不姑息，必須請客。
鄒雲雲摟著林妮看熱鬧，順便落井下石：“嚴信，我看你就從了吧！這學期我努把力，爭取下次解救你，哈哈哈！”
嚴信趴在桌上，懶洋洋地問：“法律責任的歸結原則是什麽？”
鄒雲雲一臉懵逼：“啥？”
嚴信自己給出答案：“責任法定、因果關系、責任與處罰相當、責任自負。”末了，眼眸一擡，涼涼地笑：“我真是無比期待你下次期末考的排名。”
鄒雲雲震怒，瞬間撲了上去：“臭嚴信，找死啊！請客請客，必須請客！”
嚴信被她搖得天旋地轉，午飯都差點吐出來了，無奈舉白旗：“停停停！我請！”
眾人轟然大笑，紛紛拍手稱快。
周子安一邊安撫小臉煞白的嚴信，一邊偷偷地朝鄒雲雲豎起大拇指。
大夥商量決定，晚上七點，南門集合。
“我就不去了。”林妮的聲音突兀地傳來，眾人集體楞了一下。
鄒雲雲驚詫：“為什麽？”
林妮對嚴信的心思，她一清二楚，剛才還在琢磨著晚上怎麽給兩人制造機會呢。
“我晚上有事，你們去吧。”
林妮收拾好書包，下意識看了嚴信一眼，他正托著腮望著窗外發呆，顯然對她的不參與並未留神。
眉心蹙了蹙，眼神黯淡了幾分，林妮在同學們的註視下默默離開。
眾人愕然：“什麽情況啊？”
“我去問問。”鄒雲雲一跺腳，追了出去。
周子安瞅著消失在門口的人影，手肘一拐撞了撞嚴信，低聲說：“那姑娘不對勁啊，你怎麽人家了？”
這一拐子正好撞到嚴信的腋下，癢得他一哆嗦，怒道：“幹嘛呀！”
“問你話呢，林妮怎麽回事？”
嚴信一怔，花了兩秒才回憶起不久前的那個清晨，再用了三秒來平覆尷尬。出於對女性的尊重，他決定保持緘默，閉口不提。
周子安卻是個人精，一眼看出端倪，他朝張齊飛了個眼神，張齊會意起身。
“你們幹嘛？放開我，靠！有病啊你們，松手啊——！”
嚴某人被周張雙煞左右架著出了教室，夏鵬在後面默默收拾好三人的書包，往膀子上一撂，跟著走了出去。
南園男生宿舍樓，707室。
嚴信坐在椅子上，對面站著虎視眈眈的周子安和張齊。
“你們要幹什麽？”
周子安沒理，扭頭喊夏鵬：“老夏，過來三堂會審了。”
夏鵬收拾好書桌，笑著走了過來。
嚴信目瞪口呆：“不是吧，鵬哥，你怎麽也……”
夏鵬笑笑，說：“其實我也好奇，林妮平時對你怎樣大家都看在眼裏，今天確實反常，你就說說吧。”
“我說什麽啊我？”
周子安哼笑：“你怎麽人家了？”
“我什麽怎麽她了！”
張齊對對大拇指：“你把人這個了？”
嚴信懵，學著張齊的樣子也對對大拇指：“這個是什麽意思？”
張齊瞬間爆笑，夏鵬扶額側向一邊，周子安很淡定，慈藹地摸摸他的頭，說：“就是霸王硬上弓的意思。”
“霸王硬上弓？”
“對。”
“項羽？”嚴信眨眨眼：“關項羽什麽事？”
三人：“……”
張齊直接跪了，周子安不停地比著吐納姿勢，默念“他是未成年，忍”。
夏鵬拳頭抵唇咳了一聲，拍拍嚴信的肩，一本正經地道：“你就說說你和林妮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吧。”
“我和她……”嚴信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周子安蘭花手一指：“你和她怎麽了，快說！”
嚴信嫌棄地撇開眼：“能別惡心人麽？”
“休要轉移話題！”周子安食指戳向他腦門，嚴信豁然後仰，嚎道：“哎呀，我不想說！”
周子安和張齊對視一眼，果然有情況！
夏鵬噗嗤一笑，隨口道：“不會人跟你表白，被你給拒絕了吧？”
嚴信驚恐地睜大眼。
周張二人再度眼神交流，原來如此！
夏鵬自己都覺得詫異，竟然讓他給蒙對了。
“真的？！”
嚴信一臉無語，半晌，點了點頭，隨即警惕道：“你們別出去亂說啊。”
周子安抹了抹鬢發，微微一笑：“放心，我們都是紳士，這種事情，出了這個門，咱就都爛在肚子裏了。”
張齊好奇道：“誒，你怎麽拒絕的？”
“就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啊。”
“你跟她說了憂姐的事？”
“沒有。”嚴信面無表情地搖頭：“但她猜到了……”
周子安詫異：“她怎麽猜到的？”
嚴信把之前當著霍亦辰的面拉走吳憂，然後被林妮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張齊摸著下巴喃喃自語：“女人的眼睛可真毒。”
周子安高深莫測地笑：“你不懂，女人在這方面的敏銳堪比福爾摩斯。”
張齊點頭：“確實。”
周子安看向嚴信，戲謔：“你對你們家女王夠忠心的，毫不留情就把林妮這麽一個水靈靈的妹子給拒了。”
嚴信淺白一眼：“不然呢？”
“忠臣。”
“哼！”
……
晚上七點，除了事先有約來不了的，班上二十幾個同學齊聚B大南門。
林妮還是來了，也不知道鄒雲雲怎麽勸的，看神色，平平靜靜，倒沒什麽不自然。
周子安暗地戳了戳嚴信，飛了個挑眉，嚴信翻他一眼，悶聲往前走，盡量不與林妮有視線接觸。
畢竟還是年紀小臉皮薄，他怕尷尬。
嚴信帶領眾人穿街走巷，去了第一次跟禁煙社成員聚餐的那家大排檔。
有幾人抱怨：“怎麽這麽遠啊？”
周子安替自己兄弟出頭：“有人請客就別挑，懂？”
嚴信倒無所謂，說：“這家味道好。”
他其實是有私心的，這家大排檔離吳憂公寓很近，步行幾分鐘。吳憂不上夜班的話，一般八點左右帶十一出來遛彎，路線只有兩條，其中一條必然會經過這邊，他有一半的概率能遇見她。
算起來，自初六那天把十一送回去，他都有一個星期沒見到她了。
雖說時常會聊微信，但吳憂那個回覆速度，嚴信實在無力吐槽。
他是真想她了，變著法兒想要偶遇。
哎，相思成災。
老板娘一眼認出嚴信，小夥子那張俊俏的臉，她是過目不忘。
“小帥哥，好久沒來了啊。”
嚴信笑著欠身：“老板娘好。”
上次來這兒吃飯，還是初入禁煙社開會那天，一晃眼，半年過去了。
“同學聚會啊？”
“啊，對……”
好像上次同學聚會還是兩個多月前，一群人陪著他在KTV練歌。那天還遇見了霍一辰，兩相對峙，他略略占了上風。
嚴信想著，笑了一下。
三張桌子一拼，二十來個人熱熱鬧鬧坐了一整圈。
菜還沒上，幾件啤酒已經到位，以夏鵬為首能喝的男生坐在一起，二話不說先幹了一輪。
小龍蝦一盆盆端上來，大家夥吃喝笑鬧，氣氛漸漸燥了起來，談笑聲、劃拳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大排檔因為這一班人，看著生意特別紅火。
嚴信作為東道主，免不了被拉著敬酒，一圈喝下來，小臉泛起酡紅，嘴唇愈發紅艷。
他捧著酒杯與旁邊的人說笑，大排檔的白熾燈光照下來，纖長濃密的睫毛在他的眼窩映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林妮坐在嚴信的斜對面，她發現他時不時會往巷口瞥一眼，視線偶爾掃過她，卻從未停留過。
姑娘心中五味雜陳。
……
吳憂帶十一出來遛彎的時候已經快八點半了。她一手夾著煙一手牽著十一從巷子口走過，隨意朝裏掃了一眼，腳步頓住。
常去的那家大排檔門口拼了張大長桌，十幾二十號人圍坐一圈，嚴信正是其中之一。
男孩臉小皮膚白，嘴唇紅艷艷的，笑起來牙齒又白又齊，小模樣特別拿人。
再看一眼那桌其他人，周子安那三人她認識，姑且不提，其他十來個男生，不是醉酒鼻子通紅，就是大咧咧拍桌勸酒東歪西倒；女生嘛，背對著的先不說，其他有兩個偷瞄嚴信的，還有幾個要麽碰頭捂嘴竊竊私語，要麽眉來眼去笑得意味深長……
吳憂嘴皮一掀，樂了。
同學聚會也能看出人間百態，有意思。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眼前這副畫面，就像精靈族的王子，帶著他獸人族的小夥伴們下界體驗民情來了。
她看著，又樂了一聲。
嚴信不時往巷子口瞄，瞄了近一個小時，人都快喝高了，還是沒瞄見想瞄的人。
他扒拉著額前的碎發，不經意擡眸，楞了半秒，身子豁然坐直。
吳憂牽著十一正站在巷口，看向他的目光筆直而玩味，兩人視線一撞，嚴信咧嘴笑出了小白牙。
小王子蹭一下站起來，丟下小夥伴們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姐姐，好巧啊！”
總算讓他給等到了。
吳憂懶懶地笑了笑：“同學聚會呢？”
“嗯，你吃飯沒，要不一起？”
“不了，正溜十一呢。”吳憂掂掂手上的牽引繩，往嚴信手裏一扔：“況且我待會兒還要去實驗室，今晚估計得通宵。”
“又通宵？”
“沒辦法，寒假積了一堆事，整個團隊都在趕進度。”
“哦……”
某狗子的毛爪使勁撓著親人的褲管，嚴信這才反應過來還沒跟十一打招呼。
他蹲下來，揉揉狗子圓乎乎的腦瓜：“十一，想不想小舅舅啊？”
十一吊著哈喇子，瘋狂搖尾巴，連帶著小屁股也跟著甩起來。
嚴信樂壞了，抱著它的腦袋一個勁兒地搓：“知道了，小舅舅也很想你啊！”
吳憂瞅著這一大一小“互訴衷腸”，轉眼瞥向裏邊大排檔，發現那一桌小夥伴們正齊刷刷直勾勾地盯著他倆看，一個個眼睛精光閃閃。
她登時打了個冷顫。
“行了，你趕緊回去吧。”
嚴信哦了一聲，站起來猶疑地看著吳憂：“真不跟我們一起吃啊？”
吳憂：“你可真能磨嘰。”
嚴信癟了下嘴，也不再勉強，見她一手插兜，一手夾著煙，想了想，將十一的牽引繩套在她手腕上，還貼心地系了個活扣。
“那我去了啊。”
“去吧。”
嚴信往回走了幾步，又轉回頭，看到吳憂吸了口煙正要邁步。
“姐姐！”
“啊？”
“晚點我打包兩盒小龍蝦帶給你，好不好？”
吳憂當他隨口一說，鬼知道待會兒喝高了誰還記得誰。
“再說吧。”
她隨意揮了揮手，便牽著十一踱著方步走了。
……
嚴信回桌一落座，各方小夥伴便開始了八卦——
“嚴信，剛剛那位美女是誰啊？”
“我姐姐。”
“你還有姐姐？”
“對啊。”
“上次你說養了只金毛的姐姐就是她啊？”
“嗯，我外甥可愛吧？”
“可愛可愛！”
“是吧，哈哈～”
……
一桌子同學七嘴八舌，尤其是女同學們問了不少問題，嚴信心情不錯，有問必答，表現出良好的教養和耐心。
不怪大夥這麽八卦，嚴信在大家印象中，性格雖然溫和開朗，會耐心地替你講題答疑解惑，或是安靜地聽你講話陪你聊天，對於需要幫助的同學也盡量有求必應，但事實上，他在人際交往方面並不主動，尤其是與異性交往，通常都是被動擠牙膏那種。
同窗半年多了，大家還沒見過他對哪個女生這麽積極主動過。
林妮看著嚴信與一班同學有說有笑，話題涉及吳憂，他眼底的溫情便止不住地溢了出來。
她分辨得出，那種溫情，與他平日的溫和有著天壤之別。
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歡愉，掩蓋不了的喜歡和傾慕。
他不擅長掩飾，或許，也並不想掩飾。
“我去下洗手間。”林妮跟鄒雲雲小聲說了句，起身離席。
從隔間出來，林妮撞見等在門口一臉陰霾的鄒雲雲。
“你怎麽了？”
“你跟我來。”鄒雲雲繃著臉將她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嚴信喜歡的就是那個女的？”鄒雲雲性格直率，開門見山。
“嗯……”林妮興致不高，傷口還沒結痂，她實在不想多談。
“看著也挺普通的嘛。”鄒雲雲覺得匪夷所思，不禁大聲說：“嚴信腦子進水了？怎麽會喜歡比自己大這麽多的啊？”
“你小點聲。”林妮嘆氣：“反正都比他大，兩歲和六歲有什麽區別。”
“你別自暴自棄啊。”
“我沒有。”
“你看著快哭了。”
“哪有。”
林妮家世不錯，長相甜美，況且能考上B大的都是天之嬌女，感情受挫還不至於讓她徹底迷失、妄自菲薄，只是情竇初開卻慘遭拒絕，一時難以接受，心裏難過也是正常的。
鄒雲雲仍在糾結：“我還是覺得不可能。”她的眉頭擰成了麻花，喃喃道：“那個女的跟霍學長是一對啊。”
林妮搖頭：“嚴信說不是。”
“怎麽可能！”鄒雲雲一激動聲音又大了，意識到失態後，她慌忙左右看一眼，壓低聲音道：“他們斷不了，我聽說，她為霍學長墮過胎……”
“什麽？！”林妮驚愕：“你聽誰說的？”
“誰說的你別管，總之千真萬確。”
兩人沈默對視，均是眉頭緊鎖。
鄒雲雲喃喃道：“嚴信別是被騙了吧？”
林妮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慘白，低聲說：“那應該不至於，我就擔心嚴信他……”
“什麽？”
“擔心他受傷。”
鄒雲雲恨鐵不成鋼地瞥她一眼，問：“那現在怎麽辦？”
“不知道。”
“直接跟他說？”
林妮搖頭：“先別直說，他們應該還沒到那一步……”眉心蹙了蹙，說：“找機會暗示一下好了。”
鄒雲雲誇張地嘆了口氣，拍拍林妮的肩，跟知心大姐似的。
“你可真是情根深種啊！”
“去你的！”
“哈哈，走吧。”
“嗯。”
兩個女生結束密談，挽著胳膊跟革命烈士奔赴刑場似的昂首挺胸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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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上，他大致總結了一下上半學期的學習情況，並且鼓勵大家下半學期繼續努力。
班會最後，韓牧還特意表揚了嚴信。
這個開學時他以為的奇葩學生，先是運動會讓他大跌眼鏡，這次期末考，嚴信考試成績專業第一，更是讓韓牧對他徹底改觀。
班導師走後，教室裏以嚴信為中心，掀起了一波小高潮。
周子安拍拍嚴信的肩，故作老成地說：“依照咱們班的傳統，考試第一的人是要請客吃飯的。”
嚴信斜眼看他：“大一才剛過半學期，請問傳統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周子安食指往下一指：“今天。”
嚴信伸手過去捏他的臉，周子安驚恐道：“你幹嘛！”
嚴信冷笑：“我就好奇看看，你這厚如城墻的臉皮是怎麽貼上去的。”
“我去！”周子安推開他，無賴拍桌：“我不管，考第一的人必須請客！”
這一拍，班上的同學齊齊呼應：“請客！請客！”
之前就被嚴信“考試從不覆習”的驚悚言論懟過，大夥態度一致，絕不姑息，必須請客。
鄒雲雲摟著林妮看熱鬧，順便落井下石：“嚴信，我看你就從了吧！這學期我努把力，爭取下次解救你，哈哈哈！”
嚴信趴在桌上，懶洋洋地問：“法律責任的歸結原則是什麽？”
鄒雲雲一臉懵逼：“啥？”
嚴信自己給出答案：“責任法定、因果關系、責任與處罰相當、責任自負。”末了，眼眸一擡，涼涼地笑：“我真是無比期待你下次期末考的排名。”
鄒雲雲震怒，瞬間撲了上去：“臭嚴信，找死啊！請客請客，必須請客！”
嚴信被她搖得天旋地轉，午飯都差點吐出來了，無奈舉白旗：“停停停！我請！”
眾人轟然大笑，紛紛拍手稱快。
周子安一邊安撫小臉煞白的嚴信，一邊偷偷地朝鄒雲雲豎起大拇指。
大夥商量決定，晚上七點，南門集合。
“我就不去了。”林妮的聲音突兀地傳來，眾人集體楞了一下。
鄒雲雲驚詫：“為什麽？”
林妮對嚴信的心思，她一清二楚，剛才還在琢磨著晚上怎麽給兩人制造機會呢。
“我晚上有事，你們去吧。”
林妮收拾好書包，下意識看了嚴信一眼，他正托著腮望著窗外發呆，顯然對她的不參與並未留神。
眉心蹙了蹙，眼神黯淡了幾分，林妮在同學們的註視下默默離開。
眾人愕然：“什麽情況啊？”
“我去問問。”鄒雲雲一跺腳，追了出去。
周子安瞅著消失在門口的人影，手肘一拐撞了撞嚴信，低聲說：“那姑娘不對勁啊，你怎麽人家了？”
這一拐子正好撞到嚴信的腋下，癢得他一哆嗦，怒道：“幹嘛呀！”
“問你話呢，林妮怎麽回事？”
嚴信一怔，花了兩秒才回憶起不久前的那個清晨，再用了三秒來平覆尷尬。出於對女性的尊重，他決定保持緘默，閉口不提。
周子安卻是個人精，一眼看出端倪，他朝張齊飛了個眼神，張齊會意起身。
“你們幹嘛？放開我，靠！有病啊你們，松手啊——！”
嚴某人被周張雙煞左右架著出了教室，夏鵬在後面默默收拾好三人的書包，往膀子上一撂，跟著走了出去。
南園男生宿舍樓，707室。
嚴信坐在椅子上，對面站著虎視眈眈的周子安和張齊。
“你們要幹什麽？”
周子安沒理，扭頭喊夏鵬：“老夏，過來三堂會審了。”
夏鵬收拾好書桌，笑著走了過來。
嚴信目瞪口呆：“不是吧，鵬哥，你怎麽也……”
夏鵬笑笑，說：“其實我也好奇，林妮平時對你怎樣大家都看在眼裏，今天確實反常，你就說說吧。”
“我說什麽啊我？”
周子安哼笑：“你怎麽人家了？”
“我什麽怎麽她了！”
張齊對對大拇指：“你把人這個了？”
嚴信懵，學著張齊的樣子也對對大拇指：“這個是什麽意思？”
張齊瞬間爆笑，夏鵬扶額側向一邊，周子安很淡定，慈藹地摸摸他的頭，說：“就是霸王硬上弓的意思。”
“霸王硬上弓？”
“對。”
“項羽？”嚴信眨眨眼：“關項羽什麽事？”
三人：“……”
張齊直接跪了，周子安不停地比著吐納姿勢，默念“他是未成年，忍”。
夏鵬拳頭抵唇咳了一聲，拍拍嚴信的肩，一本正經地道：“你就說說你和林妮之間發生了什麽事吧。”
“我和她……”嚴信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三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
周子安蘭花手一指：“你和她怎麽了，快說！”
嚴信嫌棄地撇開眼：“能別惡心人麽？”
“休要轉移話題！”周子安食指戳向他腦門，嚴信豁然後仰，嚎道：“哎呀，我不想說！”
周子安和張齊對視一眼，果然有情況！
夏鵬噗嗤一笑，隨口道：“不會人跟你表白，被你給拒絕了吧？”
嚴信驚恐地睜大眼。
周張二人再度眼神交流，原來如此！
夏鵬自己都覺得詫異，竟然讓他給蒙對了。
“真的？！”
嚴信一臉無語，半晌，點了點頭，隨即警惕道：“你們別出去亂說啊。”
周子安抹了抹鬢發，微微一笑：“放心，我們都是紳士，這種事情，出了這個門，咱就都爛在肚子裏了。”
張齊好奇道：“誒，你怎麽拒絕的？”
“就說我有喜歡的人了啊。”
“你跟她說了憂姐的事？”
“沒有。”嚴信面無表情地搖頭：“但她猜到了……”
周子安詫異：“她怎麽猜到的？”
嚴信把之前當著霍亦辰的面拉走吳憂，然後被林妮看到的事說了一遍。
張齊摸著下巴喃喃自語：“女人的眼睛可真毒。”
周子安高深莫測地笑：“你不懂，女人在這方面的敏銳堪比福爾摩斯。”
張齊點頭：“確實。”
周子安看向嚴信，戲謔：“你對你們家女王夠忠心的，毫不留情就把林妮這麽一個水靈靈的妹子給拒了。”
嚴信淺白一眼：“不然呢？”
“忠臣。”
“哼！”
……
晚上七點，除了事先有約來不了的，班上二十幾個同學齊聚B大南門。
林妮還是來了，也不知道鄒雲雲怎麽勸的，看神色，平平靜靜，倒沒什麽不自然。
周子安暗地戳了戳嚴信，飛了個挑眉，嚴信翻他一眼，悶聲往前走，盡量不與林妮有視線接觸。
畢竟還是年紀小臉皮薄，他怕尷尬。
嚴信帶領眾人穿街走巷，去了第一次跟禁煙社成員聚餐的那家大排檔。
有幾人抱怨：“怎麽這麽遠啊？”
周子安替自己兄弟出頭：“有人請客就別挑，懂？”
嚴信倒無所謂，說：“這家味道好。”
他其實是有私心的，這家大排檔離吳憂公寓很近，步行幾分鐘。吳憂不上夜班的話，一般八點左右帶十一出來遛彎，路線只有兩條，其中一條必然會經過這邊，他有一半的概率能遇見她。
算起來，自初六那天把十一送回去，他都有一個星期沒見到她了。
雖說時常會聊微信，但吳憂那個回覆速度，嚴信實在無力吐槽。
他是真想她了，變著法兒想要偶遇。
哎，相思成災。
老板娘一眼認出嚴信，小夥子那張俊俏的臉，她是過目不忘。
“小帥哥，好久沒來了啊。”
嚴信笑著欠身：“老板娘好。”
上次來這兒吃飯，還是初入禁煙社開會那天，一晃眼，半年過去了。
“同學聚會啊？”
“啊，對……”
好像上次同學聚會還是兩個多月前，一群人陪著他在KTV練歌。那天還遇見了霍一辰，兩相對峙，他略略占了上風。
嚴信想著，笑了一下。
三張桌子一拼，二十來個人熱熱鬧鬧坐了一整圈。
菜還沒上，幾件啤酒已經到位，以夏鵬為首能喝的男生坐在一起，二話不說先幹了一輪。
小龍蝦一盆盆端上來，大家夥吃喝笑鬧，氣氛漸漸燥了起來，談笑聲、劃拳聲、吆喝聲此起彼伏，大排檔因為這一班人，看著生意特別紅火。
嚴信作為東道主，免不了被拉著敬酒，一圈喝下來，小臉泛起酡紅，嘴唇愈發紅艷。
他捧著酒杯與旁邊的人說笑，大排檔的白熾燈光照下來，纖長濃密的睫毛在他的眼窩映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林妮坐在嚴信的斜對面，她發現他時不時會往巷口瞥一眼，視線偶爾掃過她，卻從未停留過。
姑娘心中五味雜陳。
……
吳憂帶十一出來遛彎的時候已經快八點半了。她一手夾著煙一手牽著十一從巷子口走過，隨意朝裏掃了一眼，腳步頓住。
常去的那家大排檔門口拼了張大長桌，十幾二十號人圍坐一圈，嚴信正是其中之一。
男孩臉小皮膚白，嘴唇紅艷艷的，笑起來牙齒又白又齊，小模樣特別拿人。
再看一眼那桌其他人，周子安那三人她認識，姑且不提，其他十來個男生，不是醉酒鼻子通紅，就是大咧咧拍桌勸酒東歪西倒；女生嘛，背對著的先不說，其他有兩個偷瞄嚴信的，還有幾個要麽碰頭捂嘴竊竊私語，要麽眉來眼去笑得意味深長……
吳憂嘴皮一掀，樂了。
同學聚會也能看出人間百態，有意思。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眼前這副畫面，就像精靈族的王子，帶著他獸人族的小夥伴們下界體驗民情來了。
她看著，又樂了一聲。
嚴信不時往巷子口瞄，瞄了近一個小時，人都快喝高了，還是沒瞄見想瞄的人。
他扒拉著額前的碎發，不經意擡眸，楞了半秒，身子豁然坐直。
吳憂牽著十一正站在巷口，看向他的目光筆直而玩味，兩人視線一撞，嚴信咧嘴笑出了小白牙。
小王子蹭一下站起來，丟下小夥伴們屁顛屁顛地跑了過去。
“姐姐，好巧啊！”
總算讓他給等到了。
吳憂懶懶地笑了笑：“同學聚會呢？”
“嗯，你吃飯沒，要不一起？”
“不了，正溜十一呢。”吳憂掂掂手上的牽引繩，往嚴信手裏一扔：“況且我待會兒還要去實驗室，今晚估計得通宵。”
“又通宵？”
“沒辦法，寒假積了一堆事，整個團隊都在趕進度。”
“哦……”
某狗子的毛爪使勁撓著親人的褲管，嚴信這才反應過來還沒跟十一打招呼。
他蹲下來，揉揉狗子圓乎乎的腦瓜：“十一，想不想小舅舅啊？”
十一吊著哈喇子，瘋狂搖尾巴，連帶著小屁股也跟著甩起來。
嚴信樂壞了，抱著它的腦袋一個勁兒地搓：“知道了，小舅舅也很想你啊！”
吳憂瞅著這一大一小“互訴衷腸”，轉眼瞥向裏邊大排檔，發現那一桌小夥伴們正齊刷刷直勾勾地盯著他倆看，一個個眼睛精光閃閃。
她登時打了個冷顫。
“行了，你趕緊回去吧。”
嚴信哦了一聲，站起來猶疑地看著吳憂：“真不跟我們一起吃啊？”
吳憂：“你可真能磨嘰。”
嚴信癟了下嘴，也不再勉強，見她一手插兜，一手夾著煙，想了想，將十一的牽引繩套在她手腕上，還貼心地系了個活扣。
“那我去了啊。”
“去吧。”
嚴信往回走了幾步，又轉回頭，看到吳憂吸了口煙正要邁步。
“姐姐！”
“啊？”
“晚點我打包兩盒小龍蝦帶給你，好不好？”
吳憂當他隨口一說，鬼知道待會兒喝高了誰還記得誰。
“再說吧。”
她隨意揮了揮手，便牽著十一踱著方步走了。
……
嚴信回桌一落座，各方小夥伴便開始了八卦——
“嚴信，剛剛那位美女是誰啊？”
“我姐姐。”
“你還有姐姐？”
“對啊。”
“上次你說養了只金毛的姐姐就是她啊？”
“嗯，我外甥可愛吧？”
“可愛可愛！”
“是吧，哈哈～”
……
一桌子同學七嘴八舌，尤其是女同學們問了不少問題，嚴信心情不錯，有問必答，表現出良好的教養和耐心。
不怪大夥這麽八卦，嚴信在大家印象中，性格雖然溫和開朗，會耐心地替你講題答疑解惑，或是安靜地聽你講話陪你聊天，對於需要幫助的同學也盡量有求必應，但事實上，他在人際交往方面並不主動，尤其是與異性交往，通常都是被動擠牙膏那種。
同窗半年多了，大家還沒見過他對哪個女生這麽積極主動過。
林妮看著嚴信與一班同學有說有笑，話題涉及吳憂，他眼底的溫情便止不住地溢了出來。
她分辨得出，那種溫情，與他平日的溫和有著天壤之別。
那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和歡愉，掩蓋不了的喜歡和傾慕。
他不擅長掩飾，或許，也並不想掩飾。
“我去下洗手間。”林妮跟鄒雲雲小聲說了句，起身離席。
從隔間出來，林妮撞見等在門口一臉陰霾的鄒雲雲。
“你怎麽了？”
“你跟我來。”鄒雲雲繃著臉將她拉到一個僻靜的角落。
“嚴信喜歡的就是那個女的？”鄒雲雲性格直率，開門見山。
“嗯……”林妮興致不高，傷口還沒結痂，她實在不想多談。
“看著也挺普通的嘛。”鄒雲雲覺得匪夷所思，不禁大聲說：“嚴信腦子進水了？怎麽會喜歡比自己大這麽多的啊？”
“你小點聲。”林妮嘆氣：“反正都比他大，兩歲和六歲有什麽區別。”
“你別自暴自棄啊。”
“我沒有。”
“你看著快哭了。”
“哪有。”
林妮家世不錯，長相甜美，況且能考上B大的都是天之嬌女，感情受挫還不至於讓她徹底迷失、妄自菲薄，只是情竇初開卻慘遭拒絕，一時難以接受，心裏難過也是正常的。
鄒雲雲仍在糾結：“我還是覺得不可能。”她的眉頭擰成了麻花，喃喃道：“那個女的跟霍學長是一對啊。”
林妮搖頭：“嚴信說不是。”
“怎麽可能！”鄒雲雲一激動聲音又大了，意識到失態後，她慌忙左右看一眼，壓低聲音道：“他們斷不了，我聽說，她為霍學長墮過胎……”
“什麽？！”林妮驚愕：“你聽誰說的？”
“誰說的你別管，總之千真萬確。”
兩人沈默對視，均是眉頭緊鎖。
鄒雲雲喃喃道：“嚴信別是被騙了吧？”
林妮嘴唇抿成一條線，臉色慘白，低聲說：“那應該不至於，我就擔心嚴信他……”
“什麽？”
“擔心他受傷。”
鄒雲雲恨鐵不成鋼地瞥她一眼，問：“那現在怎麽辦？”
“不知道。”
“直接跟他說？”
林妮搖頭：“先別直說，他們應該還沒到那一步……”眉心蹙了蹙，說：“找機會暗示一下好了。”
鄒雲雲誇張地嘆了口氣，拍拍林妮的肩，跟知心大姐似的。
“你可真是情根深種啊！”
“去你的！”
“哈哈，走吧。”
“嗯。”
兩個女生結束密談，挽著胳膊跟革命烈士奔赴刑場似的昂首挺胸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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