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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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午飯,吳憂閑著無聊,打算看韓劇。

嚴信嫌棄地吐槽:“為什麽喜歡看韓劇啊?一點技術含量都沒有。”

小時候被沈妍君強迫著陪她看韓劇的陰影籠罩著他整個童年時光。

吳憂隨口說:“韓劇裏帥哥多啊,個個都是長腿歐巴。”

一句話毫不避諱地暴露了自己的少女心。

嚴信聞言,噌地坐起來,往她面前一湊,吳憂嚇了一跳,往後縮了縮:“你幹嘛?”

男孩蹙起眉,又往前湊了湊:“有我帥嗎?”

聲音低低啞啞,很磁性。

他靠得很近,一手搭在沙發靠背上,身體前傾,已經越過了她的親密距離,鼻尖與鼻尖之間也就隔著一個拳頭。他呼吸的熱氣夾著淡淡的柑橘果香撲面而來,全都呼在了她的臉上。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淺琥珀色的眼珠子映出女人嬌小的身影。

男孩皮膚白皙,嘴唇紅潤,被窗外透進來的陽光一照,像個精致的瓷人兒。

不可否認,這小崽子確實長得漂亮,太漂亮了。

吳憂有點恍神。

“你說,那些歐巴有我帥嗎,嗯?”嚴信又問了一遍,被棒子國的男人比下去,他心中頗為不服氣。

吳憂回神,一巴掌呼到少年頭上。

“毛都沒長齊,一邊兒玩去!”

“噢——!”

嚴信抱著腦袋,幽怨的小眼神瞥向吳憂,控訴道:“你有暴力傾向啊!”

語氣軟綿綿的,實在沒什麽威懾力。

吳憂睨他:“第一天認識我?”

嚴信縮在沙發一角,委屈巴巴地抱著緊自己。

從小到大,他因為長得好看、性格溫和,異性緣特別好,女同學女老師無不對他有求必應、關愛有加,如今在吳憂這兒碰了壁,美色這柄無往不利的利器在她面前形同虛設,他覺得很挫敗,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他擡頭望向天花板,臉頰鼓了鼓,輕嘆了一口氣。

算了,這至少證明她不是一個膚淺的女人,如此一想,也算是自我安慰了。

忽然想到哥哥嚴立說過的話——“如果有一天她愛上了你,那必然是真愛了。”

嚴信側過頭看向吳憂,她正對著屏幕,在新出的韓劇裏精挑細選,秀氣的眉微微蹙著,半天沒找出想看的。

她如果能喜歡他就好了。

“姐姐。”

“嗯?”

“我陪你看韓劇吧。”

吳憂樂了,扭頭看他一眼。

“我陪你,好麽?”

“行啊。”

一番挑揀,吳憂終於找了部想看的韓劇,剛要點開,想到什麽,往生活陽臺走。

生活陽臺有一面儲物櫃,裏面堆的都是雜物,嚴信見她東翻西找的,好奇問:“你找什麽呀?”

“電腦音箱。”吳憂蹲在櫃子前左翻右翻,喃喃道:“我記得當時就收進這裏了啊……”

儲物櫃的角落有一個黑色的布包,從外形一眼便辨識出裏面是一把吉他。

嚴信驚奇地睜大眼:“姐姐,你還會彈吉他?!”

他們家女王長得好看,又會做飯,如今又多了一項新技能,他簡直要對她頂禮膜拜了。

吳憂楞了一下,瞥見角落那把吉他,眸色不經意地冷了半分。

她搖搖頭,涼淡道:“那是別人的。”

嚴信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他抿了下唇,沒再追問。

吳憂終於找到了被擱置的電腦音箱,兩個白色的蘋果形狀的小音箱。她用毛巾擦了擦,順手關上了儲物櫃的門。

那把安靜立在角落的吉他,隨著櫃門的關閉,消失在了視野裏。

這個午後溫馨靜謐,兩人窩在沙發裏,對著筆記本看了一下午韓劇。

他們間或短暫交流一下劇情,大部分時間都沒怎麽說話。

再後來,吳憂不出意外又睡著了,她精神高度集中的時候,可以在實驗室熬幾個通宵,但遇上類似看韓劇這種不需要過腦子的事,一放松,很容易就會睡著。

嚴信把她抱回床上,看她睡了一會兒,便帶著十一上天臺玩球去了。

對於金毛尋回犬來說,替主人把東西撿回來,似乎是它們與生俱來的天性。嚴信掂著一顆橘黃色的橡膠球,跟十一玩了好一陣“我丟你撿”的游戲。

中途,手機響了,他拿出來看,是劉管家。

“少爺,我回來了,你在哪裏?”

劉管家接到沈妍君的電話,才知道嚴信提前回國,他立馬結束假期,從老家趕了回來。

“哦,我在朋友家。”嚴信彈了兩下球,隨手一丟,十一迅速追了過去。

劉管家說:“少爺,你回來住吧,夫人剛才還打電話叮囑我好好照顧你。”

嚴信蹙起眉,悶聲不語。

“少爺?”

“……知道了。”嚴信輕聲說:“晚飯後我就回去。”

“好的,我到時來接你。”

掛了電話,嚴信沈沈地呼出一口氣,十一已經撿了球回來,叼在嘴裏圍著他打轉。

“十一,小舅舅要走了,你會不會舍不得?”

十一使勁搖著尾巴。

“那你說,姐姐也會舍不得我嗎?”

十一原地打了個轉,吐了球,汪了一聲。

“真的麽?”

十一又汪汪了兩聲。

嚴信咯咯直笑,蹲下來抱著狗子又搓又揉。

“十一,你怎麽這麽乖啊!”

“汪汪汪!”

……

吳憂睡了兩個多小時,醒來後暮色已是微沈。

小單間一眼看了個通透,那一大一小兩個崽子都不在,估計又出去玩了。

她在床上緩了一陣才下床,剛點了支煙,手機響了。

“隊長大人,有何吩咐?”

宋黎不理會吳憂揶揄的語氣,一本正經地問:“發你的資料都看完了沒有?”

“大概看了,怎麽?”

“還是沒想法?”

“沒有。”

宋黎不說話了。

門口傳來開鎖聲,下一秒,嚴信推門而入,看到吳憂,楞了一下,脫口就道:“姐姐,你醒了?”

電話那頭,宋黎也開了口,問:“你家裏有人?”

吳憂沖嚴信指了指手機,見他點頭,她打開陽臺門走了出去,這才回答:“我弟弟。”

“你還有弟弟?”宋黎質疑。

吳憂冷笑:“我還有妹妹,不行嗎?”

宋黎:“你反應這麽大幹什麽?”

吳憂嘖了聲:“有事說事。”

宋黎靜了一會,嚴肅道:“留學的事你再考慮一下。”

“沒什麽好考慮的。”

“你有什麽顧慮可以跟我說,如果是錢的問題,我可以——”

“不是。”吳憂打斷他:“只是單純沒興趣而已。”

又是一陣沈默。

宋黎說:“下學期一完我就要走了。”

吳憂微訝:“定了?”

“基本是定了,Caltech。”

“唷,加州理工,隊長大人前途無量啊。”

“吳憂,你嚴肅點行不行?”

“……”

宋黎又說:“我建議你考慮下伯克利,他們的傳感器相關專業這幾年提升得很快。”

吳憂沈默地吸煙,許久後才淡淡開口:“隊長,您這麽費心勸我出國,還推薦伯克利……”她笑了一下,繼續道:“一個加州理工,一個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容我大膽猜測一下,你不會是喜歡我吧?”

“吳憂!”

“宋黎。”她的語氣很淡:“不要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沒意義。”

宋黎沒說話,吳憂也沈默不語。

兩人無聲對峙。

許久後,宋黎掛斷了電話。

吳憂放下手機,蹙著眉望向遠方,四處高樓林立,風景在夾縫中半遮半掩。

她轉身回屋,一擡眸,發現嚴信正蹲在地上,抱著十一眼巴巴地看著她。

“怎麽了?”

“我餓了。”

“……”

一瞬間,心中的煩悶一掃而空,吳憂呵呵笑了兩聲,轉進廚房做飯去了。

晚飯將就中午的剩菜,想到某個還在長身體的小朋友,又多做了一個西紅柿炒蛋。

嚴信吃得心不在焉,不時看著吳憂欲言又止。

吳憂瞥他一眼,懶懶地笑了笑:“瞧你那扭捏樣,有屁快放。”

“哪裏扭捏啊……”嚴信不怎麽有氣勢地懟了一句,別開眼,默了幾秒,說:“姐姐,我要走了。”

吳憂夾菜的手頓了一下,點點頭:“你是該回去了,我明天開始上班了,也沒什麽功夫搭理你了。”

“明天就上班?”嚴信詫異:“明天才初三吶。”

“便利店不可能關門那麽久,明天開始輪通班,初八恢覆正常。”吳憂說著,想到什麽,又道:“你方便把十一帶回去養幾天嗎?我通班基本沒時間照顧他。”

“方便啊!”嚴信爽快答應:“十一交給我,你放心。”

晚飯後沒多久,劉管家就發信息說快到樓下了,嚴信收拾好自己和十一的行李,然後坐到玄關穿鞋。

吳憂抱著雙臂,靠在墻邊,調侃道:“在這兒窩了兩天沙發,也是委屈你了。”

“哪有……”嚴信埋頭系鞋帶,情緒不怎麽高亢,只留給她一個烏溜溜的後腦勺。

吳憂笑了笑,揶揄道:“系個鞋帶系了五分鐘,不想走是怎麽滴?”

嚴信豁然擡頭,玄關的射燈自上而下打在他的臉上,吳憂發現男孩的眼眶又紅了。

“你行不行啊,又哭?!”

“我沒哭!”

“愛哭鬼,趕緊走!”

“走就走!”

舍不得的人只有他,她根本不在乎,嚴信感覺既委屈又悲憤,少年人的血氣一股腦又沖上來了。

他噌地一下站起來,氣勢凜然地拉開門:“十一,我們走!”

一只腳剛跨出去,心忽然又軟了,嚴信回頭看去,吳憂仍靠在墻邊看著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淡而筆直。

“我走了啊。”

他一開口,全無剛才說走就走的氣勢。

吳憂擡擡下巴:“去吧。”

“你一個人上下班註意安全。”

“放心,安全得很。”

“睡前檢查好煤氣。”

“知道。”

“按時吃飯按時睡覺。”

“……有完沒完?”

吳憂眼角抽了抽。

“多喝熱水多運動。”

“……”

嘴角也開始抽搐。

“照顧好自己。”

“你到底走不走?”

“一定要記得我說的話。”

“滾!!”

吳憂一腳踹過去,某人嚇得往後一跳,她順勢把門給摔上了。

“臥槽,年紀輕輕這麽啰嗦……”

嚴信站在門口,呆楞了好半天,低頭看到十一正坐在面前,仰著小腦瓜巴巴兒地看著他。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個姐姐哪兒都好,就是性子太急躁了,還有暴力傾向。

哎……

“走吧,十一。”

男孩與狗慢吞吞地離開,走道昏黃的路燈,將他們的身影映得特別蕭索。

……

嚴信回家給十一洗了個澡,偌大的浴池裏,他蹲坐在小馬紮上,被狗子甩了一身泡泡。

劉管家抱著新準備的大浴巾走進來,看到自家少爺穿著背心大褲衩,跟金毛狗子玩得嗨翻了天,渾身都濕透了。他趕緊把燈暖全部打開,還不時地提醒他別玩太久,小心著涼。

中途,嚴信拿著手機拍了張自拍發給吳憂,照片中,兩顆頂著沐浴露泡泡的腦袋擠在一起咧嘴笑。

吳憂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那一大一小歡脫高漲的情緒,她回他三個字:倆二貨。

是夜,月光皎潔,透過窗紗灑進來,將黑暗染上瑩白。

嚴信躺在床上,擺了個大字,望著天花板發呆。他回想著這兩天兩夜,卻發現記憶是恍惚的。就像做夢一樣,醒來之後,你或許記得有人對你笑過,說過話,甚至還記得那個人笑起來嘴角的弧度,可她的臉是模糊的,飄飄渺渺,很不真實。

或許這兩天,真的是在做夢吧。

嚴信翻了個身,探出頭輕聲喊:“十一。”

狗子似驚醒般撐起腦袋,尾巴左右開掃。

“十一,你想媽媽麽?”

狗子加快了甩尾巴的頻率。

嚴信翻身仰躺,默了片刻,輕聲說:“才分開幾個小時,我就開始她了……”

黑暗讓嘆息變得脆弱而感性。

“十一,你想到床上來睡嗎?”

一室寂靜如水的月光。

柔軟的大床上,男孩抱著狗,湛亮的眼睛在黑暗中一眨不眨,許久才緩緩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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