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是一把殺豬刀，讓人永遠不知道下一刻的改變在哪。

張小蔓見到九姑一陣恍惚，九姑再見到張小蔓何嘗不是感概萬千。

沒想到當初那個滿臉天真的小姑娘已經不見了，面無表情的掛著一身衣服走過來，因為太過瘦弱，真的就像是衣服掛在她的身上一樣，半點的朝氣也沒有，以後再也聽不到那個甜甜的聲音笑嘻嘻的喊道：“九姑，我要吃酥餅。”

“你來了。”九姑站起身，也沒行禮，反正張小蔓知道她做的事情，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不見得就會喜歡她卑躬屈膝敷衍相迎，就連下人張小蔓都不喜歡管束，若是她現在對人行禮，還不定讓人心裏又不高興。九姑讓開一個位置給張小蔓坐下，伸手一指桌上的茶水，“這是今年的秋茶，趕早了一點，你嘗嘗味道好不好？”

張小蔓心裏一笑，面上不動聲色擡起茶杯一飲而盡，誇讚酒一樣誇讚了一句茶水，“好茶！”

九姑嘴角抽搐，知道面對張小蔓討不到半點好處，一個笑臉也別想得到，也不再拐彎抹角，開門見山的說道：“將軍很早就知道你不是你，不，是知道你不是原來的張小蔓，他雖然只是猜測，但是一直就沒相信過你。”

就算已經決定老死不相往來，但是乍一聽這樣的話，張小蔓心裏依舊感到了窒息，呼吸緩了一緩。

九姑也不是只會耍嘴皮子，張小蔓突然變了的呼吸讓她笑了一下，面上就變得有些得意，說話也順暢不少，“一開始將軍只是試探你。但是想到那麽多年沒見，可能是你變了也說不一定，所以將軍只是靜觀其變，等著你想起來然後告訴他。你們的婚約是當初小時候你們兩的秘密，誰也不知道你們承諾了什麽，將軍卻還是希望原來的人還在，虛與委蛇跟你在一起。不知道後來幾年將軍是怎麽想的。原本他計劃的不是這樣，可是白白耽誤了三年的時間，和你成親的三年。將軍是真的什麽事情都放下了，我們都在擔心將軍想要歸隱，總算老天保佑，後來將軍自己想明白了。過了三年他依舊可以重新開始。”

“你說什麽？”張小蔓眨了眨眼睛，“我怎麽聽不懂。”

“哎。”九姑嘆了口氣。厭惡的瞥一眼張小蔓，道：“你也別再裝模作樣了，我原先還以為是將軍錯了，所以將軍對你冷淡或是試探我就加倍對你好。沒想到你真的不是金小姐，原以為將軍的計劃萬無一失，想不到最後卻便宜了別人。”

“什麽金小姐？我怎麽聽不懂呢？”張小蔓歪了歪頭看著九姑。好半天眼睛才動了一下，“齊子昀是有什麽病吧。所以想要金家的人給他治病？”

“還說你聽不懂，你現在不是很清楚的嗎？”九姑的表情更加難看，語氣越加放肆，“知道金小姐對將軍來說很重要，你就挖空心思成了金小姐，到底還是讓你得逞了，你一定很不容易吧？我們從一開始就計劃秘密保護金小姐長大，沒想到卻被你這個不知道哪裏來的幽魂占了便宜。說，你待在金小姐的身體裏是想做什麽？是不是想加害將軍？”

張小蔓哭笑不得，這都是什麽跟什麽啊，怎麽聽起來那麽玄乎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我怎麽會來到這裏，也不是我願意呆在別人的身體裏，我醒來就是這樣了，你讓我怎麽辦？”張小蔓很平靜的對九姑說道：“既然你們都知道，看來這種事情也不是很奇怪，那麽我相信你是真的可以送我回去，回到我來的地方，讓出你們的金小姐，一切還原。那麽，你說的那個人是誰？”

“別急啊，這不是還沒說完嗎？”九姑不緊不慢的喝了一口茶，在張小蔓等待的時間裏她卻很久沒有說一句話，張小蔓看她那樣子應該是不知道後面的話該不該說，但是張小蔓一定要知道，所以她不能讓九姑就這樣閉嘴不言。

“那個人我也認識，並且關系還不錯。”張小蔓不放過九姑一絲一毫的神色，一字一頓的說出了這句話。

“你怎麽知道！”九姑被唬了一跳，立即脫口而出，看見張小蔓一邊點頭一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九姑知道她露餡了，趕緊擺手補救的說道：“不是你想的那個人，不是他！”

“你怎麽知道我想到的人就是你說的那個人，看來還真是他啊。”張小蔓更加肯定心裏的人選，見九姑急的像火上的螞蟻，還嫌火不夠大繼續澆油，“也不知道他現在雲游到什麽地方了，聽說這種事情必須是天時地利人和才能成功，如果他趕不回來，我回不去，那你們的金小姐可就泡湯了。”

“你胡說什麽？什麽亂七八糟的！”九姑聽到的全是她不願意聽見的，事情又在她的手裏搞砸了，難免有點心神不定，惡聲惡氣道：“金小姐一定會回來的，將軍也一定會沒事，你不要在這裏妖言惑眾，小心讓人一把火給燒了！屍骨無存，魂飛魄散，不得好死……”

“九姑！”暴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齊子昀站在門外看著裏面的兩人，只掃了一眼張小蔓蒼白的臉，他就將視線對準九姑，厲聲道：“誰讓你在這裏胡說八道的，誰又準你私下見她，她是你可以放肆的人嗎？滾下去！”

張小蔓站起來就打算滾出去，走到門邊被齊子昀伸手攔住，她眼睛裏在見到他時一剎那的濕潤早已風幹，他想要搜尋也搜尋不到，只有一雙黑溜溜大眼睛，默默的面無表情的與他對視，他俯視瘦弱的堅強的卻又沒有一絲畏懼站在這裏的女人，一放手將人放出去。

九姑沒忍住，急切的說道：“將軍……”

“九姑，”齊子昀淡淡的出聲，直到看不見張小蔓的背影，他才轉過身陰沈的看著九姑，道：“我之前就說過，你們不能動她。”

“可是，她……”九姑張嘴欲辯，被齊子昀邪氣的眼神嚇到，哆嗦一下往後退了一步。

齊子昀往前走了一步，九姑迅速往後面退了兩步，他又走了一步，她抱著雙肩拉攏身體，等齊子昀走到她身邊，九姑全身不由自主的開始發抖，縮成一團低垂著頭一句求饒的話也說不出。

“我早就對你們說過，我要親手處置她，你為何還要這樣做？”齊子昀的聲音不高不低，聽在九姑的耳朵裏卻像是一聲炸雷，轟的一下就把九姑嚇傻了。

“我不是想要對她做什麽，我只是擔心金小姐，要是金小姐不能還魂，那麽將軍您……”九姑的話被齊子昀打斷。

“沒有她我也會好的，這些事不用你操心，以後好好的照顧虎子，如果有一天她要見虎子，你一定要立刻通知我，聽清楚了？”他望著年邁的老人，很多事情都會讓人迅速蒼老，九姑也老了。

前一句九姑還知道說的是金小姐，後面那一句她不得不正視將軍，難道將軍說的是張小蔓？“為什麽？”

為什麽到現在將軍還是這麽在乎張小蔓，她只是一個搶了別人身體吃喝玩樂的臭丫頭，將軍明明說過不喜歡她的，可是一提到她將軍的表情立馬就變了，聲音都溫柔了不少，表現得這麽明顯，真以為她老眼昏花看不清楚嗎？到底是誰忘記了當初說過的話，將軍說過他不會喜歡上張小蔓，會讓金小姐回來的，如果真的任由將軍這樣下去，恐怕……

“我不想說第二遍。”齊子昀的口氣有些不耐煩，眼神不斷往外面飄去，要是九姑再不識趣，她就是自掘墳墓。

“我知道了。”九姑恢覆端莊大氣的樣子，對著齊子昀行了一禮。

齊子昀看一眼九姑，腦門上隱隱一個“川”子，他大力甩了一下袖子，終究還是沒說什麽離開了。

等齊子昀走後，九姑慢慢的擡起頭，陰險的笑容一閃而過。

九姑讓丫環將虎子找回來，為了不讓虎子對張小蔓產生感情，九姑也算是做得夠好了，就算心裏再不喜歡張小蔓，面對虎子她總是用十二分的真心對待，目的就是虎子能更親近她，然後徹底忘記張小蔓。

可是九姑低估了虎子，自從把虎子從公主身邊帶走，九姑帶著虎子同吃同睡，不但沒有讓虎子親近半分，反而一天天看著虎子脾氣越來越大，面上的表情越來越冷淡，活脫脫另外一個齊將軍又要誕生了，九姑開始擔心，若是將軍的病傳染給了虎子，不知道虎子會不會重蹈覆轍？

作為被齊家養育長大的孩子，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九姑不能看著齊王府的悲劇再次上演，她要的也不是像將軍那樣狠辣的繼承人，如果不是齊子旻也喜歡上了張小蔓，甚至比齊子昀還要用心，九姑哪裏用得著盡心盡力培養虎子，真是作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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