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婚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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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總說人要有一身本事才不會被人欺負,可是他們也太可惡了,有人甚至逼我鉆跨,難道這就是大哥想要看到的?”齊子旻說起三年的往事,簡直有無限的委屈在心底,要是不發洩出來他一定會憋出病。

“第一年我吃不好穿不好住不好,沒多久一陣風都能把我吹跑,我知道大哥也是這樣忍下來的,所以我沒有放棄,努力咬著牙齒向上爬。我也是念著大哥的,要不然哪有機會出來,哪有機會活著回來見大哥!大哥明明知道我心心念念的人是誰,我知道你是不得已所以要娶她,可是為什麽大哥連我見她一面都不允許?難道大哥就一定也不想念我,是不是自從那件事之後,我就再也不是你弟弟了!齊家只有一個大爺,不需要二爺嗎?大哥,你究竟是怎麽想的,你告訴我啊!”

沒有人想到齊子旻會說出這樣一段話,就連齊子昀一開始也被震撼到,後來聽到齊子旻的講述,他狠狠地瞪了一眼齊二,還沒等他開口,齊子旻又說出後面大逆不道的話。當著外人的面說與嫂子有私情,這不是往齊子昀的臉上吐唾沫嗎?

齊子昀一言不發等齊子旻說完,等齊子旻趴在地上哇哇哇的哭,他的忍耐終於到了最後,一腳把齊子旻踢到門邊,眼睛血紅,口氣冰冷:“你想要我告訴你。我怎麽想?呵!好,那我今天就告訴你,你聽好了。齊家沒有哭哭滴滴的男人,沒有兒女情長的公子,更沒有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齊家有的是流血當水喝的勇士,有的是屹立不倒的將軍,更有的是皇帝跟前的走狗!所有的最好與最不好都在齊家。齊家永遠都不會退後只會向前。只會冒著一切向前沖!你要我告訴你當不當你是弟弟,這真是不好回答,如果我說我真沒把你當弟弟。你是不是很傷心難過,下一秒就想去死啊!”

又是一大段話把眾人都砸蒙了,書房裏一片寂靜。齊子旻疼痛難忍,卻呆呆的看著齊子昀的笑容一動不能動。他不知道他看到的是什麽,他只知道大哥的笑容太邪惡。他不想看,不能看,不敢看,卻全身僵硬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大哥一步一步的走近。他想逃離,可他逃離不了,手因為激動沒支起身體。他撲倒在地額頭傳來劇烈的疼痛,起伏的胸膛證明他還活著。可他真想立馬死去。

那一瞬間的絕望沒有逃過齊子昀的眼睛,他心裏生出無限的悲涼,突然就停下來站在一步之遠的地方打量已經不是小孩子的弟弟。

向來弟弟和他就不是一類人,從小齊子昀就知道這一點。不管是爹娘的管束還是受到的訓練,弟弟永遠要比他簡單安逸,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出生早了的原因,似乎就因為早了所以他什麽都要比弟弟不一樣,又因為身份問題,他比別人更不一樣。囚籠一樣的生活他從來沒有抱怨甚至很知足,總以為付出了就可以得到回報,直到那一天……

努力壓制心中無限燃燒的烈火,齊子昀緊緊閉上眼睛,一閉馬上又睜開,眼裏的情緒已經掩蓋在一片淡漠之中,他一邊向門外走一邊吩咐齊二:“將二爺帶下去,先看著。”

看著後面是什麽他沒有說出來,齊二卻明白大爺說出這一番波瀾不驚的話需要多大的忍耐力,人沖動的時候最想摧毀一切,大爺能忍住實在是二爺走運了,要知道大爺一旦瘋狂絕對是毀滅,就像……

齊二打了一個冷顫,趕緊讓依舊呆立的暗衛把齊子旻架下去,在大爺沒有任何指示之前,二爺還是二爺,還是要好好照顧。

只剩下齊二一個人,他慢慢的想到,恐怕有個還不知道發生了這一切的小姑娘以後的日子要更難過了。

張小蔓根本不知道她躺著也中槍了,日後的生活有多難,她看到息婆的那一瞬間,只看見老人滿臉笑起來的皺紋就飛奔過去,埋在息婆的懷裏半響沒出來。

她的頭觸及息婆消瘦的身體,硬邦邦的觸感讓張小蔓眼淚婆娑:“息婆你又瘦了,是不是沒有按時吃飯,沒有好好睡覺,沒有聽我說的話?”

息婆只是笑,臉上的皺紋逐漸加深,一句話沒說,只輕輕拍著張小蔓的後背,像是外婆輕輕地安撫著受了委屈哭泣不止的小孫女。

張小蔓的眼淚更兇,不知道是對未來的無法掌握還是恐懼,她很無辜也很受傷。

戚濟民把她迷倒帶出來,張小蔓的確沒有反抗,可遠離京城她就有種越強烈的不安,像是有些東西走失了方向,以後再也回不去了。

她不是沒想過偷偷回去,可是回去幹什麽呢?難道真的要倉促的嫁給齊子昀,嫁給一個陷害過她欺騙過她的男人,嫁給一個絲毫不喜歡她的壞蛋?她那麽在乎他,妥協過也委屈過,可他毫不在乎的態度還是讓她難掩傷心。遠離就遠離吧,不管是更好還是更差,她想先靜一靜。

以後就算荊棘滿路,那也是她冷靜了選擇的結果,磕磕碰碰滿頭鮮血,認定了就慢慢熬吧,總是會有熬出頭的時候,那時候如果她還不能釋懷,只當自己做了一個亙古久遠的夢,夢醒了所有的都會消散,一切只是幻象。

張小蔓悲傷的不能自己,為她是不是真實存在心口劇痛,如果那麽多的過往只是幻象,那恐怕才是最傷心難過的事。

息婆總算發現張小蔓的異樣,扶起她的腦袋緊張的咿咿啊啊一句話卻說不出,滿臉的焦急讓這個老人流淚,張小蔓一怔,而後緊緊地捂住嘴巴。

她像是知道了,卻一點也不想知道。難怪息婆見到她一句話也不說,明明她能感覺到息婆的高興,可是息婆一個字也沒對她說,張小蔓還以為息婆只是看她傷心所以一時無措,原來只不過是息婆不能開口說話了。

張小蔓顫抖的聲音從指縫裏流出,“什麽,什麽時候……這樣的。”

息婆慢慢笑了起來,看著張小蔓哭得脖子眼睛通紅一片,她摸了摸張小蔓的臉,眼神裏暖暖的東西流竄,張小蔓沒聽到息婆說一個字,可她就是知道息婆在安慰她,讓她不要哭了。

張小蔓哭得更兇,抱緊息婆的後背久久不願分開……

遠在張家村的張二柱一家,李月嬋拿著黑衣人送上門的信,看了之後一整天沒出過聲了。

張二柱一直註意李月嬋的動靜,只要她呆呆的停在一個地方半響沒動,他就知道她一定又在想大妞的婚事了。

齊子昀只是讓人提前送信告知二老張小蔓與他的婚事,信裏言及他們兩人過幾天會一起來張家村,齊子昀是正式上門提親,張小蔓是回來待嫁。自從看完書信李月嬋就不時精神恍惚神色難辨,張二柱不知道她心裏在想什麽,只好身前身後的陪伴。

直到晚間入睡,安靜了一整天的李月嬋對著黑暗,非常沈重的對張二柱說了一句話,“咱們大妞要成親了,還是個大將軍。”

張二柱為了寬李月嬋的心,笑著說道:“那不是很好嗎?以後大妞就不用吃不飽穿不暖了,還可以出門聚會和小姐們看花賞月,身邊帶著兩個丫環,到哪裏都威風凜凜的,這多好啊。”

李月嬋搖了搖頭,道:“也不是不好,就是感覺太快了。”

張二柱側身抱著媳婦冰涼的身體,雙手握著李月嬋的手給她取暖,“大妞今年十三歲了,是有點小。要不咱們跟姑爺說說,晚一兩年再成親?姑爺是做大事的人,應該不在乎這點時間吧?”

“不,不能說。”李月嬋突然有點激動,一楞,慢慢又平靜下來,“他不會同意的,大妞能嫁給齊將軍是多大的福氣啊,要是咱們一說讓他不高興了,以後對大妞不好怎麽辦?”

張二柱也覺得是這個道理,點頭:“是啊,要說咱們大妞可真有福氣,以後就是一品官夫人了,咱們見到她都要跪拜哩,這是老張家祖宗保佑啊。”

黑暗裏一聲嗤笑,張二柱沒聽清楚,他接著絮叨:“大妞這樁婚事成了,以後大福小福慢慢的也能很好,小桃太小了,咱們給她找一個老實可靠的男人,就呆在身邊最好了。咱們自己也要把日子過好,不能給大妞添麻煩,要是大妞以後在官家受了氣,至少咱們還有個家等著她回來,也能養她一輩子。”

李月嬋沒說話,夫妻倆默默的靠在一起看了一會月色。

“以前大妞還在的時候我總是胡思亂想,現在大妞真的出嫁了,我又覺得舍不得。這嫁了人就是別人家的了,再也不是我們的大妞了,苦了大妞一個人在外面的三年,不知道會不會怨我?”李月嬋低低的抽泣,將頭埋在張二柱的胸膛,“我遇見你像是昨天的事一樣,一眨眼就過了這麽多年,大妞沒在咱家享過福,以後的日子要是能夠平平安,我以後就改了吃素,給大妞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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