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你說話，似乎一點也不討厭她？”任林找不出張小蔓臉上任何裝出來的表情，很疑惑，“她那麽對你你不恨她？”

“哪有那麽嚴重，其實小小的心情我能理解，我當然不會恨她，你想太嚴重了。”張小蔓對任林用“恨”這個詞感到很好笑。

又不是殺父殺母之仇，說恨也太過了些。

任林恐怕是第一次聽到張小蔓這樣的說法，沒想到還有不討厭錢小小的人，他感覺很震驚，有片刻一句話也沒說。

他低頭想事情的時候，張小蔓就做出決定：“我想過了，我來京城也不是為了住在這裏，要是事情早點辦完，其實我可以早點離開，沒必要一定得留在這個地方，暫時就住在客棧吧，正好也沒住過客棧，感受一下也是好的，你讓戚濟民放心，你自己也不用擔心。”

任林不清楚張小蔓來京城是要做什麽，只知道戚濟民說了要好好照顧張小蔓等他回京，他也想過張小蔓會不會是戚濟民的心上人，兩人來京是為了拜見父母，沒到張小蔓說出另外的回答，頓時有點不知道該怎麽辦。

“那你就住客棧吧，相公我們走。”錢小小突然從門口進來，一點也沒給屋裏的兩人任何預告，張小蔓又結結實實被嚇了一跳，看著錢小小一言不發。

任林非常頭痛，扶額說道：“你怎麽又來了。不是說好在家等著的嗎？”

錢小小一直觀察著張小蔓，之前就躲在外面偷聽兩人說話，她還等著張小蔓說她的壞話，沒想到張小蔓居然不討厭她，頓時有種不敢相信的感覺，後來又聽兩人說話，果然清清白白的不是她想的那樣。心裏立刻就非常後悔。想沖出去說點什麽又不知道能說什麽，只好繼續躲著，直到張小蔓做出了決定她才相信兩人確實沒幹不能幹的事情。怕張小蔓會後悔，忍不住立馬沖出去。

現在張小蔓直直的看過來，錢小小立馬將頭一轉，高高在上的哼了一聲。

任林不讚同的看了她一眼。錢小小立馬就服軟了，低著頭站在任林的身邊不說話。

戀愛中的女人總是特別單純。張小蔓不用刻意的想就能明白錢小小的所有心思，她挺喜歡這個小女孩的，看她也不是會罵臟話的人，不知道背後是不是有人在作祟。要不然這前前後後兩天的事情她能跟這麽緊，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任林看都不看錢小小，笑著對張小蔓說道：“再怎麽說也不能讓你一個人住在外面。戚弟要是知道，還不怪罪死我……”

“他敢！”錢小小柳眉一豎。立刻就要發火，“我才不會讓他……我不會讓他對你動手的。”

因為任林的眼神，錢小小後面說的那句非常小聲，但好歹也是說完的，張小蔓也聽見了，好笑的望著任林說道：“沒想到任大哥能娶到如此賢妻，還能保駕護航，可喜可賀啊。”

張小蔓是真的覺得錢小小挺好的，卻見任林聽她這麽一說臉色立刻變了，漲紅著臉感覺被羞辱一樣。

張小蔓嘆氣，好心辦壞事，她這句話著實不該現在說出來，要說也得弄明白任林的心意再說，看任林的樣子是極其不願意這門婚事的，只怕兩人日後還有得磨。好事多磨，但願他能及時發現錢小小的好，不用才開始就拒人於千裏之外。

任林沒心情繼續待下去，見張小蔓十分堅定，只好先回信給戚濟民再作打算，遂告辭轉身離開。

錢小小想跟他一起走無奈任林頭也不回，她慢了一步索性也不走了，轉身看著張小蔓說道：“算你識相，以後要是有困難就來錢家找我，我一定幫你！”胸脯拍得砰砰響，大姐大的做派。

張小蔓忍住笑，點頭：“好的。”

錢小小心滿意足的離開，走出去了又回過頭來說道：“你跟他真的沒關系？”

女人的心思還真不好猜，張小蔓也沒什麽不好說的，點頭，“真的。”

錢小小這回低頭想了半天，再擡起頭來時臉色通紅，一雙手使勁攪著衣袖：“昨天對不起啊，我不是一見面就要罵人的，我只是一時心急……都怪趙瑩瑩這個女人，我回去收拾她！”

沒頭沒腦的說完這些話，她轉身跑了。

對嘛，這才應該是錢小小本來的樣子，沒心沒肺的像個長不大的小女孩。

張小蔓解決完了這對夫妻的事，接下來就是她自己的事了，她把銀錢收好貼身放著，靜了很久才慢慢坐到床上，看了一眼天色出了客棧。

京城也分三六九等，不管在外人看起來這裏有多麽繁華，永遠都能在每一個地方找到疲於奔命的人，但大體上還是分出了鮮明的界限，北邊的人基本都是王公大臣或是世家大族，南邊的人基本都是做生意非常有錢的商人，東邊出去是群山，西邊混雜著各式各樣的人包括乞丐和流浪人。

轉了一圈市集得到這些消息，張小蔓還是挺滿意的，還打聽到了一些另外的事情，那些暫時先放在一邊，她要找一個消息靈通的人做點事情，而這種人只能在一個地方找。

張小蔓往西邊走，越往西見到的人越貧窮，而有的人卻躲在毫不起眼的角落，或許路過的人都不會看他一眼，但是他會看著所有的人，然後每個人都能說出一點事情，張小蔓要找的人就是這種人，不好找只能用心看。

最後她選擇了一位胡子拉碴的老人，眼睛不是渾濁的那種，透過發絲還能看清楚他精神很好，只是身上的衣服總讓人以為他已經老得話都說不清楚了，幹瘦的身體更讓人以為他活不了多久，張小蔓卻知道他在這裏混跡了十年。

十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很多事情在那個時期還沒有成型，就是這種過來人最有資格談論當年的事情。賣包子的大娘說起這個人都帶著無限唏噓，無數的傳聞在這個老人身上流傳，他卻似乎不在意別人說什麽，靠著墻角曬太陽，時不時的撓一撓身上的癢癢，抓一抓頭上的虱子。

張小蔓站到他的身邊擋住了他曬太陽，老人頭也不擡數著破碗裏的銅板，沙啞的聲音帶著笑意：“小娃娃擋著我曬太陽咯，走一走咯。”

張小蔓蹲下來，悄聲道：“問你一件事情，聽說齊將軍要回京了，三年多沒回來這次是因為什麽？”

老人擡眼望著張小蔓，手裏的動作停下，緩了一緩才又低下頭：“我不知道啊，小娃娃問錯人了咯。”

“那要找誰問？”張小蔓當即道：“要是你說出來了這錠銀子就是你的。”

那老人又慢慢的擡起頭，看著碗裏多出的格格不入的銀子一動不動，張小蔓知道他動心了。

任何人為了謹慎都不會立刻出賣自己，但是如果回報巨大，那麽闖過去也就好了。

不怕他不說，只怕誘惑還不夠大，張小蔓又加了一錠銀子：“再加一兩，你說了就是你的，你不說我就去找別人。”

二兩銀子要是每天一個銅板一個銅板的收集，還不知道要等好久，況且這裏的乞丐也不少，不是每個人每天都能湊足兩文錢買包子吃，甚至還有人專找自己人動手，要生活下去真的很不容易。

老人咬了咬牙，起身說道：“跟我來。”

張小蔓挑眉，立即跟上。

晚上回到客棧已經傍晚了，張小蔓在外面溜達一圈感覺挺累，就想好好睡一覺，進了客棧就看見錢小小坐在一張桌子邊吃飯，對面是很不耐煩的任林，張小蔓只感覺頭痛愈來愈盛，轉身便想溜走。

正面朝這邊的任林已經看見了張小蔓，站起來走近，十分愁苦的說道：“我跟戚弟寫了信，他應該很快就能趕回京，這幾天你就住我家吧，否則我不放心。”

這句話真不該說出來，沒見到錢小小的目光都快吃人了，張小蔓一點也沒心情耗在兩人身上，臉上沒了客氣直接說道：“我說了不去就不去，你們不要總往這裏跑，我沒時間招待你們。”

“誰要你招待，你有銀子嗎？”錢小小的話永遠比任林快一步，奚落的說道：“看你穿的什麽衣服，一點大小姐的樣子也沒有，出去玩一會兒就變得這麽臟，都不知道怎麽會有人看上你！”

張小蔓反唇相譏：“我穿什麽衣服關你什麽事？有沒有人看上我又與你何幹？你當好你的縣太爺夫人就好了管我做什麽？難不成你還想把我請回家去？你願意我還不願意，不就是錢多一點嗎？錢多也不能讓縣太爺喜歡，你驕傲什麽？”

幾句話一連竄的冒出來，錢小小一開始被張小蔓的臉色鎮住，等領會了張小蔓說的是什麽，立刻就要大喊大叫，任林使勁拽了她一下，“閉嘴！”

因為任林少見的嚴肅，錢小小一股氣立馬消下去，幹瞪著眼看張小蔓非常生氣，卻真的閉嘴了。

張小蔓揉著眉頭一臉懊惱：“抱歉，我現在心情不好說話不好聽你們不要往心裏去，要沒什麽重要的事你們就先回去，明天再來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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