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小小還待要說，任林拉了她一把，“我們先走吧。”

他轉頭看著張小蔓，張小蔓正臉色陰沈的看著腳下，任林知道張小蔓今日很不對勁，也想等張小蔓歇息一晚，或許她心情好了就想說了，拉著有很多話想說的錢小小走了。

張小蔓回到房間，她抱膝坐在床上，回憶老人對她說的話。

齊將軍現在已經是齊大將軍了，盡管有很多老資歷的將軍大人對他不服氣，可齊將軍戰功赫赫，所有的榮寵都是他用血汗換來的。張小蔓知道，在她縮回自己的殼，躲著療傷的時候，他已經走了很遠了。

金玄走後有一年，張小蔓都是靠著忘憂草無憂無慮度過的，有次她去半山腰采藥材，忘憂草落在了房間，張小蔓采藥材的半山腰就是當初與齊子昀去過的小平臺，一看見那個地方張小蔓就頭痛欲裂，她差點以為她就要死了，可是後來模模糊糊的記憶連成一條線，她看見了很多她不想看見卻渴望看見的人和事。

要說之前她什麽也不知道自然也就不渴望明白，後來既然知道了張小蔓也不會回避，忘憂草是個好東西，可自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用過，每次只要頭疼或是產生幻覺，張小蔓避開所有人安靜的呆在房間裏，慢慢的所有的事情都想起來了。

張小蔓一開始不相信金玄會給她毒藥，就算忘憂草帶給她的是忘記痛苦，可是在張小蔓眼中那就是毒藥。一個人什麽都可以忘記，唯獨不能忘記自己是誰，張小蔓不知道該怎樣理解金玄的所作所為，況且知道以前的事情，再加上金玄對她不一般的感情，張小蔓總覺得金玄的思想很畸形。

不過就算金玄對她再有所圖，她也想等著當面與金玄說清楚。只是沒想到她等了他卻沒有來。

張小蔓看著窗外的夜色慢慢降下。吵雜的聲音不但沒有消退，還有愈來愈濃烈的趨勢，她瞪著眼睛看了一會。下床穿鞋出門。

老掌櫃還在算賬，客棧裏的人三三兩兩不是很多，他見到張小蔓就熱情的打招呼：“小姑娘要出去啦。”

張小蔓對著掌櫃點點頭，獨自走進夜色。

齊家位於京城北方偏北。遠離了熱鬧，卻占地極廣。張小蔓不知道聽到老人說齊子昀被賜婚時是怎樣的感覺，臉色又是多麽的難看，她又想到那次聽齊子昀的話孤身一人到蠻子的地方投毒，她想不明白齊子昀為什麽要陷害她？而她能夠逃脫。或許是他也沒想到的吧。

走過各類親王的宅院，張小蔓最後站在齊王府的大門前，之前齊王寵冠朝堂的時候。皇帝賜下齊王府給齊王，世襲爵位。並且還賜贈了一面免死金牌，幾年前因為齊王府大換血，免死金牌被收回，保住了齊王府的府宅，齊王卻被賜死地牢。

張小蔓對於這些事情都不是很了解，只知道齊家的兩個嫡子一個世襲了爵位，一個征戰沙場，先別說齊王府盛況當前，就說征戰沙場的大公子，齊家的大爺，此時已經是朝廷的一品大臣，不到二十歲的一品大將軍，僅用了三年的時間連升三品，也不怪外面的傳言多麽離譜而傳奇，要是這裏面沒有貓膩誰會相信。

這裏面有什麽隱情也在張小蔓心裏紮了一根刺，她努力回想齊子昀會做什麽事情才讓皇帝龍顏大悅，事情太多了，她都不知道會是哪一件。

她就這樣站在寒風中，望著齊王府三個大字發呆，門外兩個值守的士兵註意張小蔓很久了，卻因為張小蔓一直沒有實質的動作，所以他們一直沒敢輕舉妄動。

因為齊王府的再次輝煌，自然招來不少的宵小想要夜襲或是行竊，齊王府卻很大膽，不僅沒有加派防守，還只是充當門面在外面安插兩個士兵，這更讓看大門的士兵緊張，就怕一個不註意就出了亂子，而他們沒時間去想，為什麽出亂子的永遠不是毫無防備的齊王府，而是各路來路不明的“英雄好漢”。

張小蔓眼神向下，自然看見了也正看著她的兩士兵，她默默的又站了一會兒，剛想要離開，沒想到一輛馬車卻馳騁而來，張小蔓一楞，稍微靠邊站，給馬車讓出足夠的地方。

眼前的畫面是多麽的熟悉，張小蔓永遠都不會忘記。

那年是在甘霖吧，也是這樣的畫面，一男一女郎才女貌站在一起，旁人都只是陪襯，男人高大俊美女人嬌小玲瓏，她作為一個局外人，只是遠遠的望著心裏就無限滋長嫉妒和怒火。

齊子昀扶著秦婉下馬車，秦婉臉上掛笑，在齊子昀的攙扶下緩慢的爬下馬車，齊子昀雙手用力一托，秦婉輕輕松松的站到地面，她擡頭對齊子昀展顏一笑，齊子昀回她溫和的笑容。

兩人都是側對張小蔓，這樣使得張小蔓更能清楚看見兩人有多契合，她想到自己一開始的固執勇敢，以及後來的念念不忘，總覺得對他的感情真是太莫名其妙了，為何要對他心有所屬，又為何只為他千裏奔波，如果之前在甘霖縣看見的那一幕讓她傷心，眼前這一幕讓她明白。

原來不是所有人都和她一樣執著，浮華的世界一天一個模樣，誰還會堅守當初的承諾，只怕都當她傻呢。張小蔓自嘲一笑，低頭轉身想要離開。

當一個人註視著你，你一定會知道。

張小蔓腳下的動作一頓，慢吞吞的回過頭，含義不明的目光沈沈的落在她的身上，適才面對美人溫和一笑的人似乎與他不是同一個人，他看她的目光永遠與看別人的不一樣。

她笑，然後就站在那裏看著他。

齊子昀向前走了一步，突然又停了下來，臉色肅穆一身寒氣，秦婉也感覺到齊子昀的不對勁，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她的吃驚一點也不是裝出來的，一手托在肚子上一手不由自主拽緊了齊子昀的衣袖，她驚叫：“張，張小蔓？”

張小蔓對他們一笑，轉身繼續走。

“等等！”

張小蔓回頭。

齊子昀已經走到秦婉和張小蔓中間，張小蔓突然疾步快走，縱身撲進齊子昀的懷抱。

三人之間，一片安靜。

半響齊子昀才提著氣拍了拍張小蔓的肩背，笑著說道：“這是……”

張小蔓退開一點點，說道：“我好想你。”

秦婉張大了眼睛，齊子昀幾不可聞的顫抖一下。

張小蔓又說道：“你說讓我等著你娶我是真的吧？”

她這樣直白倒是讓齊子昀不知道該說什麽，遲疑道：“你這是……你怎麽了？”

張小蔓搖頭，一句話不說隔開一步的距離站在齊子昀的對面，“我就是想來問問你，這句話是不是真的？”

齊子昀被突如其來的相見以及擁抱擾亂思緒，現在腦海裏一片混亂，他哪裏知道張小蔓說的是什麽。

秦婉悄無聲息的走近，手放在肚子上，沈默的看著兩人。

張小蔓在秦婉的肚子上掃了掃，微微凸起的小腹以及秦婉明顯增大了一圈的臉蛋，她恍然大悟，低頭短促的笑笑，“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經……我沒什麽話想說，就來看看你，現在看到了我就走了。”

齊子昀面無表情的臉突然變得嚴肅，張小蔓看著秦婉，不知是想到了什麽，掩嘴一笑，“快進去吧，夜裏風涼呢。”

齊子昀皺起的眉頭一直沒有消散，對張小蔓說道：“進去說。”

也不等張小蔓說話他轉身就走，手扶在秦婉的腰間。

張小蔓冷笑一聲，頭也不回的轉身即走。

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個兩只腳的男人，難不成隨手一抓還能全都是他，大不了換一個就是了，她木著臉眼睛裏狠狠的看著腳下，一步一步像是踩在自己心上。

手臂被猛力抓住，齊子昀追上來一言不發拉著張小蔓就走，張小蔓使勁掙了兩下沒掙脫也就不再反抗，目無表情被齊子昀帶進了齊王府。

晚上光線不好，再加上她心情也不好，張小蔓只跟著齊子昀的步伐左拐右拐一直走，恐怕都走了小半個時辰，齊子昀才停下來，兩人到了一個房間，齊子昀一腳踹開門，一把將張小蔓推進房間，他關好門轉過身看著張小蔓，因為月光全部被擋在外面，張小蔓不知道他臉上是怒火還是冷漠。

適應了黑暗兩人的眼球都泛著光，張小蔓在明明滅滅的兩個黑眼珠子上看了一會兒，心裏無趣摸索著做到了桌邊，其間腳下踢到椅子，她晃了一下還好沒跌倒，要不然面子就丟大了。

齊子昀似乎向她走了兩步，張小蔓沒發現，做到桌邊冷靜的說道：“把燈點上，難不成大爺喜歡抹黑談話？”她在齊子昀看不見的角落，右腳使勁的踹了一下桌腿，好歹是發洩了熊熊燃燒怒火，心下逐漸平靜。

齊子昀走過來，居高臨下站在張小蔓的身前，她坐著他站著，本來就比他矮了不少的張小蔓頓時覺得氣勢也矮了下去，他的氣息噴在她的頭頂，張小蔓聽見他冰冷的說道：“你不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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