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以前張小蔓的家，裏面炊煙裊裊，三年以來張小蔓都沒進過村子，只是遠遠的在外面看看，大多時候都是在兩人約好的不遠處，站在隱蔽的地方等待。看著裏面的煙火氣息，張小蔓想著或許是張大柱又或是張奶奶住裏邊，前些年就撕破臉，現在她也不會進去打招呼。

也算是了了一個心願，張小蔓轉過身想要離開，卻聽見屋子的大門被拉開，裏面走出來李月嬋，看見張小蔓似乎一點也不吃驚，說道：“進來吧。”

張小蔓一時楞住，沒弄明白現在是什麽情況。

怎麽李月嬋會出現在這裏？不對，應該是李月嬋什麽時候回來的，其他人呢？

“進來坐坐吧，他們都等著呢。”李月嬋見張小蔓不動，又說了一句，口吻很平靜：“你離開這麽長的時間，每個人都很想你。”

雖然沒有母子間的親密，但是也足夠熱情了，張小蔓一時無話可說，只呆滯的站在雪地裏，鬥篷將她的臉遮蓋了大部分，沒人看見她唇齒間的顫抖。

李月嬋也不知道該怎麽辦，看著張小蔓欲言又止，然後張二柱也出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面容姣好的小姑娘，他摸了摸後腦勺，看看媳婦又看看張小蔓，不大會說話但還是說道：“外面冷，有什麽話都進來再說。”

那旁邊俏生生站著的小姑娘此時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大姐……”

張小蔓眼睛一紅。突然就覺得沒什麽耿耿於懷不能放下的，領著櫻子進了大門。

這間屋子已不是原來的樣子，後來似乎是翻新過了，比回憶裏的要更大更敞亮，打掃的也很幹凈，院子裏的那棵大樹還在，此時光溜溜的不斷有雪花落下。張小蔓從下面經過。落了一頭的雪花。

屋子裏還有一個人，張小蔓隨著李月嬋張二柱踏進門檻，除了印象裏稍稍變化了些的張大福張小福。另外那個男子有說有笑的和兩兄弟坐在一起，不知道是說道什麽好玩的事了，整張臉都笑得很誇張，聽見聲音他立刻轉頭。看見張小蔓的瞬間眼睛立刻變得亮晶晶的。

張小蔓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簡直氣都氣不過了。

然後就聽見他嬉皮笑臉的說道：“你來了。進來坐啊。”

活像是在他自己家，張小蔓才是外人。

兩個大男孩同時站了起來，齊聲喊道：“大姐！”都是興奮多過生疏。

張小蔓應了一聲，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了下來。她倒要看看他會怎麽解釋。

李月嬋看出兩人之間的不最近，招手讓其他人都出去，最後看向不認識的櫻子。櫻子把盯著男子的視線移開，不情不願的走出去。

張小蔓攏了攏袖子將雙手裹住。鬥篷把整個人包住，她暖和了不少，才看了那人一眼，“說吧，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清楚了。”

男子苦笑，幾年不見，更加修長挺拔，他站起來走到她身邊，長身而立：“我沒想要瞞著你，只是需要在適當的時間告訴你而已。”

張小蔓嗤笑：“適當的時間？要是我今天沒有撞破，你是不是還要瞞著我很久？”

男子不說話，斟酌著言辭。

張小蔓又說道：“你從什麽時候知道他們回來的？又是什麽時候計劃好了這些？難怪你當初那麽熱情相邀我去你家的大宅子，原來那時候你就什麽都清楚了嗎？”

男子，也就是戚濟民苦笑著搖頭，有苦難言：“我和你見面的時候他們還沒回來，是過了一段時間我才知道的，然後也不是不告訴你，而是我突然去了京城，走太快一時情急沒來得及對你說清楚，後來又擔心你會多想，就想著再等等，等我回來親自對你說。”

“親自對我說？你會嗎？”張小蔓一點都不相信他說的話，只怕他說的不是全部，另外還瞞著張小蔓很多東西吧。她換了一個問題問道：“你回來多久了？”

戚濟民支支吾吾不敢看張小蔓的眼睛，見張小蔓的臉色越來越差簡直立刻就要離開，他才慢吞吞的說道：“好久了……”

“好久是多久？”張小蔓看著戚濟民臉上心虛的表情，心想恐怕是回來好幾天了，所以才那麽不敢說出口。

戚濟民只一瞬間想到了撒謊，但立刻就打破那個想法，坦誠的對張小蔓說道：“年關回來的……”

他後面的聲音越來越小，卻因為兩人之間太過安靜，張小蔓聽得明明白白，她臉色立刻變得深沈。

戚濟民趕緊解釋，“我不是不想見你，而是想等你昨晚你的事情再相見。我知道今天是你和那人約定的日子，我不知道那個人會不會來，但是我願意等你，如果他來了我就立刻返回京城，再也不回來了，如果……如果他沒有來，那麽……”

“那麽我就光明正大的娶你為妻，我們永遠不要分開了！”他自暴自棄的吼出這句話，眼睛是閉著的，等半天沒聽到一點聲音，眼睛望過去立馬被張小蔓瞪了一眼，他卻呵呵呵摸著後腦勺笑得很癡傻。

張小蔓見此心中很多話想說也說不出來，只得沈沈的嘆了一口氣，站起身：“我要回去了，你呢？”

“我當然跟你一起回去！”戚濟民靠近張小蔓，想攬過她的肩膀，張小蔓一讓避開到一邊，直視戚濟民的眼睛道：“那就走吧，正好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說。”

戚濟民不知道想到哪裏去了，高興地低叫一聲，連連對張小蔓說道：“那走吧，我們現在就回去，息婆肯定也很想我，回去我好好的陪陪她，再陪陪你，然後我們就……”

“你們進屋吧。”張小蔓打斷戚濟民嘰嘰喳喳的說話聲，對站在院子裏守著的張二柱李月嬋以及三姊妹，“今天晚了，我們要回去解決一些事情，改明天我再來看望你們。”

夫妻二人的表情都很沈重，聽到張小蔓說明天再來還是舒了一口氣，李月嬋沈默，張二柱出面說道：“那明天爹等著你們來啊。”

張小蔓不知道為什麽是“你們”而不是“你”，料想是戚濟民背著她做了不少事，真該好好的問問他了，於是點了點頭，簡單又說了兩句就走了。

戚濟民跟在張小蔓的身後，他想對張小蔓說很多的話，但是張小蔓明顯不願意聽，他只好安耐住激動的心情，等到了戚家大宅，他們就好好合計合計，該算日子，寫請帖，合八字，還是其他的都一樣一樣按照禮數來，他會好好的給她一場盛大的婚禮。

若是張小蔓覺得時間太趕了，也可以先定親的嘛……戚濟民想的很美好，他絕對想不到張小蔓要跟他說的事情會是那麽一件刻苦銘心的事。

櫻子見兩人都不說話，慢慢的挪到戚濟民那邊，滿面紅潤的對戚濟民說道：“少爺，我是櫻子。”

軟糯清脆的聲音讓張小蔓都回頭看了一眼，戚濟民見張小蔓回頭也回頭看去，這才發現他們身邊一直還有一個人，他心情很好，見張小蔓回頭看他心情就更好了，對櫻子說話都是笑瞇瞇的，“你是誰呀，是小蔓的小姐妹？怎麽以前沒見過你呢？”

櫻子欲語還休，斜睨戚濟民一眼，嬌嗔的說道：“少爺說笑了，奴婢哪裏有那個命做小姐的妹妹，奴婢是小姐的丫環，您在的時候奴婢還沒來，所以以前沒見過。”

戚濟民哦了一聲，又問櫻子：“你照顧人好不好，會不會照顧人啊？”他很懷疑小姑娘太小照顧不好他的小蔓，別是小蔓反過來照顧她。

櫻子見戚濟民願意跟她說話，並沒有因為她是個身份低微的丫頭就看不起她，心裏那股氣越發強勁，更加靠近戚濟民，道：“奴婢可會照顧人了，不信少爺您以後試試。”媚笑，嬌羞，低眉順眼，眼神撩人。

要是張小蔓聽不出來櫻子這是在勾引戚濟民，她兩只耳朵都可以關起來。

她回頭看戚濟民的臉色，他壓根沒註意櫻子怎樣賣弄風情，只一直盯著張小蔓的背影，見她回頭燦爛的對她笑，張小蔓心裏好笑也就笑了，然後就看見櫻子抿著唇看了他們一眼，張小蔓還想窺探她的表情，櫻子卻低下頭直到回了宅子也沒再說一句話。

張小蔓想了想，其實櫻子也不算小了，要不是張小蔓兩輩子的年齡相加遠遠大於櫻子，張小蔓也不會老是把櫻子看做小孩一般。人大了深謀遠慮一些的自然會為以後打算，可不管是怎麽樣的勾心鬥角，可千萬不要踩著別人的屍骨上位，特別是不能加害戚濟民，要不然張小蔓罪孽深重，也不會不管的。

回家與息婆又是一番哭哭笑笑，直到吃了晚飯張小蔓與戚濟民才有時間坐下來談談，櫻子想要陪同在一邊，張小蔓揮手讓她下去，只剩下兩個人坐在池塘邊，水面結冰了也沒什麽好景致，張小蔓等戚濟民喝了一口茶緩了口氣，才慢慢的開口。

她凝視著冰面，聲音堅定而刻不容緩：“我要去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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