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戚濟民拿杯子的手一抖，茶杯落到地上，濺起一地的水花。

他不敢置信的問道：“你說什麽？”

張小蔓這次轉過頭，看著戚濟民的眼睛：“我要去京城。”

“你，你要去……要去京城，找他……”戚濟民喃喃自語，“我還以為你可以忘記他的，沒想到你如此執著。”

張小蔓蹙眉，“你知道我說的是誰？”他怎麽會知道？

戚濟民既不搖頭也不點頭，眼神放空的看著遠處，茶水順著紋路流淌過他的腳，他仿若被定住，一動不動。

張小蔓心裏愧疚，面對他說道：“對不起，我又讓你傷心了，但是我一定要去，至少要弄清楚一些事情，然後再結婚，以後才會沒有遺憾。”

戚濟民立刻轉過頭來，“你說你弄清楚了就回來？你真的會回來？”

張小蔓一時被問住。

事情覆雜難辨，以後的事誰說的清楚，她現在若是點頭了，萬一有什麽變故呢，倒不是她意志不夠堅定，而是事情太捉摸不定，早早的給他希望又讓他失望，還不如一開始就什麽也不承諾。

戚濟民自嘲的笑笑，“我懂了，我會放你走的。”他眼睛都紅了，難舍難分的看著張小蔓，“只要你願意，我還會在這裏等你。”

張小蔓搖搖頭，笑著道：“我知道等一個人的滋味。你要是遇到喜歡的人就成親吧，早該成家立業了，不要讓戚爺爺心急。”

這話比直接拒絕他還要讓人難受，一個人如果不在乎你，你和誰在一起她都不會關心。

“那你真的不回來了？”他不死心，艱澀的又一次問出口。

張小蔓也不能把話說死了，她不想失去戚濟民這個朋友。她把他當做親人。“看情況吧。總之三年多虧了你的照顧，我很感激，但是現在我真的不能和你成親。我不能耽誤你，你找個好姑娘成親吧，我會祝福你的。”

戚濟民又哭又笑，臉色難看的很。“簡直不敢相信你對我說了什麽，本來我以為一切都會好的。沒想到三年的時間還是什麽也改變不了。”

張小蔓保持沈默。

戚濟民嘆了一口氣，“罷了，你既然決定了我就會支持你，無論你遇到任何的困難都要告訴我。如果你還想認我這個朋友。”

張小蔓終於舒了一口氣，笑著看向戚濟民：“一定，我以後就算忘記誰也不會忘記你。你是一個好人，你一定會幸福的。”

戚濟民一身冷哼。“別把話說的那麽好聽，要是你想要我幸福，那你幹嘛不和我成親？像我這樣的好男兒要去哪裏找，你現在放棄了我，別等到以後再後悔。”

這樣子算是不生氣了，張小蔓確確實實放下心，也跟他開玩笑，“要是我後悔了你可不要嫌棄我，到時候我再來纏著你，你要是敢不理我我就打爆你的頭。”她比了比拳頭。

戚濟民哈哈大笑，張小蔓也隨著一起笑，兩人相處愉快，櫻子卻捧著一壺茶走近，見到戚濟民腳邊的碎杯子，她驚叫道：“這是怎麽回事？少爺您怎麽了？有沒有燙到？”

三個問題將張小蔓和戚濟民都問得一楞，戚濟民看了看離著自己有段距離的碎杯子，又看了看壓根沒被碰到一丁點的茶水，頓了一下，說道：“沒事，你收拾好了，下去吧。”

櫻子將被子和茶水都換了，不情不願磨蹭著不想走，張小蔓擡頭看了她一眼，櫻子一慌，趕緊行了禮退下。

張小蔓沈著臉看走遠的櫻子，對戚濟民說道：“你要小心櫻子，我走之後最好將她打發出去，此人不能留在身邊，更不能讓她靠近。”

戚濟民斜睨道：“怎麽，怕她愛上我？”

張小蔓沒好氣道：“那就好了，就怕她是別有目的。”

戚濟民聽聞此話，看了看櫻子離開的方向，問道：“她是怎麽進來的？”

“是息婆帶回來的人，具體我也不清楚，你最好查一查。”張小蔓又想到萬一只是她多想了，其實櫻子並不是帶著目的靠近戚濟民的，那還不鬧出笑話，遂又說道：“也不要興師動眾，只是平常註意一點就行了。”

戚濟民都不知道該怎麽說她了，“你又要我小心她，又要我不要行動，到底要我怎麽辦？”

“反正就是要註意些，不要恍惚大意，能瞞過息婆的人，你說她能簡單？”張小蔓想到一件事情，又說道：“似乎是對息婆有恩，你查清楚是怎麽回事，順藤摸瓜基本就能明白了。”

“好主意，”戚濟民讚賞，“沒想到你也會想法子算計人，我還以為你就是個小村姑，看來是只金鳳凰嘛。”

張小蔓瞪了他一眼，站起身說道：“天色晚了，早點休息，明天跟我回家一趟。”

這裏的家說的自然是張家村那個她以前住過的家，戚濟民卻一下子彈跳起來，在張小蔓楞神的時候，活蹦亂跳的說道：“要見父母了嗎？你又改變主意了，又覺得嫁給我最好了？”

伸腿向前踢在他的小腿上，張小蔓左右看看沒人註意，呲著牙道：“你想的美，我才不會嫁給你！”

說完轉身即走。

戚濟民含笑看著她走遠，等人看不見了才垂下眼睛，低著頭面無表情的坐下。

第二天一大早，張小蔓和戚濟民帶著東西回去張家村，與一大家子敘了敘舊，並說了張小蔓要去京城的事情，李月嬋和張二柱同時沈默。

張小蔓見他們臉色過於嚴肅，緩和氣氛的笑著說道：“京城是個好地方啊，我長那麽大還沒見過呢，要是現在不去看看，以後恐怕就沒機會了。”

沒人應和她，張小蔓拽了拽戚濟民的衣袖，戚濟民立馬笑呵呵的說道：“我會晚一點過去，一切事宜我都會看著點，不會讓小蔓吃苦，二老放心吧。”

他這麽說，張小蔓事先都不知道，滿腹疑惑的問道：“還有什麽事情沒解決好嗎？你剛回來就要回去，息婆怕是會難過，她那麽老了你讓她一個人在這邊，你也放心？”

戚濟民瞪著不知好歹的人，明明罪魁禍首是她，她還反過來怪他，“息婆昨天知道你要走就不同意，我勸了好久她也不開心，後來一聽我要跟你走，她就說要一起去，難道我還能阻止息婆？”

張小蔓想想息婆的脾氣，能想象得到昨天讓戚濟民告訴息婆這件事她有多麽大的反應，心裏非常慚愧，息婆要是跟他們一起走也好，反正她也是一個人，在哪裏養老都是養老，人在身邊在哪裏又有什麽關系，也就點了點頭，“那好，我先走，你後面帶著息婆一起來，宅子可以交給王媽看著，一般不會出什麽事。”

“你說的倒是輕松，我那麽多的生意要處理好難道不需要時間？你個沒良心的只知道一個人想跑就跑，難為我們一老一小被你牽著鼻子走，你得意了吧。”戚濟民在張小蔓的腦門上彈了一下，張小蔓為了消減一點心裏的抱歉，不必不讓讓戚濟民彈準了，戚濟民卻心疼道：“怎麽不躲？疼不疼？”

張小蔓想板著臉裝一裝非常疼，可惜沒裝住笑了出來，立即遭到戚濟民的一記白眼。

張二柱和李月嬋全程在旁邊看著，兩人對視一眼，嘴上沒說心裏還是放心不少，看樣子戚濟民是真的對張小蔓好，要不然哪裏會如此遷就。

李月嬋說道：“我們應該都不走了，你有時間就回來看看。”

張小蔓嗯了一聲，也沒問當初他們為什麽從甘霖縣搬回來了，張大柱和張奶奶怎麽會沒動靜，要是有動靜張小蔓應該會知道，那麽就說明李月嬋和張二柱住在這裏是有靠山的，張奶奶不敢輕舉妄動，如此便好，否則還真不知道日子會過成什麽樣。

張家村還有好些張小蔓認識的人，比如胖三嬸胖三叔，也不是張小蔓不想與他們告別，只是以後不知道有沒有時間重聚，現在既然他們不知道她回來了，那就等以後再見又拜訪。這裏的一切暫時永別，回不回得來就看際遇了。

張小蔓叫過三兄妹，畢竟三年時間沒見，就算回憶有多美好，此刻也不能短時間重新熟悉，張小蔓也不多說，把各自的禮物都給他們，並且交代等她走了再打開，然後一一抱了抱弟弟妹妹，轉過身紅著眼睛快速離開。

戚濟民對張家一家子道別追出去，張小蔓正站在院子裏看著那顆大樹，見他出來淡淡一笑，雙手一攤，搞怪：“夥計，以後就要互相照顧了唷，不能調皮了唷，叫聲姐姐來聽聽唷……”笑聲漸行漸遠。

回去的路上偶然與一年輕公子擦肩而過，張小蔓轉身看了看，那年輕公子已經坐上了馬車，她敲敲腦袋想一定是看錯了，朝前面已經走出去很遠的戚濟民喊道：“等等我啊。”

戚濟民頭也不回，聲音嘹亮：“你來追我啊……”

大歷十七年，初春，張小蔓孤身離開家鄉，一身男裝踏上望京之路，之後，便是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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