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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忙分家喜中探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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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春光淺淺,婉容正領著丫頭婆子們翻曬東西,徐明薇聞著空氣裏還隱隱浮動的藥香味,目光偶爾往打起的床簾裏頭掃上一眼,見傅恒還闔眼未醒,手裏的繡花針便又往花繃子上落下一針。

“爺這是還沒醒呢?王太醫卻是交代了,過了未時需得再喝上一帖藥,這誤了藥性只怕不好。奶奶您看是不是要把姑爺給叫起來?”老賴家的打量一眼徐明薇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徐明薇擡了頭,輕聲道,“昨天夜裏發了高熱時時驚醒的,也沒個睡踏實的時候。這會兒好不容易睡著了些,便不驚動了,藥只溫著,等醒了再餵。”

老賴家的便不敢再勸,正要讓夢央又端了藥湯下去在爐上熱著,倒聽見床上有了動靜。許是被她們的說話聲驚動了,傅恒已經睜眼起了身。

“便拿過來吧。”他淡聲說道,雙目赤紅,越發襯得臉色蒼白。

徐明薇見他醒了,放了手裏的繡活,問道,“醒了,可覺著好些了?”

傅恒看她一眼,略點了點頭,伸手接過老賴家的遞來的藥碗,仰頭喝了個幹凈,說道,“叫後頭備些熱水。”

卻是要沐浴的意思。

老賴家的便要勸,這前頭才受著風寒起的病。人從考場裏頭一出來就迎頭栽倒了,唬得去接人的冬子等人嚇了一跳,連忙在路上就把大夫一同請回了家。結果兩帖子藥喝下去人還迷得三道五道的,死活不醒,這才驚動得傅家老爺下帖子請了太醫來,連著她們家奶奶都受了太太不少掛落。這會子又要水洗澡,可再有個萬一,回頭挨罵的還不是她們家奶奶?

徐明薇知道她心裏所想,搖頭看了老賴家的一眼,示意她不要開口。自己倒是接口朝傅恒說道,“今天這天氣雖暖和,還是有風的,正經洗澡就算了,稍微擦洗下便好。”

傅恒正覺著身上黏嗒嗒的難受,聽著徐明薇說的也有道理,便點了點頭應了。

一時廚房的送了熱水來,徐明薇怕他在裏頭萬一又暈著了,收拾了換洗衣裳一同跟了進去。傅恒看著她在凈房裏到處走動忙碌,眼神定定的,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徐明薇回看他一眼,淡聲道,“你還只穿著中衣,要擦洗便快些,免得又著了涼。”

傅恒朝她暖暖一笑,倒攤開了手臂耍賴道,“還是你來替我擦洗了吧,這身前身後的,也有夠不著的地方。”

徐明薇心裏惱他無賴,卻也怕他在外頭待久了回頭又拖重了,只好疊高了袖子過去替他擦背。

傅恒平時看著斯文俊秀,因著從小習武,身上倒不瘦,背上的肌肉十分緊實,兩肩寬平,到腰上正好是一個倒三角的形狀。便是前世見慣了歐美男星健碩身材的徐明薇,也不得不承認,傅恒這一身皮相還是長得不錯的。

就在徐明薇暗自欣賞他身材的時候,傅恒正對自己的提議懊悔不已。算著日子,自那天夜裏有過一回,兩人也快有一個月沒有親近過了。這會兒她柔嫩的小手偶爾碰到自己背上,傅恒難以自已地想起這雙手在無數個夜裏,是怎樣無助地攀附在自己背上,小小的,軟軟的,卻有著尖利的指甲,在她最難熬的時刻,又是怎樣深深地嵌入自己的皮肉……一想到這些,心底便燥熱得難以平覆。

徐明薇這時已經替他擦好了背,便把帕子交還到他手裏,說道,“剩下的你自己來吧,總不是什麽擦不到的地方。”

話裏還帶了點譏諷,傅恒從迷思中清醒,見她轉身要走,下意識就將她摟進懷裏緊緊抱住,“別走。”

兩人身體緊緊相貼著,徐明薇立刻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臉立時紅了,心裏又飛快轉過那個念頭,便停住了掙紮,十分柔順地往傅恒身上靠去,竟有了隨他處置的意思。

傅恒心裏微痛,嘴唇貼著她的耳後輕輕吻了吻,又深深聞了一下她的發香,才十分不舍得放開了她。

見她回轉過身來,眼裏卻滿滿寫著困惑,仿佛在說,都已經饞成這樣了,怎地還將到嘴的肥肉給吐出來了?傅恒嘴角心裏都滿是苦澀,聲音卻是溫柔得宛如同情人訴說著最溫柔的情話一般,“你要的兒子,我會給你,卻不是這個時候。薇薇,你是必須要跟著我去任上的。”

徐明薇瞳孔一陣放大,片刻後才說了一句,“原來你猜到了。”

傅恒苦笑一聲,“有心的人,唇是熱的。”

而你是冷的。

傅恒將這一句吞進肚子裏,一時又有了那天噬心吞肺的痛楚,想想自己也是可悲可嘆,竟要靠著生子這一節才能再近她一二分。他們明明之前是那樣好,又是怎麽走到今天這個冷眼相對的地步的?

徐明薇見他臉上怔怔的,身上還光著,手裏卻不動,無奈嘆了一口氣,又把帕子拿了回來,三下五下幫他擦幹凈身上。

“再怎樣,也別拿自己的身子玩笑。”她嘴裏淡淡說道。

傅恒聞言低頭,只見她烏沈沈發髻下露出的一截細白頸子,那麽柔美纖弱,只怕連自己一只手的力氣都抵不過,不堪一擊……卻有著最頑石的倔強,最冷硬的心腸……傅恒闔眼再不看她,一時聽她叫自己伸手穿衣,睜眼才知,已是好了。

老賴家的見兩人一前一後從凈房裏頭出來,面上也都算好看,心裏一松,上前迎了說道,“爺,奶奶,屋裏的褥子被子都已經換上了新的,太太那屋剛剛來傳過話,說是太太一會兒也要過來看看爺。您看看一會兒要穿哪一身?”

最後一句卻是對著徐明薇說的。

“便撿那件新做的松青色的吧,看著人也能精神些。”徐明薇稍做細想,說道。

老賴家的連忙去開了箱子,才了挑了衣服換上不久,王氏果然帶著薛婆子往他們院子來,進門兩眼便直直地落在了傅恒身上。

“我的兒,怎地這就起了?太醫說了,你這是憂思過重,又趕上這場風寒傷了底子,這回可要仔細養著,防著日後落下病根來。”王氏拖著傅恒的手,細細囑咐道。

一面卻老實不客氣地朝著徐明薇責怪道,“前頭是怎麽和你交代的?好好的爺們,全須全尾地送進了門,倒栽蔥地出了來,竟把人凍成了這樣!先前看著你做事情也是個妥當的,我也就放了心,把恒哥兒都囑托給了你。你倒好,好好的被褥收拾齊整了的,竟是什麽樣兒帶出門的,轉眼就什麽樣兒帶了回來,你是成心的還是怎地?”

徐明薇低頭任王氏戳著指頭罵著,這樣的陣仗,她也不是頭一回見了。只當王氏是只嗡嗡作響的蒼蠅,等她罵夠了,再回一句“媳婦知錯了”便好。不痛不癢的幾句話而已,她還真沒往心裏頭去。越是講規矩的人家,越不敢明著磋磨媳婦,大不了也就是立一立規矩,罰抄些佛經罷了。

王氏心裏也清楚的很,因而也只在嘴巴上占些便宜出口氣,真叫她往徐明薇身上擱一指頭試試?到時候不只傅宏博饒不了她,便是徐家也不是吃素的,賀蘭氏定要追上門來討公道。

傅恒見徐明薇一聲不吭地低著頭任憑王氏教訓,心裏很不舒服,她對著自己的那點硬氣呢?一時又不忍,開口說道,“娘,您替兒子準備的被子是我叫她收起來的,上回鄉試進場的時候,帶的那些個被子褥子的,就都叫搜身的給刮了去,並不準帶了進去。這回便想著好歹是您院子裏做的新的,白便宜了別人也是可惜,舍不得才自己留下了。”

王氏聽了還疑他是故意為徐明薇說好話,才編的借口,不滿道,“不過是幾床被子,能值幾個錢?頭回不能帶進場,誰說這回也進不得?該帶的東西就該帶足了,自家的爺們都看顧不好,也賴不得娘要說你媳婦兒。”

傅恒笑道,“娘說的是。我們這些做小輩的,畢竟經的事情少,一時想得不周到的也是有的。往後必定多聽您和爹爹的,再不自作主張。”

一邊又朝老賴家的使眼色,讓人帶著徐明薇出去領茶水,免得站在王氏跟前又被遷了怒。

王氏這會兒心氣平了些,又問起他的起居,“今天身上感覺怎麽樣了,可還有熱?頭暈不暈?藥吃過了沒有?”

傅恒一一答了,臉上堆了笑,又說道,“兒子這回估摸著十有八九是要留卷的,回頭我寫了讓爹給我岳家送去,便知道分曉。”

王氏聽了心喜,倒想起自己前頭剛剛拎著人家閨女教訓了一通,這會兒有用得著她家的,再見著徐明薇捧茶進來,面上便有些尷尬。她心裏轉得也快,接茶的時候便笑著拉了徐明薇的手,說道,“娘剛剛心裏著急,說話便不經想了一些,好孩子,你可別往心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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