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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忙分家喜中探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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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薇面無表情地擡頭,對著王氏擠出一個淺淡的笑臉,略一福身,輕聲道,“娘教訓得是,兒媳本就是錯了。”

王氏教她這枚軟釘子堵得,一口氣下不去也提不上來。就徐明薇臉上那表情神態,分明是還心有不滿的樣子,哪裏像她口上說的那般,“本就是錯了”?

但想著大體上沒有什麽能追究的,也只好忍下脾氣,好言好語地和徐明薇說道,“你這孩子也是實心眼,昨天說你怎地也不為自己辯白兩句,倒惹得娘又錯怪你一回。知道的還當我憂心,不知道的,恐怕得當娘是個厲害不疼媳婦的。”

王氏說完自己倒掩嘴笑了。徐明薇看她一眼,輕聲道,“娘素來就是個最曉得體諒咱們小輩的,這點錯不了。”

王氏聽著她像話裏有話的樣子,但看她臉色神情,又捉不出錯處來,一時心裏膈應著,再囑咐過徐明薇要好好照顧了傅恒,便領著薛婆子走了。

等人走遠了,傅恒看看徐明薇,又看看王氏喝過的那杯茶葉,竟捧著被子悶聲發笑。徐明薇不理他,又撿起之前的繡活來做。婉柔聽見聲兒往裏頭偷看一眼,同婉容納悶道,“姑爺這是在笑什麽呢?都快一炷香時候了,還不停,別笑出個毛病來。”

婉容翻她一眼,淡聲道,“奶奶就在裏頭都不管,你瞎操心什麽?也從來沒見有人笑死過去的。”

徐明薇聽見了心裏倒笑,暗自搖頭,可見傅恒也是個沒良心的,眼瞧著他娘被她氣走了,還笑得這般開心。

威寶聽見婉容她們的說話聲,回頭看一眼,又嚼著麥草桿子望天去了。

傅恒這病來得兇猛,在家便養了些時候才好。病雖是無礙了,王氏也放不得心,三不五時地調了燕窩過來,直把二房和三房的看得眼紅極了。

倒不是說真饞那一口燕窩吃,只是想著當家掌權的好處罷了。王氏嘴上說著是自己的嫁妝錢,但誰曉得是不是用的公中的?

想想這祖上老太爺打下的基業,如今到底有個多少二房三房自己都說不清楚,畢竟打小就是沒過眼過的東西。但看著大房這樣的用度開銷,想必家裏底子應是不淺的。若是大家也都有,便也罷了。偏偏一房強兩房弱,吃穿用度上樣樣都比人吃緊一些,這麽樣一大筆財富,又本就是自己有份的東西,卻看不見也摸不著,換誰誰心裏肯?

年前焦氏就找梅氏明裏暗裏地說過一回分家的意思,就算真分不成,至少也得把鋪子田產分些在自己房下才好。

“轉眼孩子就大了,婚姻嫁娶的,誰家沒有個想多體貼些的?但叫手上沒錢給膈著,公中的份例只割給這麽些,連套像樣的家具都打不齊整,要是家裏真沒錢也就算了……這叫個什麽事兒啊?!”

焦氏這話說著其實也虧心。傅家兒女婚嫁,公中給的份例比照著京城人家中上也算是有了,但焦氏偏要向著上等人家去攀比,自然就有些不夠瞧了。

如此幾次,梅氏也被說得有些意動,加上家裏換了徐明薇管家之後,賬面算得十分仔細,她安排的幾個管事也漸漸撈不出什麽好來,手頭也正吃緊。要是真能分些田產鋪子在手上,將來底下兩個孩子說婚事,底氣便足了些。

但這想法在第十一次同傅家三老爺說的時候,回回都是沈默不語的傅宏志終於放下了手裏的煙槍,一音定錘。

“分不分家,你只想想往後出門,旁人會怎麽引見你,是元帥府上的三太太好聽,還是傅家太太的名頭好聽?你自己想清楚了,要不要分家,我都隨你。”

梅氏頓時覺著一頭冷水迎頭澆下,一陣透心涼。想了半天,才囁喏道,“那這家就分不成了?”

傅宏志吧嗒吧嗒地抽著水煙,沒有說話。

梅氏心裏念過一回,到底慢慢淡了。再碰著焦氏來說,也是自顧自繡花看茶,並不再接話。焦氏碰過幾次軟釘子,也漸漸瞧出三房和自己不是一路的。心裏倒恨,只怕還是個不肯出力種了桃樹,只肯等著收果子的,便再不到三房來。

傅家二老爺傅宏毅雖說也舍不得這頂上的名聲,還有眼看著傅恒也是有個好出路的,但到底是個耳根子軟的,教焦氏鬧過幾回,說什麽功名自家也能掙,祖上留下的東西,再不爭往後也就沒得爭了,便也真的動了分家的念頭。

兩口子合計了些日子,趁著清明前把這樁事在傅宏博跟前提了。

傅家上下自然一片震蕩。傅宏博當著三房人的面,痛心疾首地將二弟傅宏毅斥責了一通,把老太爺留下的“一瓦在,不分家”的遺訓都擺出來了,奈何傅宏毅和焦氏面無表情地跪在祠堂門口,手裏各自捧了個破口的飯碗,卻是嫌大房掌家不公的意思,執意要將祖產分個清楚。

傅宏博被氣得一個倒仰,從徐明薇那頭要過來這兩年的賬目,一筆一筆地翻看,哪有不公的?全是照著往年的份例發放,一個子兒不曾少,也一個子兒不曾多。

傅宏毅只梗著脖子看向別處,焦氏倒赤紅了眼惡狠狠地盯著傅宏博和王氏瞧,先頭與他們說了那麽多,卻是一句也沒聽進去哩!只當大房的是附在他們脊背上吸血敲髓的仇人,一心一意覺著自己被虧待了。

“罷罷罷!既然你們要分家,那就分!”傅宏博教自己弟弟和弟媳的態度弄得心灰意冷,也怕再這樣鬧下去,傅家在京城裏成個笑話,無奈之下只好松口同意分家,一面又愧對先人,因而朝著祠堂重重跪拜道,“爹,兒子不孝,沒能守住咱家的這片瓦。”

焦氏聽他肯松口,面上便是一陣歡喜,再看傅宏博那痛心疾首的模樣,心裏倒冷哼,假慈假悲,端的會做偽!

徐明薇在一旁瞧得真切,心想,二房忍耐了這麽些日子,果真到了忍不下去的時候。傅恒這時輕輕碰一下她的手,搖了搖頭。徐明薇便知,上次同他提過的,他已經和他爹說過。既然大房有了防備,只怕這次焦氏卻是要失望了,分家也分不走多少東西。

三房的傅宏志和梅氏原先都只冷眼看著,這會兒聽說大房的同意分家,梅氏眼裏便有些悔意,但叫傅宏志輕輕飄了一眼,才收住了臉色。雖說家產他們是沒得分,但這會兒二房要分了東西去,分得越多,留下的公中便越少,因此一聽傅宏博叫王氏拿田產鋪子的契紙來,再也沒辦法高高掛起,也一臉關切地湊了來。

焦氏看著梅氏那臉色便十分得意,不肯跟著她一塊兒提分家,這會兒三房的也只有看著眼饞的份了,面上自然就帶出了幾分驕縱顏色,看在其他人眼裏,更覺著二房的掉錢眼裏沒得救了,為著幾塊田地和鋪子,連祖訓都不守,是個不孝不仁不義的人家哩。

傅宏志眼睛只落在兄長拿出的契紙上頭,看見那深色盒子裏頭厚厚的一沓契紙,只覺得呼吸都緊了幾分。原來家裏還有這麽些底子,卻叫他們過了苦日子,要不是聽了媳婦的話鬧一場,連著這些東西都是瞧不見哩,一時心裏越發覺著這家分得值當。

焦氏也是如此作想,看見盒子裏的東西脖子都伸長了些,迫不及待地問道,“大哥打算怎麽分?”

傅宏博嘲笑地看她一眼,反問道,“分家是你們提的,你們說要怎麽分吧?”

焦氏眼珠子一轉,笑道,“原本是老爺子留下的東西,家中三個兄弟,便該平分成三份。大哥在朝中做官,自有來錢的路數,比不得咱們這些升鬥小民,往後吃穿住行哪樣都離不得銀錢。咱們畢竟沒有吃那麽些年的田地鋪子產出,手上緊張些也是自然的。再者這次分了家,我們二房要是不搬了出去倒還好,這要是搬家出去,又是一處要使銀錢的地方。少不得要大哥和三弟體貼一番,厚著分了才好。大哥,您說是不是?”

這一番話說得既誅心又無賴,擺明了是說大房管家貪了許多公中銀錢,又說大房是有官身在的,就該少分些家常,卻是樣樣都往自己身上打算。仿佛這麽些年他們二房都沒吃用過田地和鋪子產出的,每年的份例也是全沒領用過似的。

傅宏博被氣得一噎,倒是王氏在邊上聽不下去了,冷聲笑道,“二弟妹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年年家用可曾少了你們的?鋪子上紅利可短過你的?這要分家,就要有分家的道理,沒得還頂著臉面死命往自家撥動,又盤算著住在哥哥家裏不走的!”

王氏這一句正斷了焦氏的打算。傅家如今住的地方,可是傅宏博當了大元帥之後聖上撥下的宅邸,並不是公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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