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近除夕寧慧病重(下)

關燈
金娘子,如今也該叫回她穆氏了,曉得婉容這樣說是為著能全了自己面子,感懷在心地點點頭,跟著婉容去了。

其實穆氏手上還捏著賀蘭氏之前給的一百兩銀子沒兌,倒不是真的困頓如此。只不過從金家出來時,她心裏早有了主意,就她這樣天生面癱的,與其去別家府上遭主家嫌棄,還不如回到傅家來。一來主家是個和氣明理的,二來徐明薇身邊伺候的,也都好相處。因此一出了金家的大門,穆氏團著手便尋上了傅家,天氣那樣冷,心裏燒著一把火,竟也不覺著絲毫,才有了前頭這一出,倒教婉容她們誤會了。

家裏上下都曉得徐明薇院子裏原先伺候大肚的那個又回來了,便有到王氏和徐明薇跟前旁敲側擊著要借了人使的。尤其是二房焦氏,小兒媳婦劉氏月前剛剛有了身孕,眼饞徐明薇生了嬌嬌之後身形也沒太大變化,倒是風韻更足,越發艷若桃李的模樣,便起了心思要朝徐明薇開口借了穆氏用。

來說的扯的理由竟也大同小異。不外乎先誇一頓徐明薇的氣色和身材,再嘆一口氣說說自家懷孩子的難處,又是孕吐又是胃口不好的,最後再推敲推敲可否借了人使?其中也只有替自己嫂嫂來問的三房小王氏還叫好些,至少還提了一句說月錢由她嫂嫂家雙倍地開,其他人卻是一句也沒往月錢上靠。

徐明薇聽了倒好笑,同婆婆王氏說道,“娘,您瞧媳婦屋裏就放著這麽一個好的,天天來了人問。借了吧,卻是不曉得要借給誰才好。這一家子都是至親的,厚此薄彼也教人背地裏難保說些戳脊背梁子的閑話。不借吧,卻又要說咱們小氣,連個人都不肯替著出了。”

王氏撇嘴道,“這些個愛眼熱的,你理會她們作甚,來我這兒問了的都教我回了,你那頭可得咬死了別放,到時候我卻成了惡人。”

徐明薇笑著應了,“兒媳記著娘的教誨哩,也都是回了的。”

傅恒打外頭回來,屋裏伺候的連忙上前接了鬥篷風帽,揚下一堆雪粉末來。聽見裏頭說話聲,倒探頭一笑,問道,“那些個來借人的還不肯消停?”

王氏恨道,“可不是。親家母好容易找了個擅調理人身子的,我孫子都還沒抱著呢,一個個恨不能搶了人去,也是可惡的很。”

徐明薇前頭聽傅恒說起過一回,這借人的事情只要和王氏說一回孫子,保準借不出去,因此才放了心腸,但凡有人來問,都推到王氏頭上。只說穆氏是兩家長輩定的,身契也不在自己手上,借不借人還得問了長輩意思哩。如此推過幾回,來問的人才漸漸歇了心思。

傅恒這時朝徐明薇遠遠看來,見她低頭頜首,嘴角半掛著個笑,略帶譏諷的神情,又不曉得暗自編排著什麽,想來也沒什麽好話。但就這樣看著,也覺著她眉眼生動的很,好過她冷心冷面地對著自己,一時也舍不得挪開了視線。

王氏是過來人,哪裏看不出兒子眼裏的意思,心裏便有些不快。成日膩在一處還嫌不夠,到了她院子裏還如此黏纏,滿眼小情小意的,往後還能有什麽出息?!便冷著眉眼咳嗽了一聲,才教傅恒朝自己看了過來。

“娘可是身上不快?聽著胡大夫說,入冬需多吃蘿蔔,理氣解表,有小人參之稱哩。回頭還需和大廚房交代一聲,多熬幾回蘿蔔排骨湯罷。”傅恒聽見咳嗽聲,看王氏滿臉不滿,只裝作不知,如此說道。

王氏見兒子體貼懂事,一時也將那點不快給落下,笑道,“這樣大冷天還出門,是去見誰了?”

傅恒曉得她也只是順口一問,真去處自然是說不得的,只拿了秦簡瑞做筏子,說道,“聽聞寧慧身上又有些不好,去看過一回,遠山也只說是心神疲乏,在家多靜養罷了。”

說起這個女兒,王氏心裏又憐又嘆。自上回她在家中鬧出事後,恒哥兒竟繞過自己直接同他爹傅宏博說了。原本王氏還能從中斡旋一二,但事情過了傅宏博的手,哪裏還救得了。只一張輕飄飄的痛陳女禍奪情表,便將生養了十七年的女兒從族譜上除了名。

秦家那頭自然也是收到消息的,傅宏博也同女婿說了,許了如此不賢不孝的到秦家,都是傅家的過錯,並願意再將庶女記在嫡母名下,雙倍的嫁妝送進秦家來。誰想那呆子竟然以“妻不賢,夫之失”為由拒了,寧願守著一個失了宗族庇佑和扶持的傅寧慧過日子。

傅家人暗嘆秦簡瑞果真是迂腐不堪的同時,心裏也偷松口氣。尤其是王氏,自她肚皮裏鉆出來的就傅寧慧這麽一個,到底是十月懷胎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便是做了殺人放火十惡不赦的事情,也沒打絕殺絕的狠心腸。曉得女兒終身還是有靠,免不得又偷偷叫薛婆子去送過一回銀錢首飾,把自己壓箱底的都給翻了出來。只盼著女婿能看在錢的面子上,也能好好待了自己女兒。

因此這會兒聽見傅寧慧又病了,王氏面上便是一緊,急問道,“這好好的,怎地又病了,可看過大夫,有說是什麽毛病?”

傅恒說道,“看過不少大夫,都只推說郁結在心,難解其表罷了。我瞧著她臉色,透著些蠟黃,只怕是真的有些不好。”

王氏可真是急了,“放在從前還好,家裏寫個帖子,太醫也看得。如今誰還來理會一個失了宗族的,可憐我的兒!”

傅恒到底看不得她難過,心裏也的確怕傅寧慧就這樣去了,便遲疑道,“回頭我再問爹爹試試。”

他沒告訴王氏的是,去瞧她的那回她目光都是直楞楞的,劈頭就問一句,“爹爹是真不要我了?”

傅恒一時說不上話來,心裏再多的恨,也教她這般心灰意冷的模樣給澆滅了。

徐明薇聽了倒擡起頭來,心想果然是打斷了骨頭還連著筋,前頭還恨得咬牙切齒的,回頭又是一家和和融融了。

王氏忽地朝她看來,開口問道,“薇兒,你屋裏那穆氏,既然調理得人,不如先借著慧兒使使?”

徐明薇面上便是一陣訝然,還不等她想著法子拒絕了,傅恒倒開口接上,說道,“娘,您也真是病急亂投醫,那穆氏不過調理得孕婦,妹妹又沒懷了身孕,借去做什麽?回頭讓二房三房的嬸嬸們曉得了,又不知是何模樣!”

王氏尷尬笑笑,說道,“這話說得倒是,那便先說著,你指著空兒,同你爹爹敲敲邊鼓,好歹父女一場,總不能看著人病死了。”

傅恒安慰道,“也不至於就到了這個地步。”

兩人教這個話題弄得面上心裏都不得勁,徐明薇是被王氏前頭那神來一筆給堵得,更是懶得開口湊合。一時閑話過幾句,傅恒便和徐明薇從王氏院子裏出來。

半道上,傅恒倒開口道,“娘那人你也曉得,說風就是雨的,當不得真,你也別放在心上。”

徐明薇回頭朝他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還吃著你家飯,我哪敢。”

雖是夾著棍棒,卻是比著一開始冷著自己要好多了。傅恒心裏嘆一聲,自己也真是教她磨得沒了脾氣,若是旁人這樣說了,他早拂袖厭棄了去。如今也只盼著她不管是笑也好,罵也好,肯與他似這般有來有往的,也好過憋在心裏頭不說來得好。

因此也只好脾氣地笑笑,說道,“你沒放在心上就好。穆氏是你家人情掙來的,若是真讓人挪了去用,我才沒了面目見你娘。”

傅恒這樣心平氣和的,跟個泥人一般,打他一拳也不知道痛,倒是自己這個出拳的,上躥下跳顯得嘴臉難看。徐明薇只覺得一陣無力,心裏攢著的火兒也沒底兒出,只好作罷。

日子漸漸緊著,越多風雪天。傅家上下除了點卯的傅老爺還管著上朝去,餘下的越發緊了門戶,捧了新炒的瓜子花生躲著磕牙閑話,只等著過年。婆子小廝們做了活,也早早貓到耳房茶室裏頭烤火,說今談古,市井家常的,倒也有趣。

管事的到了年關越發忙著同各家往來的會賬,欠了人的,別人欠了自家的,卻是不好拖著過了年。徐明薇有吳江許三個婆子應襯著,倒還省力,只需過一遍最後總賬便好。只是家裏的吃用和人情往來煩雜些,好在婉容她們也漸漸上了手,院裏上下忙過一陣,到了年前總算有些空閑時候。

老賴家的便說,去年這個時候,卻還是在烤火爆了栗子吃。一時倒把眾人肚裏的饞蟲都勾了起來,撞著日子把徐婆子藏下的風幹板栗又給偷摸了出來。合著各色糕點和炒米糖,熱熱鬧鬧地擺了一桌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