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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巧姻緣秋白歸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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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這才驚覺自己是關心則亂,看徐明薇的臉色,分明沒有把自家妹子的話聽進耳朵裏,便放心了些。

“我這就去前頭看了情況,你在屋裏等著我。”傅恒匆匆扔下這句,自往外頭去了。

徐明薇聽見那句“你在屋裏等著我”,一時心裏哽哽的,不願聽了他的,也打簾出了來,卻是看見婉容婉柔俱是往邊上一縮,眼巴巴地看了她,生怕遭了罵的模樣,倒是笑了。

老賴家的上次教賀蘭氏提點過一回,見傅恒又是陰沈著臉色出去的,還以為兩口子又鬧了口角,卻是再也不敢拿大勸了,只看個一眼,也躲到了邊上去。

徐明薇只好揪住碧桃,朝她一擡下巴,說道,“隨我去房師傅院子裏瞧瞧去。”

碧桃心大,見主子吩咐了,連忙放下手裏的活兒,脆生生應了一句,便拍手跟了上來。

婉柔等兩人走得遠了,一縮脖子,後怕道,“媽呀,下回你再做鬼,我可得躲得遠遠地,剛剛那臉色,嘖嘖。”

婉容想起傅寧慧先前奔出門去的狼狽模樣,臉上還帶了個手掌印兒,看大小,卻是她們家姑爺打的哩,心裏便一陣痛快。這會兒聽見婉柔後怕,笑道,“瞧你那點膽兒,回頭叫徐媽媽尋些豬膽兒魚膽兒,吃了好壯壯膽子。”

夢婷在一旁聽見了,憨憨笑道,“姐姐,膽兒吃著可苦哩,魚膽兒也吃不得,吃了要人命哩。”

把婉柔給樂的,一指頭戳到夢婷腦門上,“就說不能叫碧桃那丫頭帶了人,你瞧瞧,帶出的都是一模一色的,傻得氣死人。”

屋裏教這陣笑聲一帶,倒輕快了許多,眾人各自手裏做活,暫且不提。

且說徐明薇帶著碧桃到了房師傅屋裏,卻見她案上插著幾朵野花,淡淡的紫,稀稀疏疏的幾枝,倒也得趣,便好奇問了一句,“先生這些花又是從哪兒摘的,倒別致。”

房師傅並不在意地回頭一看,笑道,“許是小陶從外頭摘的吧,回回醒了都在外頭臺階上放著,我問過一回,小陶也說不上來是哪兒摘的。別看她平日裏精明,這點兒上卻糊塗。”

徐明薇便放過不提,將今天練秋白回家來的事情,還有傅寧慧在她鬧過一場的事兒都和她仔細說了,嘆道,“人常說福兮禍所依,我原想著秋白姐姐或許就埋在半道上了,哪裏料到她和我小舅舅還有這一場天作姻緣,更是料不著傅寧慧沒頭沒腦地就扯了這一出。”

房師傅聽了也是半晌回不過神來,怔怔道,“前兒就覺著這人行事十分詭異。咱們做人做事,總有個貪圖。你說她這一出,又圖的什麽?”

徐明薇也是覺著莫名其妙,“學生只聽說過有當正室的給自己丈夫張羅美貌小妾的,同她一般要給自己丈夫拉了月老紅繩的,卻是聞所未聞。”

房師傅搖頭道,“你回頭也和你娘說一聲,免得她不知輕重地在外頭壞了你名聲。這事兒你做得對,你婆母那樣縱女成性的,這回要是再像前頭那樣高高拿起輕輕放下,只怕後患無窮。也不說她了,你小舅舅可真是立意要娶了秋白?可說過父母沒?”

徐明薇乍然道,“這一點卻是不曾記得問。今個兒只忙著笑話小舅舅,想著秋白姐姐那樣臉色,總是透露過意思的,不然也不至於光明正大地送了人上門來。”

一時又想起一遭,悔道,“我娘說他信上寫了,還要和我當面賠禮的,可便宜了他,剛剛竟忘了。”

房師傅見她還有心思惦記這些,竟沒把傅寧慧的話放在心上,一時也是感嘆萬千。若是早知道秦簡瑞有著這樣的心思,又是個好性情的,許了他那樣的人家也不是什麽做不到的事情。徐家大房老爺雖然看重些家室,有賀蘭氏在邊上說和,又有秦簡瑞自己的人品文章擺樣看著,娘家扶持些,日後也就起了。哎,也是造化弄人,偏偏教他倆各配了傅家兄妹。

“我這會兒也得空,不如咱們往你小舅媽院子裏去坐坐?倒是可惜了靜璇靜怡她們,好好的姑娘家,只怕尋回來也沒法活了。”房師傅說道。

徐明薇眼色一暗,想起嘰嘰喳喳只成日笑鬧個不停的靜璇,一時心裏空落落的。

不想這門都沒還出,就叫傅恒尋了過來,看見徐明薇便是臉上一松,說道,“在屋裏沒瞧見你,聽婉容她們說是來了先生屋裏,幸好沒在道上岔開了。”

一時又朝房師傅問安,“先生近日可好些了?先前聽著不太安穩,便不敢來擾了。”

房師傅看一眼徐明薇,已經沒了笑模樣,心裏便是一頓,這薛氏的事情都已經過了許久了,要說生氣,也該有個到頭的時候。她有心下回見了再提點提點,便拉徐明薇上前,朝傅恒說道,“在家養著,比著從前已是極好,不勞多問了。倒是你,這大冷天的跑出一頭汗來,我就不留著你媳婦兒說話了,自個兒趁早帶了回去。”

說著拍拍徐明薇的手,自己帶著小陶往練秋白院子去了。徐明薇擡眼看看他這會兒的確是滿頭的汗,顯是跑得急了,便問道,“可追上了?”

傅恒搖搖頭,只伸手問她討帕子擦汗,得逞了才咧嘴道,“問過門上的,說是已經趕了車走。這事兒反正急不得,待我後頭尋了秦家也是一樣。”

徐明薇想著這也是個道理,點點頭沒作聲,一時兩人再沒話說。

傅恒望著她低頭而露出的潔白頸子,輕嘆一聲,說道,“鬧了大半日,這就會去罷。”

便一前一後著往家走。傅恒時時回頭來看,她一雙清冷眸子卻只不偏不倚,直直視向前方。以前沒話說的時候,想看一眼,連空氣都是甜的。到如今同樣是沈默,只教北風更凜冽罷了。

傅恒忍不住想起秦簡瑞問過他的兩句話。

人有幾顆心?

卻又要分作了幾瓣?

徐明薇正教白粉墻頭上探出的一枝茶梅吸引住,冷不丁左手教人握了住,她唬得一跳,再一眼看原來還是傅恒。還不待她抽身,傅恒眼尾帶著笑,朝她偏頭語氣熟稔地說道,“你要那茶梅插了瓶不?且隨我來。”

徐明薇也不知自己心裏是怎麽想的,腳步似有了自己的意識,任由他牽著到了那抹白粉墻下。還在疑惑怎地不尋了正門,好入院子問人剪一枝來,身子忽地半騰了空,竟是傅恒抱住了她的腿彎,將她托舉了起來。

“你這是做什麽?快放我下來!”怕被裏頭的人聽見了,徐明薇只好壓低了聲兒斥道。

傅恒笑得快活,也沈著嗓兒,卻催她道,“望墻好花待人折。快些動了手,那頭似有人來了哩。”

徐明薇教他催著,一時心裏也亂,隨便攀住一枝花木就折了下來,緊張地拍傅恒肩膀道,“好了好了,快些放我下來。”

裏頭不知是哪個當值的婆子聽見了聲兒,疑了一句,“是哪個殺材在鬧?”

一時便聽見有腳步聲過了來。傅恒連忙拉了徐明薇一把,“快些走。”

兩人竟不顧不管地撒丫子跑將出來,徐明薇回頭一看,哪來的婆子追人?不過是自己嚇自己罷了,便漸漸停住腳步,兀自按著胸口喘息。

傅恒見她滿臉鮮活生動,總不似先前那木頭塑子,落在她眼角眉梢上的目光便粘稠起來。教徐明薇擡頭看見,又冷了幾分臉面。

傅恒心裏不無嘆息,視線再落到她攥緊的右手心裏,忍不住大笑起來。徐明薇見狀,低頭往自己手上一看,才發覺她折的不過是一枝光溜溜的枝條,哪裏有半個花骨朵!想起剛剛那陣心虛荒唐,一時也忍不住笑了。

等她笑聲淡了,傅恒從她手裏奪過那枝條,笑道,“到底是你親手折的,便舍了我罷,插在書房裏也是好看的。”

徐明薇心想,這粗枝大葉的,又不是臘梅能賞個枝條。但他既然說要,便由著他搶了去。

到了下午,徐明薇正陪了嬌嬌玩兒,倒聽見婉容在外頭同人交接些什麽。她半支著耳朵沒理會,不一會兒婉容進得屋來,手裏還捧著一大把茶梅,紅的如火,白的如梨,開得煞是熱鬧。

“這打哪兒來的?”徐明薇想著先前偷折的那一回,心虛地紅了臉。

“卻是三房太太送來的。說是見院子裏開的熱鬧,剪了各院都送過一回,雖不比得正經梅花清貴幽香,插在屋裏添個熱鬧罷了。”

徐明薇臉上又是一陣通紅,只疑心是不是自己折花那一出教有心人看在了眼裏。

婉容見她臉色奇怪,也不好問,自去尋了花瓶把話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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