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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巧姻緣秋白歸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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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恒站得近,把她這一聲驚呼聽得清清楚楚,心裏也起了疑問,再往那轎子看去,卻見賀蘭嘉善掀了轎簾,將裏頭的人牽了出來,不是他那表妹練秋白是誰?

徐明薇這會兒見著兩人的親密模樣,已經猜到了由頭,卻是不知道這兩人又是怎麽轉到一起去的。但看練秋白臉色紅潤,看向賀蘭嘉善的目光羞羞纏纏,心裏便是一陣不勝歡喜。

王氏已經看得懵了,遲疑道,“這又是怎麽回事?”

賀蘭嘉善上前來和眾人見了禮,介紹過自己門楣出身後,王氏臉上才有了幾分喜色。練秋白要是能嫁到賀蘭氏的娘家,倒也是結的一門好親事。

練秋白先時還紅著臉兒躲在賀蘭嘉善身後,教徐明薇眨眼看著,更是羞得沒處躲。但人都到姑姑表哥跟前了,厚著臉皮也得上前來給眾人個交代。

王氏看她實在羞得沒法兒,想著這會兒婆子小廝圍作一團的,也不是個能說話的去處,便笑著拉了她的手,說道,“好不容易盼來了你的音信,你爹爹可總算是落了心腸了。好生生的人,眼見著人找不著了,竟是一夜白了頭哩。好孩子,快快隨你姑母往家坐,也和咱們說道說道,你這一年可都是去了哪裏,怎地一點聲兒都沒有?”

王氏一面使人去秦家叫了傅寧慧著家,一面親親熱熱地擁著兩人進了家門。練秋白在傅家的時候,和其他兩房太太倒也交好,因此聽見她平安回來了,便都朝著王氏屋子聚齊了來,一時抱頭揮灑了熱淚。眾人相互勸過一回,好容易才止住了眼淚,重新敷妝來見。

賀蘭嘉善原本見著這麽些女眷,已是老不自在,眾人抱頭痛哭時只好紅著臉兒避出了門。等到裏頭聲響歇了,才探頭來看,倒叫徐明薇抓了個正著,笑道,“小舅舅快些進來,還有好些話要拷問了你。”

賀蘭嘉善被她一提,屋裏眾人目光又朝他身上看來,更是臉燒得連耳朵都紅了。

王氏笑看她一眼,說道,“可別再嬉笑了他,不然有過這回,下次他拾掇著你秋白姐姐避走得遠遠的,再也不來了可怎生是好!”

眾人聞言都捂著帕子笑了起來,更讓練秋白和賀蘭嘉善羞得不知如何是好,只把頭低到地上去。

“好啦好啦,快些看了座。”王氏朝薛婆子招呼了一聲,又笑嘻嘻地看向練秋白,嘖聲嘆道,“這快一年沒見,這張小臉卻是比著在家時候要好看多了。前一回送信回來,還是到了旬陽渡口,後頭便再也沒了音信,可急得你哥哥爹爹他們,來回不曉得尋了多少遍,卻是生不見人……”

王氏忽的止住了嘴,想著這話卻不吉利。練秋白忽地往她身前跪下,一幹婆子丫頭只扶都不及,卻聽她帶了泣音跪拜道,“是秋白性子乖張,沒能體諒了姑姑姑父的難處,這回若不是遇著搭救,卻是魂都難回報個埋骨處。秋白經過這回,才曉得兒行千裏母擔憂是個什麽滋味,往常姑母待我如何珍重。教至親擔憂至此,實乃秋白之不是。”

王氏抹了抹濕了的眼眶,親自上前扶著起了,笑道,“好孩子,如今看你平安回來,就比什麽都強。這些個追悔的話就別再提了,就讓它都過去。你爹爹那頭你可早通了音信?”

練秋白點點頭,說道,“月前就已經送了信去,想必這會兒應該也收著了。”

王氏放心點頭,倒催著她說起這一年的經歷來。

練秋白回頭看了一眼賀蘭嘉善,半含了羞澀回道,“本來是往著涼州去的,在旬陽渡口給家裏送了最後一封信,趙二家的上岸看過一回,說鎮子上的客棧都滿了。船老大也沒走遠,介紹了另一家偏僻處的。靜璇怕是黑店不肯住,那船老大聽著倒惱了,幾下爭執,竟合著那店家將我們幾個人都關押了起來。戶牒文書還有銀子首飾都教他們搜刮了走,趙二家的夜裏偷著要走,教他們守夜的發現了,又是一陣痛打,天冷又靠著水岸濕氣重,沒個好棒瘡藥的,沒多久便熬死了……”

怕她後頭扯出別的來,在場的人多,便是沒事,傳著傳著也成了有事。王氏防著這點,便連忙攔住了沒讓她往下說,嘆道,“能回來就好,能回來就好啊。哎呦我這身子骨,說了這會兒話倒是受不住了。便先散了,你的院子還教人時時打掃著呢,晚飯時候再過來說說話。”

眾人知意,各自起身退了去。徐明薇故意落在後頭些,在門邊等了練秋白出來,淡淡笑道,“不曉得你受了這麽多苦楚,早該托了小舅舅的。”

練秋白上前握了她的手,竟是長了些許薄繭。徐明薇忍不住握了她的手來看,卻教她輕輕抽了出去,笑道,“只是每日勞作了三餐,並不打緊。倒是靜璇,如今也不知道發賣到哪裏去了,還沒尋著哩。”

兩人正說著話,那頭薛婆子卻探出個腦袋來,見徐明薇也在,面上便遲疑了一分。

練秋白笑道,“可是姑姑要叫了裏頭說話?明薇聽著也不打緊的。”

傅恒站在邊上聽了倒是不平,說道,“只有你表嫂聽得,表哥卻聽不得了?”

薛婆子見狀,只好進去和王氏回了話,連著賀蘭嘉善一起,才重新將人都請了進去。

原先也是王氏一時欣喜若狂,才忘記了本該私底下留了人說話的,這會兒也不知道二房三房的肚裏頭怎麽編排,卻是後悔不疊。見著薛婆子領了人進來,便朝練秋白歉然道,“倒是姑姑思慮不周,險些又害了你。”

說著話,王氏眼睛往賀蘭嘉善身上飄過一回,見他神色照常,便曉得是無礙了,因而放心說道,“這回你且仔細說來,哪戶人家做的惡,合該報了他的!”

練秋白便把自己遇險的前後細細說了。

原來那船老大一路送了她們來,眼見著日日花用不斷,又都是些婦孺老弱,只兩個年輕壯丁伴著,心裏早起了歹意。聽著趙二家的尋不著旅店,便舍了夜裏踩點偷盜的念頭,直接將人帶到了賊窩裏。七八個壯實漢子,練秋白一夥人也怎麽是個對手,沒兩下就被綁到了一處。兩個小廝被帶到別處便再也沒看見過,趙二家的死後,另兩個婆子第二天也教他們提腳賣了。

靜璇她們模樣生的好,又是能寫會說的,要賣卻是費工夫。如此也不過是等了一個半月,便各自尋著可靠賣家出了手。唯有練秋白,一是帶著病不好賣,二是提防著她是官家女子,匪首就鎖了她日日在廚房做些雜活。有爐火煨著暖,手快機靈能藏些吃食下來,練秋白竟也苦熬過了小半年光景。

“也算是因禍得福吧,以往是挑著吃,脾胃教我自己糟蹋地壞了。在那處沒得挑,只難受過一陣,倒也漸漸好了。再後來,就是嘉善哥哥尋著些線索找了來,你們也都曉得了。”練秋白淡聲說道,聽得屋裏眾人卻是一陣心酸悲苦。她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卻是不知吃了多少苦頭。自小便是嬌生慣養的,哪裏有過這樣的日子。

傅恒便朝賀蘭嘉善深深作了個揖,謝道,“小舅舅這番恩德,我傅家上下竟是無以為報。”

徐明薇心想,練秋白都已經以身相許了,小舅舅也不吃虧。便朝賀蘭嘉善他們說道,“都快成一家人,我就不行了這些虛禮了。小舅舅,我可還記著你說要當面和我賠了罪哩。小舅媽,你怎麽看?”

練秋白教她說得臉上一頓通紅,只跺腳躲了去。傅恒看她模樣,調笑道,“卻是不曉得該怎麽行了輩分。論理,我是你表哥,明薇是你表嫂。這會兒你要是嫁到賀蘭家,又成了我小舅媽……”

王氏笑著打了他一下,說道,“好了好了,如今也不興姻親不通婚的理兒。等這事兒秋兒她爹爹定了,你們愛怎麽稱呼,就怎麽稱呼。”

賀蘭嘉善看一眼練秋白,憨笑了一聲,正要說了話,便聽得薛婆子又帶了人進來,說道,“太太,大小姐回來了。”

一屋子的喜慶頓時凝住了。眾人朝她身後一看,傅寧慧正含了淺淺笑意,目光飛快地從眾人身上飄過,最後落在練秋白身上,便顯出幾分喜氣來。一時快走幾步,上前扶住了她的手,笑道,“妹妹能平安無事地回來,真是太好了。難怪一早上就聽見喜鵲在門前叫喚呢。”

練秋白身上一僵,輕輕扯了她的手,淡聲道,“多謝姐姐掛心。”

傅寧慧見她對自己態度冷淡,眉心微皺,又朝賀蘭嘉善看了一眼,笑道,“這位卻是誰,可是送了妹妹回家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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