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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偷結珠薛氏惹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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櫻桃走後,屋裏只窒息般的寂靜,婉容擔心地看著徐明薇,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正猶豫著要不要叫了老賴家的進來商量商量,徐明薇擡頭說道,“這事兒誰也別聲張,叫鐵頭去請了胡大夫來,說是要勞累他些時候,交代好藥鋪再來;你另外去了門房上囑托一聲,要是看見了姑爺回來,叫他一定一定過來院子,有要事相商。”

婉容心裏猜著一些,也不敢說,朝徐明薇做了個禮,點頭出去了。

一時事情做成回了來,卻見徐明薇對著窗正低頭垂眸,沈了玉色腕子臨帖,面上一片肅然,婉容往裏走的步子便頓了頓,想了半天,還是往廚房去了。

這樣的日子,合該熬了疏通理氣的湯水,免得叫這口惡心憋在心裏,成了疾。

傅恒這一日中午卻是沒有回家來,一屋子的人都隱隱看出幾分今天院裏氣氛不太對勁,皆縮了頭仔細做活,免得撞到主子跟前落不得好,無端端遭了秧。婉容這心裏頭直燒著火,瞪那院門口都快瞪出個洞來,如此也是將將熬到掌燈時候,門上的才來報,傅恒總算是回家來了。

婉容還怕他不來,心想著再不見人,少不得要自己走一趟,頂著了凍死人的冷臉也要將人拖了來。好在不用她真走到這一步,傅恒聽了門房的話,到書房換過一身衣服,便疾步趕了來。

他在門上一見著婉容,眉心自是一皺,“說得這樣嚴重,可是家裏出了什麽大事?”

婉容抿著嘴,心裏也攢著氣,不欲多搭理,說道,“奶奶在裏頭等著,爺去了便知道了。”

傅恒心裏越發奇怪,進了屋看見徐明薇正靜坐著等了他,面上便是無端端一紅,步子倒遲了。

“來了便坐吧,咱們也有些日子沒見,倒生疏了。”徐明薇淡聲說道。

“門上的說的不清不楚的,可是嬌嬌出了什麽事?”傅恒有些局促地在她邊上坐下,緊張道。

徐明薇搖頭,“不是嬌嬌的事,是你我的事情,等會人來了,你只靜靜看著,要怎麽處理,都等人走了以後,咱們再商量。”

傅恒教她說得一頭霧水,但徐明薇自說完這些後,便懶懶得轉過了頭,沒了和他說話的意思。

不多時,外頭傳來些許吵鬧聲,忽地簾子一打,卻是老賴家的和碧桃兩人一邊一個地挾了薛氏來。後者嘴巴上還塞了個半舊帕子,臉上正驚恐萬分,這會兒見著傅恒,便跟添了無限底氣一般,嗚嗚著掙紮了要往他跟前竄來。

傅恒不解皺眉,朝徐明薇問道,“這又是唱的哪一出?”

徐明薇面上露出今晚的第一個笑來,譏諷道,“先別忙著心疼,等胡大夫看過診,再心疼也來得及。”

掙紮間薛氏嘴裏的帕子終於被她吐了出來,一聽到要看大夫,心裏便曉得是事情抖了包,嚇得直喊,“我沒病,我不要看大夫!”

老賴家的直接甩手給了她一嘴巴子,冷笑道,“這可是在奶奶屋裏,什麽我我我的,哪家教的規矩?嘴裏再沒個正形的,老奴打碎你一口牙!”

薛氏教她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半含了眼淚楚楚可憐地望向傅恒,只盼他能為自己說上一句話。

這樣的架勢,傅恒心裏還有什麽不清楚的,卻是忍不住皺眉道,“這不可能,我只去過她院子一回,而且也叫婆子灌過藥的……”

徐明薇好笑地看他一眼,並沒說話,只沖婉容擡了擡下巴,“把胡大夫請進來吧,順便把她嘴堵上,吵吵鬧鬧的,外人見了,還道咱們家都是這個規矩,教人笑話。”

薛氏已經認命地放棄了掙紮,碧桃和老賴家的倒是沒費多少工夫。胡大夫是見慣了內宅這些事情的,眼皮子都不眨一下,摸了脈說道,“確實是喜脈,已經有兩個多月了。”

別的什麽飲食上頭的他壓根沒多交代,收了出診費提了藥箱子便要走。婉容連忙送了出門,又拿了幾錢銀子問他討了個打胎的方子,有備無患罷了。

等她回到屋裏,一幹人等早就躲到了外頭。婉容有心要聽聽主子們是個什麽打算,也沒那個膽子闖了進去,只好跟著老賴家的她們一起,守在了屋子外頭。

“說吧,你是個什麽打算?”徐明薇看向傅恒,輕聲問道。

傅恒轉過臉來,滿眼認真,問她,“你真的在乎?”

徐明薇有些吃驚地擡頭,他果然是聽到了那句話了,不禁好笑道,“沒有一個做正室的不在乎這事兒吧?那天你聽到我跟婉容說的話了,是不是?心裏不痛快,是不是?”

傅恒怔怔地說不出話來,只癡癡地看了她,也不知道心裏在想些什麽。

徐明薇見他不出聲,繼續說道,“既然你都聽見了,我也沒什麽好隱瞞的,索性都直說了吧。你們男人,左擁右抱的日子過慣了,總是見不得有人沒把你們放在眼裏。卻不知這些姐兒妹兒的,哪個是瞧中了你們口袋裏的銀錢,哪個是瞧中了你們的皮囊,又有哪個是捧了真心來的?你可曾與她們計較過一回?偏偏只咬著我那一句話難受了,與我鬧了這麽些日子的別扭。你自己一顆心分作了八瓣,卻要別人賠了整顆與你,我卻納了悶了,做生意的也沒有穩賺不賠的萬年買賣!”

傅恒如遭雷擊,一臉又青又白,嘴皮子囁喏了幾下,想說自己不是這樣打算的,他心裏從來都只有一個她,卻教徐明薇那淬了火的眸子逼視著,什麽都說不出來。

徐明薇冷笑道,“這些話我早忍在了心裏,如今日子過成這樣也是真心沒個意思。不管你心裏有沒有一點點在意我這正室的臉面,只再說兩句,要怎麽選了,隨你。一是有她沒我,你們傅家要是敢認了這孩子,便趁早寫了放妻書,我自己回了徐家去,咱們往後橋歸橋,路歸路,一別兩寬,各生歡喜;二是有我沒她,打了薛氏的孩子,出了小月子當眾杖責以示效尤,免得日後這些個豬油蒙了心的還敢往庶長子上頭打了主意。你自己選吧。”

傅恒聽她口口聲聲地說著正室的臉面,心裏不禁一陣苦澀,和她做了快兩年的夫妻,她竟還會以為自己是那樣糊塗不知世禮的人。薛氏肚裏的這個孩子他本就不知情,要是知道的,怎麽也不會鬧到她面前來,早就使人幾付湯藥灌下去,除了禍根了。

如今在她眼裏,自己也就是這麽個面目醜陋的模樣了吧?傅恒頗有些心灰意冷,怔怔地看了窗臺上壓著的幾張臨帖小字。許久,才出聲道,“都按著你的意思辦,那孩子,打了吧。”

徐明薇還以為他是在心疼那孩子,心裏滿是冷意,到底意難平,說道,“娘那頭,你自個人去說了去,免得又嫌我容不得人。”

她終究心裏還是難過的。這樣的世道,若是為著一個出不來的庶長子就鬧和離回徐家去了,只怕家人都要受了她的牽連,教人指指點點,說三道四的。賀蘭氏雖然那時給她吃了定心丸,那也是在“他欺你辱你”的情況下。有時候徐明薇也真恨自己慣來是個將責任擔在肩膀上的人,受過徐家十五年的榮光,她實在做不到因著自己一點點委屈,便做了家族的黑羊,壞了徐家的清名。

若是在前世,傅恒睡通房那會兒,她就打死不會嫁過門來。不過是應了那句話,吃的旁人幾分,終究都不是自己的,將來都有吐了還的日子。徐明薇苦笑一聲,如今這樣也好,話都說分明了,往後也不必再遮著掩著的。

她正兀自出神,傅恒忽地從背後貼了上來,手指帶著柔情,輕輕地擦了她的眼淚,說道,“別哭了。是我不好,又惹了你傷心。”

徐明薇面上止不住詫異,伸手摸了眼底,才曉得自己真的流了眼淚。她也不耐煩和他掙紮,男女的力氣,她是吃過苦頭的,只咧嘴一笑,“不是為你流的眼淚,自苦罷了。”

傅恒看她笑得比哭還難看,那手擋了她的眼,抱得越發緊了些,“薇薇,這回我是真的知道錯了。咱們揭過這一章,往後再也別提,就咱們兩個好好過日子,永遠不會再有別人,你再信我一回,好不好?”

徐明薇僵硬著身子不出聲,傅恒只覺著自己抱的是一塊無知無覺的木頭,永遠也沒有捂熱的一天。一顆心越發往外間地獄墜去,明明她就近在咫尺,傅恒卻覺得徐明薇遠得自己根本抓不住她,一雙手越發將她抱得死緊,如人溺水遇浮木,滿眼倉惶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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