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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嚴相逼薛氏進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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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徐明薇真心連多看一眼這些男男女女都懶,只用了幾分巧勁兒脫開她的牽制。傅寧慧不死心地還要上前來帶,被秦簡瑞輕聲喝住,解圍道,“阿慧,外頭太陽大,你才病好,別又曬壞了,快些進來。”

傅寧慧看看他,又看看徐明薇,忽地似知道了什麽隱秘一般,神秘地朝徐明薇眨眨眼,到底是聽話地又在秦簡瑞邊上坐下了。

傅恒一直努力克制著自己,目光卻貪戀地往徐明薇身上瞧去,只一眼,便將她身形牢牢刻進了眼裏。昨天那匆匆一瞥,竟沒發現,原來她痩了這麽多。這些日子,她是不是也有幾分想念自己?

心裏止不住的後悔。早知道數日的堅持敵不過一眼,他也就不會一時沖動,買了薛氏進門。其實當時在二門上聽到婉容說徐明薇給自己燉了雞湯,傅恒已經有些動搖,卻仍然跟中了降頭似的,還是將那頂花轎擡進了她的院子。神差鬼使。說的大概就是昨日的他吧?

卻也幸虧他真把花轎擡進了院子,才曉得自己心底對她的那一點點期盼,永遠都不會實現罷了。

他要她的心,徐明薇要的,卻不過是個正室的名分,只要沒危及到她的位置,他身邊有多少個女人圍著,她又豈會在乎?傅恒只覺得自己一顆滾燙的心,在冰天雪地裏游走,教她碾碎成了冰渣。便是勉強粘湊在一塊兒送了她,只怕她也只會嫌棄地看上一眼,扭頭走開罷了。

可嘆自己,自負才華,想要的從來都是信手拈來,不費吹灰之力。如今竟栽在一個視他為草芥的婦人手裏,要生不能,要死不得。縱然心中想徹心扉,痛定斷情,對方只涼涼的一眼,帶著些許漫不經心,便教他再嘗一回求之而不得的掙紮自厭之苦。

傅恒此刻心裏焦灼炙熱,轉過無數念頭,在旁人眼裏,也不過瞬間光景,仍是那個抱了美妾,帶了些敵意與正妻對峙的風流才子罷了。

楊天元怕徐明薇會鬧了起來,到時候大家臉上也不好看,笑著打了圓場道,“燕真說嫂夫人這會兒定是在躲閑,大夥兒才不好擾了您的清凈。這次來也是大家臨時起意,算是給府上賀個喜。叨擾之處,還望嫂夫人海涵,不與咱們幾個粗人計較。”

徐明薇半轉了臉,側身作了個禮,算是回了他的揖,淡聲說道,“你們一番心意,說叨擾卻是嚴重了。雅客不煩主,我這個不速之客,便先退了。”

秦簡瑞看了一眼傅恒,卻是催著他出聲的意思。傅恒冷冷回看一眼,莫名吃起他的飛醋來。都已經娶了他妹妹,心裏竟還惦記著前頭的。

楊天元見徐明薇真要走,連忙起身相留,卻被薛氏扯了袖子,懶洋洋笑道,“姐姐這就要走啊,真不留下喝一杯解解乏?卻是楊相公帶來的陳釀,有冰鎮著,正味美來著。”

徐明薇猛地回轉過身來,冷眼看了傅恒,笑道,“前頭還沒問了你,這都是哪兒買的人?”

徐明薇一張俏生生的臉兒含了怒意,眸子裏燃著熱火,卻比她平時溫吞吞沒個脾氣的模樣來得有人氣的多,傅恒一時看得癡了,也忘記了反應。

徐明薇朝碧桃一個眼色,後者立刻上前捉住了薛姨娘的後頸子。事出突然,桌上眾人都沒反應過來,只眼睜睜地看著碧桃左右開弓,劈裏啪啦地就甩了薛氏兩個大嘴巴子。楊天元原本也是救得的,但想著一個女子而已,力氣再大又能大到哪裏去,再說畢竟是人家的家事,便忍住了沒動。不想,兩個嘴巴子打完,那薛姨娘竟是滿臉高腫,吐出一嘴的血沫子來。

“這兩個巴掌,是叫你好好記著。一,你許是忘記了,昨夜我分明同你說過,要叫我奶奶,我徐家總共七個姐妹,上到王妃,下到學子正妻,我也是排行最小,卻沒你這樣一個的妹妹。”徐明薇這話說得一個臟字不帶,卻是包含了最惡毒的意味,分明在說薛氏骨子輕賤,要做人妾。

楊天元聽著這話,便忍不住笑了聲,也曉得時候不對,連忙憋住了。

“二,這座上的,除了你,都是相公的至親摯友,是客。你不過是個奴才,不守著奴才的本分,竟也敢攔著客人,張起自己臉面來了。看來這一遍女戒是抄少了的,不至於教你時刻規矩了自己。到明日午時前,抄個十遍送來我屋裏,給了門上的就行了。”

說完這話,徐明薇看也不看她一眼,朝碧桃說道,“扔個一兩銀子給她,叫門上的請了大夫,要是養不好破相了,叫人牙子再換個來。”

碧桃高興地應了一聲,從自己荷包裏頭解了一枚銀子來,扔到桌上聽了個響聲,拍手笑道,“痛快!”

徐明薇好笑地看她一眼,忍了責怪,又朝座上眾人規規矩矩地做了個禮,笑道,“家裏新來的沒有規矩,一時倒忍不住處置了,還望各位莫要見笑了。”

主仆兩個一前一後走得幹脆利落,留xiashen後亭中眾人皆是一陣面目青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薛氏是還沒恍過神來,就被碧桃揪著打了兩個大耳瓜子,這會兒耳朵裏頭還在嗡嗡作響。臉上疼得厲害,見眾人臉色似乎也在隱隱笑著自己,不禁委屈地抱住了傅恒的手臂,半真半假地哭道,“爺,奴一時行錯惹了姐姐生氣,可姐姐也不該當著您的面兒就打了奴啊,姐姐這眼裏可還估計著半分爺?”

傅恒回頭看她,卻是滿眼冷漠,說道,“才挨的打,又是忘了?你沒資格喊她姐姐。”

薛氏面上便是一滯,只好收了眼淚委屈道,“奴記著了。可是爺,奴家自小也不認得自個字,那十遍女戒奴抄不出來啊,到明日豈不是又要挨了奶奶的罰。爺,您說這可如何是好?”

薛氏想著昨天夜裏他握著自己手寫字的溫存,有心提起這茬軟了傅恒的冷臉,卻見他一臉吃了蒼蠅的惡心模樣,一把就將她推了開,竟是扔下眾人大步走了。

木啟舫看看秦簡瑞,又看看楊天元,還搞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秦簡瑞無聲嘆了口氣,手上一暖,卻是傅寧慧笑著握了他的手。

“你放心,我會幫你。”

她聲音壓得模糊不清,秦簡瑞一時沒聽清,以為她是安慰自己不用替傅恒他們擔心,也朝她溫潤笑笑。

楊天元掀了衣擺,長笑一聲,“酒不醉人人自醉,有趣!有趣!”竟是兀自走了。

有人帶了頭,眾人也各自起身離去。獨留下薛氏青腫著臉,呆楞楞地看著一桌美酒佳肴,剛剛明明眾人還捧了她,敬她一杯新納酒。怎地這會兒人都走了個幹凈?一時撫著臉又想起昨天夜裏他待自己的溫柔,還以為這一生總算有了個指望,卻不知道夢原來醒得這樣快。

薛氏也不知道自己在亭子中枯坐了多久。等到她院子裏的下人來收拾酒菜,個個憋了笑四處避走,還是伺候她的康婆子看不過眼,一把將她從地上撈了起來。

“姨奶奶也要知道些規矩,咱家奶奶是個再好處不過的性子,只要不頂撞了她,把住了爺兒,還怕往後日子沒個出息的時候?是人啊都張了一雙朝前頭看的眼睛,過了的事兒就教它過去,還想它做什麽!”

薛氏猛地一擡頭,眼裏倒起了幾分希望。論樣貌,她的確比不過徐明薇,但她有的手段,卻是她拼死也比不了的,誰叫她們這些養了做妾的,自小便是鉆研了這門功夫的呢?是個帶把的總逃不過!

康婆子見她眼裏又恢覆了神采,放心不少,指點著眾人將亭子裏收拾妥當了。等人都走了,才從袖子底下掏出一錠銀子來,掂了掂重量,足足有一兩之多哩。她瞇眼笑著往荷包裏偷偷塞了,要不是她眼尖,只怕這一兩銀子也輪不到她白得了了。心裏不禁又是一聲冷笑,就那麽個扶不上墻的貨兒,還想跟正院那個比了,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什麽貨色,一時唱著曲兒得意地回了。

卻說傅恒怔楞楞地一路走著,不提防,竟是走到了自家院子跟前。守門的婆子正兩兩捧著瓜兒吃了,見著他也是一陣驚訝,連忙甩手擦了個幹凈,堆著笑臉起了做禮,“爺可是要進去?”

傅恒擡頭看看自家院門上頭的匾額,晴風院,上頭一筆一劃,都是他扶了她的手題上去的。一時也不知道自己是作何想,也不知真見了她又該說些什麽,竟是一聲苦笑,又搖著頭走了。

等人走遠了,應婆子才偏頭小聲說道,“莫是撞了邪了吧?”

接口的那個仍舊是頭也不擡,冷笑了一聲,“失心瘋了而已,管得他!咱們自己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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