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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風雪天寧慧回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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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銘沒察覺出什麽異樣,笑道,“我哥屋子裏的事情,我也不清楚。前些日子倒是還見他和嫂子在家裏走動,這幾天也沒見著他人影,也不曉得在外頭忙些什麽。話說回來,我哥他這些日子都沒找你們幾個?”

秦簡瑞搖搖頭,說道,“半月前見著一回,許是又結交了旁人,正在新鮮勁上,都沒空來邀了我們這些老友。”

晟哥兒給兩人倒了酒,“大哥哥就是這樣胡亂性子的人,家裏也是習慣了,才沒人管得了他。到時候了,自然就回來。姐夫您要是有事要找他,這冰天雪地的也沒處尋,只閑坐個下午,人也就能等到了。”

傅銘也連聲說是。秦簡瑞紅了臉,囁嚅道,“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情,就是些許日子沒見了,問聲罷了。”

傅銘是預備著明年要下場的,晟哥兒年紀雖小,家裏組訓頭一條便是不能走武路,自然也是要讀書出頭。兩人都曉得秦簡瑞文字根底上紮實,也是有心請教了才把人領了過來。一時推杯過盞,三杯黃酒下肚,趁著肚熱情暖,不似先見時那樣客氣生疏,倒揪著秦簡瑞問起功課來,如此一個下午也隨便消磨了。

那頭徐明薇睡過午覺,喝過金娘子送來的熱牛乳,防著王氏又來叫人,便先讓老賴家的去報備,說是回來路上忽冷忽熱地就起了寒,只在屋裏躺著,不好見人了。

王氏心裏也有一分疑她裝病,但到底是惦念著徐明薇肚裏還有一個,好歹也是中午來過一趟見過人的,便輕輕拿起輕輕放下,囑咐著老賴家的好生伺候著,若是還有什麽不好的,早些請了正經大夫看了才是。

老賴家的千恩萬謝地從王氏院子裏出來,迎頭忽地一陣狂風卷著飛雪砸來,冷不丁地被吹迷離了眼,腳下一個沒留神,險些滑到溝裏去。她再定眼一看,只見那青石板上滑溜溜一片,卻是結成了薄冰。一時心裏後怕,好在是這會兒是她在外頭走動,要是換做她家主子,一個大活人真要摔了去,婉容婉柔兩個丫頭又怎麽攙扶得住。

老賴家的越想越怕,又調轉回頭候在門邊往屋裏頭瞧,瞅著個空兒和薛婆子使了眼色。後者知意,趁著王氏和人說話的功夫,從門邊溜了出來。

“你剛剛不是回去了嗎?怎地又轉回來了,可是有什麽要緊的東西落下了,不好說?你說個名兒上來,一會兒等人散了,我替你找去。”薛婆子脖子還往屋裏探著,壓低了聲音問道。

老賴家的趁握她手的功夫,往薛婆子袖子裏塞了塊銀錠子,笑道,“老姐姐,這會兒叫您出來,不是落了什麽東西,卻是有要緊事情相托。”

薛婆子默不作聲地掂了掂袖子裏頭的重量,面上也露出個笑臉來,“有什麽話你盡管說,咱們這老姐老妹,不似別人那樣要客氣的。”

老賴家的拿手指指外頭的青石板路,“這雪也不知道要下多久,太太要是有事見咱奶奶,奶奶素來是個孝順的,自然沒有二話。只這路上怕不太平,剛剛我這把老骨頭就險些栽了,要不是心裏警醒,這會兒倒要勞煩你們擡了回去。”

薛婆子一聽心裏就明白了,笑著拍了拍老賴家的手背,應承道,“這個你放心,便包在你老姐姐身上。太太要是請人過來,這門前路上就叫小丫頭們用熱水澆開了,誤不了事。”

老賴家的嘻嘻一笑,謝道,“有姐姐這句話,我也就放心了。防著太太裏頭要用您,我這就先回去了啊。改明兒老姐姐再來咱們院子裏坐坐,烤烤火。”

薛婆子便叫人送了她出門,回頭便叫丫頭們往門前臺階上撒了鹽,離正門隔得遠了才叫人換了草木灰,省得家裏下人走動摔了的。傷藥錢事小,家裏一個蘿蔔一個坑的,摔壞了便少了人做活,卻是不好。

王氏後頭聽到,倒誇了薛婆子一回,讚她仔細。傅寧慧坐在邊上,慢慢飲了茶水,目光晦暗不明。

到傍晚時候,徐明薇屋裏正準備擺飯,傅恒竟夾著風雪回來了。原先穿著的大毛衣裳也不見了,身上穿的卻是家裏不曾有過的紫貂皮鬥篷,內造的,非皇族不能用。徐明薇再往他手上一看,攏著件灰鼠皮子的罩衫,這會兒早就濕透了,想必是為了遮擋裏頭這件才穿的。

她心裏一合計,猜到了幾分,卻也不問。只叫婉容收了他的衣裳,又叫婉柔遞來是手爐,碧桃倒是不用她吩咐,自己跑了去廚房要熱水。一屋子靜悄悄的,等傅恒換好了衣裳從裏頭出來,徐明薇才朝他說道,“寧慧回門來了,這會兒應該還在娘屋子裏吃飯,你去見見吧,也是難得回來一次。”

傅恒聽了下意識便要站起來,忽地又一屁股坐下,冷哼道,“先前叫了幾回都不肯回來,心裏既然沒這個家,我也不必巴巴地去見了。”

撒過氣話,他倒暖了臉色,握了徐明薇的手摸了摸,見是暖的,放心了些,又說道,“你今兒在家做了些什麽,娘那邊也來叫你了?”

徐明薇沖他笑笑,親手倒了杯茶給他,回道,“家裏不過這麽些事,還能玩出花來,說與你聽,只怕也嫌無聊罷了。娘那邊中午去過一回,陪著吃了頓飯。你也曉得的,我這兒都是另外做了夥食,去了倒給娘添亂。再說下午路上吹了風,身上便有些不爽利,早早讓老賴家的去傳了話,晚上我也就不過去了。”

傅恒皺眉道,“她這樣大的人了,也該知道禮數。你大著肚子不方便,連娘那頭都省了規矩的,她倒支使起你來。以後也少和她往來,心眼都歪了的。”

徐明薇笑笑沒說話。傅寧慧再不好,那也是他傅恒的妹子。他說一句罵一句都沒事,只有自己說不得。

傅恒摸摸她的發,“這些日子,苦了你了。我外頭忙過了,往後在家日子也多,你要受了委屈,有事情別憋在心裏,只與我說。”

徐明薇笑看他一眼,淡聲道,“家裏都好好的,我能有什麽委屈?在外頭可吃了飯?丫頭們正要擺呢,你回來得正是時候。”

傅恒便說自己還沒吃過,廚房便又加了兩個菜。好在平日裏都是預備著的,反正有碧桃在,再多也吃得幹凈。

老賴家的後頭來報,卻是王氏留了新姑爺和女兒一晚,說是怕風雪天裏趕夜路,放心不下。王氏也曉得傅恒回家來了,使了薛婆子來叫過一回,教傅恒軟棒子給擋了回去。這手心手背都是肉,窩裏頭打了架,王氏到底還是緊著兒子一些,不敢威逼了,只好隨他去。

傅寧慧原也盼著兄長來見一面,聽薛婆子說他不肯,暗地裏早氣得跳腳,心想今天不肯來見,日後也不必見了,因此又把傅恒看淡幾分。倒是秦簡瑞,吃罷晚飯便叫傅銘領著去書房見了傅恒。

傅銘也是個乖覺的,看他們有話要說的樣子,尋了個由頭自己先走了。

傅恒道,“怎麽揀了今天忽然來了?先前也沒聽你說起。”

秦簡瑞苦笑道,“你妹妹那個脾氣,和你差不著幾分,平日我就攔不住你,又怎麽攔得住她?”

傅恒道,“也就你這脾氣能受得了她。遠山兄,我到今日都覺著虧欠了你,以你的文采,要不是上次春闈沒能下場,如今也是天子座上客,丞相門下婿……何至於此。”

秦簡瑞肅色道,“婚事豈可兒戲,成言便是承諾,自然要相守了。再說寧慧並沒什麽不好的,自從她過門來,家中諸事她打理得井井有條。說來也是慚愧,家裏只靠著祖上傳下來的那幾畝薄田度日,原本也不覺著苦。如今再看她身上穿戴的,比往日在家時候只怕已經算是窮酸,也不曾聽她抱怨了零星半點。人孰能無過,前頭她做的事情我雖然不曾問過,但看她在家這些時日的一言一行,我始終不信她是真心實意地要害了別人,只怕其中還有什麽苦衷,未曾明說罷了。“

傅恒教他的迂腐聽得頭疼,傅寧慧是他嫡親妹妹,難不成他還會特地誣陷了自己妹妹?秦簡瑞一個外人,倒是無條件地信了傅寧慧,說來也正是諷刺。但不管怎樣,他們兩口子能好好過日子,也好過天天吵架拌嘴,永無寧日吧。

傅恒便不再提傅寧慧的事情,和秦簡瑞說過一陣話,見天色也晚,便要起身送客。正好碧桃這時候打了燈籠來催,問他晚上要睡在上房,還是歇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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