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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執黑白棋逢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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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下了不下了,你這人好沒意思。”明明是他要贏了,傅恒卻撒手把棋子都丟回了棋盒裏。

“還沒見過贏了都不高興的,我一個要輸的人都沒使脾氣,你做什麽亂?”徐明薇嗔道。

傅恒滿臉的不盡興,抱怨道,“你這幾步棋分明是還有後招可用,卻全都扔到一邊成了棄子,想輸給我讓我高興也不能這樣耍賴。要你哄著下棋還有什麽意思?”

徐明薇低頭看了看他指著的位置,沈默了一下,她實在很不想承認她真的不知道這些黑子還有救。還有什麽比分明沒有放水輸人,對方卻堅信你放水了更讓人內傷的?

“我是真沒想到,都同你說了我是個臭棋簍子。”徐明薇忽然想起一人來,拍手道,“不如讓婉容上房師傅院子去看看,若是她這會兒精神好,請過來與你下個一兩盤,豈不正好?”

傅恒倒是沒想到家裏還有這樣一個人,哪裏有說不好的,連忙喚了婉容去請。不一時,房師傅溫良的笑聲便傳了進來,“怎地,臭棋簍子今天還想著要找我下棋來了?”

徐明薇叫她說得臉上一紅,婉容連忙解釋道,“不是咱們家奶奶,是大少爺手癢,剛剛與奶奶殺過一盤,不解饞呢。”

這會兒棋盤上的黑白子都還沒收,房師傅湊近了一看,便知黑子是徐明薇所執,笑看了她一眼,說道,“還是這般沒長進,活路就在眼皮子底下都看不見。你啊,音律上倒還有幾分天賦,一到棋盤上,勝負欲都無,也只會打打棋譜了。”

傅恒一聽,倒真是癥結所在,心裏不禁也對房師傅起了幾分防備心,出手必定不凡,相邀道,“這樣的天氣請了先生過來,沒擾了先生清凈吧?您是選黑子,還是白子?”

“黑子先還是白子先?”房師傅問道。

傅恒一怔,才想起早先是白子先行的,後頭才漸漸改了規矩,但也有遵了古法白子先行的,連忙說道,“黑子先。”

房師傅笑道,“那便是白子吧,我下慣了後行。”

傅恒心裏越發有數,不敢輕敵,恭恭敬敬地請了她入座,自己往棋盤角落上落下一枚黑子。

房師傅不緊不慢地也在自己那一側角落下落子。一時間只看見兩人不緊不慢地在角落上落子布局,徐明薇看過一陣,覺著無趣,便喚過老賴家的對賬。

檐下算盤劈裏啪啦一陣響,天井裏頭也是時不時傳來棋子落盤的脆響聲,倒是兩不相擾。徐明薇對賬對到一半,忽地想起外頭兩人,招了婉柔過來一問,“茶水記得送上了,免得那兩個棋癡下得口渴都忘了。”

婉柔聽出她話裏的狹促,笑著應道,“奴這就去。”

徐明薇又叫住她,好奇道,“你剛剛在外頭,可看見是誰輸誰贏了?”

婉柔說道,“先時是房師傅贏,二十多個子,第二盤還是房師傅贏,七個子。奴看爺那面色,兩眼都放光哩,今天不贏回來,恐怕這茶也是不肯喝的。”

徐明薇揮手放了她出去,一邊搖頭好笑,能在堪比國手實力的房師傅手裏饒過十多子,傅恒也算是厲害了。像她,知道面前橫著一座大山,在山腳下挖過幾個淺坑,便自知不敵,索性扔了鋤頭自暴自棄了。

老賴家的也笑,湊趣道,“奴聽太太說,房先生是個有才氣的,果真如此哩。”

“先生素日在家時便最擅棋藝,只是閨閣女子,不像男兒一樣行動自如,名頭才不顯罷了。”尤其是在徐家授課,徐老太太點名要房師傅著重教的就是音律和字畫,其他上頭倒是不那麽看重。房師傅這一身棋藝無用武之地,恐怕也是技癢多時,徐明薇才會想到邀了她過來同傅恒小試一手。

老賴家的看窗外日頭西斜,已是家禽歸籠的時候了,再盯著賬本看也是傷眼睛,便勸道,“時候不早了,奶奶不如明日再對了賬目罷?”

徐明薇看看時候,的確是晚了,點頭道,“勞煩嬸子收拾了,我去廚房看看,晚飯得了沒。若是沒得,再添些菜,正好留了房師傅用飯。剛剛倒是不曾料想到他們會下棋下到這個時候,一時沒想起來。”

老賴家的疊聲道,“奶奶自去理會得,這兒有老奴收拾了便好。”

如此徐明薇便拎著裙擺往廚房去。徐婆子正支使著新買的小丫頭晚翠和秀芝淘米蒸饃,見著她來,連忙迎了上來,笑道,“奶奶這是要支用什麽?叫個丫頭來便好,怎地自己還來了。”

晚翠和秀芝還只是剛來那時見過正經主子一面,這會兒見徐明薇來了,一個兩個的都看楞了眼,連手裏的活兒都忘記了。

徐明薇看她們兩個一眼,笑道,“你們忙你們的,別叫我誤了你們手上的活。”

徐婆子這時候才發現兩個小丫頭的失態,瞪了一眼,又朝徐明薇看來,一副等著她示下的模樣。

“徐嬤嬤,今天屋裏有客人,房先生在,你多做兩三個清淡些的,怎麽雅致怎麽來,但看您的本事了。”徐明薇囑托道。

這說得不清不楚的,徐婆子卻是滿臉堆笑,應承道,“奶奶盡請放心,包在老奴身上了。”

說著便轉身去穿了攔腰,看得徐明薇心裏暗笑,這個徐婆子,在徐家時就想方設法地要往她這邊靠,如今出了門了,也真是她跟了來。像她們這些當下人替主家幹活的,汲汲鉆營,也不過是為了能多得主子青眼,掙個臉面罷了,想來其實也極其單純。

說實話她還是喜歡像徐婆子這樣的人。目的擺在明面上,好了她,徐明薇也不吃虧,每天好吃好喝的被伺候著,倒比那些不思進取,凡事能做十分的,也只偷懶做了六七分的好。

從廚房出來,不想天井裏頭坐著的二人還如入定一般,各自執了棋子兀自沈思。徐明薇招來婉容,問道,“這是下到第幾盤了?”

婉容輕聲回答道,“還是第三盤。奴看爺這一步棋,想了有一炷香了,還沒落下呢。”

徐明薇湊過去一看,只見棋盤上白子和黑子廝殺過半,邊角是各占了兩處,但內場黑子已是奄奄一息,生路無多。

這會兒天都已經半擦黑,就算是勸了他們,只怕也是徒勞不肯聽的。這一局再不了,久坐卻是傷身。徐明薇便朝婉容和婉柔吩咐道,“把我的箏拿出來。”

這會子的竟要彈琴?!婉容婉柔雖然心中不解,也照著她吩咐把徐明柏送的那架古箏在院中放置好了。

箏不比琴,不是那等聖潔自悅的,也不必焚香凈手那般虔誠,卻更有大歡喜之音。徐明薇輕挽衣袖,上手一個刮奏起調,零落幾個抹勾托,彈得一曲清心《琵琶語,原本就是她單曲循環了許久的調子,得來也不難,竟是一時彈得癡了。箏聲將歇,徐明薇自己尚還回不過神來,卻聽房師傅叫好道,“這是幾時得的曲子,竟不曾叫我聽過。”

傅恒也朝她看來,笑意宴宴。

徐明薇收了勢,反問道,“有心理會我,看見是分出了勝負了,卻是誰贏誰輸?”

傅恒笑道,“第一局我不曾贏,第二局房先生不曾輸,第三局我想和局,先生不肯罷了。”

“且看剛剛還是誰笑話我罷。如今對上我先生,也是輸得慘烈。”徐明薇知他不在意,才取笑道。

傅恒揚手大笑,“又不是你自個兒贏的,當真是狐假虎威,不與你攀扯。先生且容我進而更衣,方才廝殺得一片冷汗,不敢對著先生有辱斯文。”

房師傅頜首道,“你自去罷。”

等他走後,房師傅卻讚道,“三局之內能轉了局勢,你這夫婿卻是個人才。”

徐明薇笑道,“第三局他輸您幾個子?”

“三子而已。還是你偏心彈的清心咒,方才他分明已陷入我布的殺陣,久久不能逃脫。你這賢內助一出手,倒叫他逃出了生天。”

“能逃出的,就不叫殺陣了。先生你這是技老,許久沒開封的刀,也是要鈍的。”徐明薇笑道。

“好家夥,倒排遣起你先生來了。話說回來,剛剛這個曲子你可有譜?先前未曾細聽,也只勉強入耳了一半。”

徐明薇想她天天在院子裏待著也無聊,反正傅恒這幾天都在家,不如兩人聚在一起殺殺技也好,便道,“先生明日也來,學生再彈一遍,如何?”

房先生知她心意,笑道,“你也是有心。那明日歇了午覺,我再來罷。”

徐明薇順勢留了她晚飯,徐婆子果真用心,添了一道梅子釀豆腐,一道時蔬雪餅,外加一道三鮮燴鱸魚,全是看著顏色清爽的菜色,不說滋味,入眼便是歡喜的很。

房師傅見了倒笑,“原先也嘗過你叫人送來的菜,如今倒是想見見這巧手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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