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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見妹婿方同待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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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寶看著好玩,也洗了手過來學著折。婉容看她折的跟大家的都不一樣,疊也不好疊,但看徐明薇都沒說什麽,一低頭,只裝作沒看見,隨便她胡鬧了。

卻說傅恒受了徐明薇的囑咐,一早便先到了秦家,定下中午宏慶樓之約。又親身去了楊家木家,楊家的門房說三少爺剛剛出了門,傅恒想著也是不巧,沒遞了帖子才錯過了;到了木家才發現原來楊天元也在,兩人一大早地趕了馬,本打算去城南賞了荷花的,傅恒一到,也教他們散了打算,只好推作明天。

傅恒說道,“你們兩個也是,昨天還一起鬧過午飯,今日要去看荷也不叫了我,是何道理?”

楊天元有些尷尬,教傅恒看出些不好來,便問了老實些的木啟舫,“怎麽,你們還約了別人?”

木啟舫冷不丁地被他盯住,面皮都漲紅了,還是楊天元看不過眼,嘆氣道,“你也別怪了他,昨天傍晚散了,正巧遇上應家的馬車。他們兩個的交情你也是知道的,平時大家都顧忌著你,有他便避了你,有你便避了他,也成了默契了。我與他又是姻親,素日也是玩得好的……”

傅恒心裏冷哼,哪裏是他避了應子肖,分明是應子肖做賊心虛,不敢見了他。說起來也是要怪他的,要是不肯娶了他妹妹,早些說清楚了,他們家也不至於要死皮賴臉地扒著郡公府,真當他們是什麽人了!?

木啟舫見他臉色不好,越發著急,結巴道,“燕……燕……真,你你你找找我們什什麽事?”

傅恒這會兒已經消了喜怒,只笑道,“我來找你們,是有個青年才俊想引見了叫你們認識一回。既然你們那頭有約了,也不勉強,回頭再找了你們說話。”

木啟舫和楊天元都當他生氣了,一時面面相覷,商量了又追了上來,說道,“不如這樣,你那飯局定在什麽時候,我們兩個去了城南,交代一聲便回,總是趕得及的。能教你另眼相看了的,我們也想認識認識。”

傅恒笑道,“這樣吧,人呢,是午正時候在宏慶樓等了你們。你們要是趕得及就來,趕不及就約下次,也不是什麽為難事,他家娘子在家正嫌了他在家礙眼,天天趕了出門,無處營生,閑的慌。”

楊天元聽了大笑,念道,“要是我家的也如此賢惠就好了,前些天回家晚了叫她說了好一通,聽著耳朵都要生繭。”

木啟舫也嘿嘿笑著,一副憨厚模樣。

傅恒打馬轉了個身,說道,“那行,就這麽說定了。遠山兄也是要來的,到時候還有個好消息要同你們說了。”

說罷,便辭了楊木二人,又慢悠悠地打馬往秦家去。路過老字號的杏花樓,他想起徐明薇愛吃的杏花糕似乎就是這家的,心裏一動,明知一會兒還要上別人家去的,拿了東西又不送人顯得不好,還是神差鬼使地叫店家稱了兩斤糕點來。等真拿到手上了,才苦惱起連個送東西回去的小廝都沒有,離家又有些遠,這樣拿了回去也要叫人笑話,一大早跑來跑去地只為媳婦買個杏花糕。

想來想去,也只好拿在手上去了秦家。秦簡瑞見著了也是奇怪,平日裏來看他都是不拿自己當外人的,從來都是空手上門,今個人怎麽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出門一趟還記得帶東西回來了?秦簡瑞伸手便去接,傅恒下意識地往回一縮,兩人這麽一對上眼兒,秦簡瑞就明白了,笑道,“這是給誰帶的,我就說你這人,就沒有假客氣的時候。”

傅恒輕咳一聲,“家裏人愛吃,路過就順手買了。”

秦簡瑞無端端地眼前閃過一張紅蓋頭下明艷動人的笑臉來,心裏微微發緊。人道恨不相逢未嫁時,他便是相逢未嫁時,又有何用?

心裏惦記著糕點,傅恒對秦簡瑞此刻的心情全然不知。秦家攏共也沒幾個下人,他也是使喚得熟了,四下一張望,見著在門前打掃的老李便伸手招了過來,笑嘻嘻地求道,“今個兒出來得急,連著個跑腿的都往了叫上。老李叔您受累,就替侄兒跑了這趟如何?”

老李搖頭笑著接過,“罷罷罷,就替你跑了這趟。也難怪你出門都惦記,上回老奴替你回家取換洗衣物,真真是又和氣又妥帖的一個人,誰娶了是誰的福氣哩。”

傅恒臉上微紅,說道,“您莫把她給誇壞了。這東西不急,路上可慢些走。”

老李呵呵笑著,提了東西慢悠悠地往傅家方向而去。秦簡瑞這會兒才回過神來,引了傅恒往書房走,說道,“晚間偶得了一首詞,等了你來把把眼。”

傅恒眉峰微挑,做了相請的手勢,“願觀其詳。”

待到書房,鎮紙正壓著堪堪半闕詞。傅恒湊近看了,忍不住讀出了聲,“

去年秋,今年秋。湖上人家樂覆憂。西湖依舊流。”

卻看詞曲,赫然一首《長相思》。傅恒不動聲色地打量了一眼秦簡瑞,眉自憂愁,眼自橫,分明心有所寄的模樣。忽地又想起他幾次見著徐明薇時的異樣,心裏便有些不自在。若是平常也就罷了,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發乎情止乎禮。

可兩家即將結為姻親,秦簡瑞以後就是他的妹夫,他這樣心裏有別人,又怎麽能做到對傅寧慧好?前頭傅恒雖然對著她發了狠話,但這麽多年的手足之情,又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傅恒一時猶豫不決,他拉攏的這門親事,究竟是對,還是錯?

秦簡瑞見他半天沒動靜,也不以為意,說道,“你也覺著好,是不?我這還只是得了上闋,聽見個采蓮蓬的唱的,心裏覺著有趣,暗自記了。卻沒落著下闋,思來想去的,試著填了幾闕,都覺著小意了,這後半闕就一直空著,不如你來試試?”

傅恒一聽原來是別人作的,頓時解了心中疙瘩,笑道,“這又有何難,但看小爺填了!”

秦簡瑞定神看他。傅恒今日穿的一身絳紅長袍,腰間系著一條墨綠絲滌,底下打著金色的絡子,越發顯得豐神俊朗,意氣風發。但看他提了筆,連沈思都無,瀟瀟灑灑地便是半闕詞一揮而就,隨手就將毛筆扔回了桌上。

“吳循州,賈循州。十五年前一轉頭。人生放下休。”(宋詞,無名氏作)

“好一個吳循州,賈循州。十五年前一轉頭。人生放下休!”上闕說的小意情懷,詞是委婉好詞,傅恒卻用了天順帝還是龍潛時,吳賈兩位士大夫因貪贓枉法而被貶循州的典故,應了詞牌不說,又針砭了時弊,頓時將詞意跳脫出了,讀來又有“人生看得幾回清明”的蹉嘆。

秦簡瑞心中嘆服。傅恒不論是文才樣貌,家世財力,無一不在他之上。她與他,才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命中相屬。宛若參禪一般,秦簡瑞在瞬間解了心結,忘卻求不得之苦。

秦簡瑞心境不覆當初,豁然開朗,與傅恒談吐起來,越發見瀟灑肆意。傅恒心中雖奇,也只當他是得了下闋之故。話不過三巡,老李卻從傅家送了東西折返,手上一如去的時候,仍是滿的。

秦簡瑞奇怪道,“這是沒尋著人,才又提溜回來了?”

傅恒卻是笑著上前接了,開了食盒一看,凍凍的兩碟子涼糕,看著便顏色喜人,也不知道是什麽做的。

老李這邊還在同主家解釋,慢聲道,“老奴去的時候,趕巧了,奶奶屋裏的能人做了這個,吃飽了才放了老奴家來。這不是怕主家怪罪,才特意討了新鮮東西,回來也好跟兩位爺交差。”

秦簡瑞這才發覺他拎回來的是個食盒,見傅恒正拿了一塊嘗味道,半透明的豆綠糕點,倒也稀奇,便問,“這個又叫什麽?”

老李笑道,“聽奶奶屋裏的丫頭說,是拿綠豆粉和荸薺漿子混在一塊兒做的,這個天氣吃了,正好解暑。”

秦簡瑞心想,這大熱天的還能備著荸薺用,也是大富之家才有的消遣了。一時受了傅恒招呼,也就著茶水吃了,不甜不膩,甚是清口,便是他這樣不愛吃點心的,也落了小半碟子下肚。

老李在一旁看著,忽而覺著心酸。若是秦家老祖宗還在世,這家業不至於零落成如今這副田地。

這一會兒涼糕一會兒茶的,日頭轉得也快,傅恒看看日晷,估摸著時候也差不多了,便拉了秦簡瑞一塊兒往宏慶樓去。外邊日頭大,騎馬坐車都是難受,兩人這麽一合計,索性撿了陰涼小道慢步走了。不過一刻鐘時候,就到了宏慶樓下。

走堂的小二問清了來意,連忙滿臉堆笑這引了二人上了樓上雅座,門牌上掛了個“聽荷”。推門進去,迎面便是大開的四葉窗戶,正對了背後的粼粼湖水,接著漫天蓮葉。有風吹過,便是一陣蓮葉碰蓮蓬的沙沙聲,果真是一處聽荷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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