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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查蛇源追根溯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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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薇聽她的意思,便是在宛轉求情了,反正惡人都有賀蘭氏來當,她也不必急著出頭,擡頭笑道,“兒媳也信這其中必有什麽誤會,一切單憑娘替兒媳做了主便好。”

王氏看了傅恒好幾眼,本意叫他也說上幾句求情的話,不想傅恒只閉眼做了看不見。王氏心裏氣急,只好又捧著老臉對賀蘭氏說道,“如今這個案子,卻是牽涉了咱們兩家的兒女。親家母,依您的意思看,這事兒咱們是不是各自領了人回去處置?”

賀蘭氏柔聲笑道,“我正有此意。便按照宴娘你說的,各自管教了罷。但我看著,這姑娘家留在家中時日長了,總不是個辦法。這人來人往的,多少有些磕磕碰碰的,誰知道哪天心裏又落了引子,惹得彼此都不痛快。還不如早些尋了人家,也免得生出許多事端,傳出什麽不好聽的名聲,宴娘你說是不是?”

傅寧慧一聽便著了急,嚷道,“娘,女兒不願嫁人!”

這回卻是王氏和傅恒一起喝道,“住口!”

傅寧慧眼角落下淚來,看了一眼徐明薇,幾乎是發狠一般的,咬牙切齒道,“好!我嫁!”

王氏心頭剛松了一口氣,正要寬慰她幾句,卻聽得傅寧慧揚著下巴,盯住了恒哥兒一字一頓地說道,“要我嫁人,可以,但我又一個條件,我只肯嫁了秦簡瑞,他應了,我便嫁;他要是不應,我便剪了頭發去做姑子!你們再逼我,左右也不過是個死字,我也沒什麽邁不開的!”

徐明薇手裏捏著的帕子便是一緊。她可真敢提,明明都知道,秦簡瑞是練秋白看中了的……明明知道,練秋白正打算托了王氏去打聽的……。

可她當著這麽多人,怎麽好替了練秋白開口?在天啟,女子婚前便有了心上人,傳出去是十分不檢點的行為。況且,就算她開口說了,在傅寧慧這樣的威逼之下,親妹與表妹,孰輕孰重?傅恒會做出什麽樣的抉擇,徐明薇幾乎不用思考都能想得到。

果然,傅恒只遲疑了片刻,便點頭應道,“哥哥答應你,你自準備了繡嫁衣便是。”

一錘定音,無可更改。徐明薇終於明白,為什麽傅寧慧至始至終都不慌不忙,胸有成竹的樣子。原來,她早就想過這事情最終的走向只會如此!她早就想好了,惹了她不痛快,便要叫所有人都不痛快!

她怎地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徐明薇實在想不明白。

恍惚間,王氏已是將幾人的處置都安排好了。映月被餵了啞藥送到莊子上做苦役,而傅寧慧則是被罰禁足,直到出嫁之日,未得長輩召見,一步都不許出了房門。

徐明薇聽了只覺得一陣心冷,傅寧慧犯下大錯,卻不過是失去了點自由,不痛不癢的。

“至於徐天娣,就由珍娘你帶了回去,自己處置了吧。”王氏不知是真的累了,還是想避了賀蘭氏的追究,扶了額,語帶疲倦地說道。

賀蘭氏也懶得再計較。畢竟是親女,能趕了出門嫁人已經是最好的結果,省得在家裏與薇兒使冷絆子。王氏這樣的性子,逼著她打殺了女兒亦是絕無可能的事情。再者,薇兒畢竟還在傅家做媳婦,把傅寧慧逼急了,王氏和傅恒日後也沒好臉色對了她。如今這樣,讓王氏和傅恒心中有愧,自覺對不住她們家薇兒,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因此痛快應下了。

鬧了六天的亂陣,終於平定下來。

賀蘭氏帶了人歸家,將徐天娣推到徐天罡面前,還未曾說明清楚哩,徐天娣竟嚇得一陣抽搐,兩眼一翻暈厥了過去。徐天罡還以為她是假暈,過去一探頸脈,竟已是肝膽俱裂,活活嚇死了。

如此也算是人死業消,賀蘭氏讓人草草將徐天娣給燒了,揀了半盒子骨灰送與香姨娘。

徐天娣的事情了了,但徐天賜的還沒。

徐天罡原本就看不上這個唯唯諾諾的庶子,原本也只當他老實懦弱,不想心腸還這樣狠毒,險些叫她們姐弟兩個害了他女兒。這回倒不用賀蘭氏在旁引了火,徐天罡對著老賴家送來的人證和物證,再沒什麽可疑的,將那徐天賜拉到祠堂前打了三十棍子,關到屋裏也不許人去看了。但叫他餓著,痛著,能熬過四天,便算是老天爺消了他的業。熬不過,那就是他自己命不好,也怪不了別人。

大概徐天賜是真的命不好。

任憑香姨娘怎麽下跪磕頭地求,徐天罡都冷臉拒了。沒人看顧的徐天賜孤零零地躺在黑屋裏頭,又是驚又是嚇,加上天氣漸漸悶熱,傷口潰敗起來,到了第四天開門的,已經是出氣多入氣少。

賀蘭氏讓人請了大夫來看過一回,卻是搖頭而去,沒救的病癥,還是及早準備後事才好。

徐天罡晚間聽到徐天賜沒了的消息,楞怔了片刻,很快面上又恢覆了平靜,只淡聲囑咐了賀蘭氏也一樣將人燒了,給他姨娘捎個骨灰盒子便好。

天啟的規矩,怕這些含怨而死的人成了厲鬼來擾人,是不得肉身下葬的,只能拿火燒了,給燒一炷香罷了。

徐天賜的骨頭盒子是第三日的時候送去了香姨娘的屋子。漸漸的,那個妖嬈媚俗的香姨娘再也不在身上熏了勾人的香味,說話行事也瘋癲起來。徐天罡忍耐不了,囑咐賀蘭氏將人綁了送到莊子上關起來。

至此,徐家終於沒了香姨娘的蹤跡。新來的下人偶爾還會聽老人說起,當年西角那個院子住了個能勾人的妖精,只是好景不長,一夜就病死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卻說徐明薇跟著傅恒從王氏院子裏出來後,傅恒陰沈了臉,誰也不理,進了院子便將自己關在了書房裏。

婉容有些不放心,問道,“爺這會兒心情不好,奶奶可要去勸著些?”

徐明薇心想,這會兒去了才叫傻呢。人家明擺著要自己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解語花什麽的,也得看了男人心情,吃不吃這一套罷。

“讓小六子隔半個時辰,記得給爺送一壺茶進去便是,旁的你們也莫管。”徐明薇說道,忽地又想起另一樁案子來,問道,“前頭讓你們泡下的米,可是到起的時候了?”

婉容想了想,點頭應道,“到今天正好是二十天,奴原本算著這天氣還不是真正熱的時候,再等兩天才好。”

徐明薇搖頭,說道,“不必再拖,就今日叫齊了人,把泡米的水給淘換了。再去看看老賴家的回來了沒有,若是已經回來了,叫她上我這兒來一趟。”

婉容領命去了,不一時便帶了人回來,笑道,“奶奶,也是湊巧,剛出了門,就在院子裏碰上了。那您和嬸子先說著話,奴去起了缸。”

徐明薇點頭讓她自去。再看底下站著的賴家嬸子,笑道,“這樁事兒還真是多虧了您,不然這毫無頭緒的,都不知道該從何查起。”

老賴家的不敢貪功,恭敬道,“卻是奶奶過譽了,並不全是老奴的功勞。如果不是頂了夫人的名頭,老奴家的那口子也沒那些個路數替奶奶分憂辦事。”

徐明薇倒讓被她引起幾分好奇來,問道,“此話怎講?”

老賴家的便把事情的前後經過說了一遍。

“老奴家的那口子原本是在夫人的錢莊上做個收賬的,前些年因為惹了事兒,本該攆出錢莊去。夫人仗義,給留了條活路,這幾年就替老掌櫃趕車,勉強能混個謀生。說是趕車的,其實是錢莊的暗眼,留意了這臺面上的動向,暗地裏再稟明了夫人,好防著自己人從中做鬼。這話原也不該跟您說,但夫人交代了,若是您問起,該怎麽說就怎麽說,奴便鬥膽,全與您說了吧。因做著這份活兒,老奴家那口子在京裏也結下不少門路,什麽三教九流的也都攀上點交情。”

“您這事兒一出,老奴聽了就知道這裏頭有文章可做。果不其然,老奴將那蛇樣子與家裏一說,奴那口子夜裏就摸到了鏢頭家裏。京裏半個月前倒真盤過兩簍子蛇,全是南邊過來的,有青花的無毒蛇,也有那響尾的,陸陸續續讓各家藥行的掌櫃給買走了。老奴也是經了這事才知,原來這世上還有拿蛇做了藥的。”

“這又扯得遠了,您可莫怪,奴便接著說吧。其中一條烏頭蛇,卻不是藥行拿了去的,買蛇的是個管事模樣,眼角長了顆痣,痣上生毛,模樣也是好認,那賣蛇的才記住了。原本還當是富家子弟貪圖新鮮,買了蛇鬥狠,還勸他再等些日子,便有扁脖子的新貨來,那玩意兒才叫真的狠,激得急了連毒蛇都吃。那姓安的管事不肯,交了三兩銀子,連簍帶蛇一塊提溜了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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